《可乐少冰》言吾不语

1、第一章 冷面学神，

　　木子松第一次发现庄星荁的不对劲是在那天傍晚。

　　暮色斜照,庄星荁独自一人离开朝城大学401宿舍。两根八字分叉的碎发在判决书封面上投下草书般的阴影,像她上周模拟法庭时甩出的“反对无效”手势,但她后颈低垂的马尾却并非时下流行的慵懒法式,倒像被《民法典》压弯的秤杆,发尾刚够扫到衬衫的第二颗纽织。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印着唯有《宪法》才有的权威,但却闪烁着严重流感才有的暗光。

　　"星荁不是感冒还没好吗?"木子松站在窗前,双眸却始终注放着庄星?身侧的白色帆布包。

　　"是啊,"同寝室的新闻传媒系校花孟寒屿扎着丸子头,整理了一下奶黄色的小熊睡衣,"今天许教授点名还是我帮她喊到的,她啊,体质差,今天一天都没去上课."
　　社会哲学系的夏繁刚洗完头,鼻尖还凝结着薰衣草味的水珠,一手端着手机刷视频,另一只手举着毛巾在头顶摩擦,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短视频中的推文:"听我一个朋友说他们明天还要考试,希望她明天裸考能及格。”
　　木子松静静地望了一眼四人寝中那个无人的床位,又注视着庄星荁在大一寝宿舍下徘徊,好像在等待什么。五分钟后,又抱着她那本发黄的课本上了楼

　　有问题。

　　青春中的爱慕就像一杯盛夏的可乐,明明在明媚的阳光下气泡膨胀,却依旧提醒售买员要少加冰。

　　可乐中的二氧化碳气体还在冒泡,张裂着的透明泡膜笼罩着A市一所名为"朝城"的公立大学。晨雾中的水滴凝结在花坛,过路的少年无意间撞到坛中的栀子花枝条乱颤,香风追着白色校服掠过整条走廊。总有女生偷偷把素白的落花塞进同桌笔袋,等到写论文时突然炸开一捧甜香,圆珠笔洇出春天的墨迹,花瓣的弯曲弧度和少女微笑的嘴角共享着15度的上扬公式。

　　栀子花的甜香和图书馆的墨味在鼻尖打架,庄星荁的帆布鞋已经抵住了藤椅椅脚。下周二朝城大学的法学院将要进行全院的抽考,虽朝城的学生数量多地可以每人数一朵新闻传媒系教学楼楼下的茉莉花,但法学系这个高岭之花的专业在学校学生中占比还是较少的，庄星荁作为朝城法学专业中较为出色的"法官预备役",这次考试被抽查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对此,她也是万分无奈。

　　子松新更的《秋枫未止》CP同人文还没看……小屿这周六还约我去野餐……夏繁的生日礼物还没挑……

　　啊——我不要考试啊——

　　早晨9点的温暖阳光透过透明百叶窗,在《霍乱时期的爱情》的墨绿色书籍上切出细碎金箔。将要面对毕业考试的学长突然捂住嘴，把咳嗽憋成一声短促的闪哼,惊醒了趴在《物种起源》上打盹的狸花猫,金黄的银杏叶书签在书的侧面露出夹角。

　　西北角插座边的位置空出来时，庄星荁正咬着发绳扎头发。她左肘压着的《民法典》哗啦滑出半截。她抱着书住西北角钻,发尾扫过《临终关怀实务》的书脊。

　　拐过正在移动的解剖图谱展架,藤椅的弧形椅背突然从视觉死角浮出来。

　　上前,她的右手刚搭上泛白的藤条——

　　有温度从虎口蔓延上来。

　　某个人的食指正扣在藤椅扶手的修补处,白皙指尖泛起的感触下,庄星?能摸到对方中指上凸起的陈年旧茧。抬眸瞬间,帆布背包上的羽毛球挂件擦过她的视线。

　　"这位置……"换作平时,庄星荁要不就是与对方血战到底,要不就是下投降书,直接将位置让给对方。但这次,她的话被对方背包晃动的烧杯撞碎在喉咙里。

　　对面是个比庄星荁略高一点的男生。他正用计算器压住被风扇掀起的物理试卷,计算器按键上还粘着二氧化锰粉末。她抬头时，四楼窗格的晨光正切过少年发梢。左侧微翘的两簇碎发更添几分零乱感，随头顶灯泡的电流声轻微颤动。睫毛眨动的频率很奇怪,每三次快速闪动后会突然停滞半秒，像在给某个隐形的实验计时。

　　"你先坐。”

　　清冷的声音落下来时，庄星荁才看清他耳后央着温度计。估计是刚做完物理实验，温度计被他职业病般地卡在耳朵上。图书馆金属反光下，庄星荁注视着那根水银柱卡在37.5°C，和书上所标注的"术后感染临界值"一模一样。

　　看到他书包上的塑料羽毛球挂件时，庄星荁才反映过来——这和她上周跟木子松一起偷拍的《秋枫未止》外科学神受帆布包上的白色装饰完全相同。她猛得一惊，假装礼貌地点头坐下时，余光却锁在对面男生细贰精致的脸上——那种实验室小白鼠特有的冷白，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男生会有的，那是CP超话中被扒了三百遍的"受控冷白皮”。

　　男生摘下素白蓝牙耳机的动作，不禁让庄星荁瞳孔地震。这半边耳机，和木子松小说描写的双男主上课享同一副的蓝牙耳机的轮廓完全吻合。

　　认证了……

　　"这里光照更好。”他突然把柠檬电池转向她，电解液在晨光里咕嘟冒泡。少年淡淡转身，脚步交错间往最靠近庄星荁的一个同桌的位置走去。最致命的是他坐下的那一刻，手种握着的那支中性笔,此刻正随右手的转动在《外科简史》的淡黄内页上，耳后的温度计随他翻书的动作轻颤，抖落的碎影正掉在庄星荁手机壳的背面——那里贴着木子松根据照片复原的Q版CP手绘头像。
　　庄星荁此时只感到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不明生物侵袭，完全没有前几天模拟法庭上醍醐灌顶般的理智。她强行将自己的思想切回法学脑,脑中不断重复自己背了不知多少遍的条例。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3条，此刻的心跳加速只算间接证据。

　　庄星荁不停用法律知识给自己进行洗脑时，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桌角的书已经被她外泄的紧张震落在地。她叹息一声后,却有一只手比自己更早触到她的物权法笔记。她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男生弯腰捡起她掉落的笔记，她一言不发，嘴角象征性地拉扯上扬，而脸颊两侧微微泛着的淡江却暴露了她早已七上八下的内心。

　　窗户漏进的阳光折向她的猫眼咖啡杯。少年将笔记递给她时，杯壁凝结的水珠仿佛滚过“公民的合法私有财产不得侵犯”。

　　"你的笔记……”他忽然用铅笔尾端敲了敲她摊开的书页，那里躺着颗用作业纸折的星星，上面写着庄星荁的名字缩写，“能借用这个案例位置吗?”

　　庄星荁一愣，凝视着面前少年微微上扬的嘴角，竟有些许好看。抬眸，才发现少年笔尖早已抵在一行批注上:"相邻权行使不得损害他人物权。”

　　视线交织的那一刻，她轻咬唇瓣，注视少年略有些消傲的神色。铅笔敲击笔记的闷响让她指尖发麻，她猛得按下咖啡杯按钮，灌了一口热水，蒸汽扑在习题集的封皮上。

　　他微笑收手,手指又回到《外科简史》的笔记上。指头滑过封皮烫金字的瞬间，庄星?终于看清了他笔记封面右下角的那一行小字，在阳光的投影下清晰地映出一行略为潦草的行楷：

　　朝城大学临床医学大一生，肖枫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