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余一知

2、岚城

　　“什么？你要和我去岚城？”舟叶安不可置信道，“那你的家人呢？他们会找你的。”不过下一秒他就后悔问出这句话。
　　陈宫年很平静地说：“我没有家人了。
　　没有谁比叶子还懂此话的含义。他很犹豫，即使如此，一个八岁小孩带着七岁小孩，怎么看都不适合。他再三向陈宫年确认，对方的意志坚定不移，倒有点跟定他的意味。仔细斟酌，叶子最终答应，就算不答应，看陈宫年的样子，他自己也会寻过去。两人在路上正好有个伴，更何况现在繁京城对于他们俩来说就是龙谭虎穴。
　　小叶子领陈宫年到溪边简单清洗一下，他随手撕下身上一块布条，将头发绑得高高的，虽然松散，但好在不碍眼，两人相互看看，陈宫年这才发现小叶子左眼下方有一颗痣，比芝麻小些。脸上挂着水，睫毛一眨一眨的，显得漂亮。见他盯了这么久，舟叶安疑惑地歪头，以为脸上有脏东西，埋头到水面上左照右照，什么都没看出来，一拍陈宫年道：“走了。”
　　回去一看，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趁阳光正好，踏上去岚城的路。
　　走上山路，在高处远望，若大的繁京城在他们脚下，听说官府大换血，没个猴年马日，丐帮怕是出不来。想到这，舟叶安也放心许多，和陈宫年一前一后走着。
　　路遇许多人，都是去岚城的，不必担心找不到路。他们俩每天摸鱼摘果，过得倒比在城内还快活许多。
　　有一次，两个人卷起裤脚，下溪摸鱼。这边陈允之摸了半天，好不容易逮着一条大鱼，那鱼扭起身子直让他不稳，忽的鱼尾劲道一甩，“啪啪——”在陈允之脸上留下两手心大的红印，舟叶安瞧见，哪能错过这机会？指着他仰头大笑，笑猛了,仰身朝水里栽去，刹时水涌入鼻腔，他大咳好几下才缓过来，用袖子擦拭，一睁眼，便看见陈允之掩面偷笑。一个好主意”在脑中闪过，他眼神四处瞟，然后惊呼：”我看不到了！“陈允之被引过去，刚想帮他看眼睛，舟叶安揽过他的肩一起向水里倒，陈允之直接晕乎了，爬起来全身都滴水，吸足水的衣服在他身上重重挂着。他下手便泼水在舟叶安脸上，激烈的“水战”开始了。
　　这样走大半个月，他们倒圆润些，不似先前那般干瘦。舟叶安不禁叹道，之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越临近岚城，人越多，花草树木也愈发繁茂。身处山林间，那股强大的力量冲向每个人，让他们不辞辛劳，不停歇地前行，那力量名曰——“期盼”。
　　失去高树的遮蔽，阳光不再是松散成块，而是整片整片地照在人身上。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座巨大的城，城门上的牌匾赫然是金灿灿的“岚城”二字，背靠一口万丈瀑布，与护城河相接，使得此城仿佛被瀑布托起，置身水上。城上云雾缭绕，时有虹桥，若隐若现，素有“天下第一城”的美名。
　　每在星晷将开之际，岚城的大门便会对着从各地赶来的人敞开。一片喧闹之中，舟叶安牵紧陈宫年进入岚城。
　　里面的景象与外面完全不一样，热闹非凡：自称有“一等”符纸的街边小贩；腰上挂着小木盒推销“极品源丹”的，幡上串起铜钱，叮当作响的道师...朝里去是指尖生火类的“仙法”，冰锥中靶的“功夫”，平地起飞的“表演”。看得两人一愣一愣的。
　　舟叶安回头想说些什么，竟不知何时手边的陈宫年不见踪影，他拨开人群，焦急地喊允之，这一边，小小的陈宫年看戏看入迷，拽两下身边人的衣袖，那人不耐烦地抽回手，陈宫年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长满络腮胡的糙汉面庞，他退几步抵在石栏边上。揉揉眼，不敢相信哥哥变成这副模样，直到那人用极其低沉的声音道：“看什么看？”他心里确认这一定不是哥哥。
　　陈宫年满场找人，处在陌生的环境令他不安，就在他徘徊时，眼前闪过一点水蓝，扑通一下将他撞倒。
　　“你没事吧？抱歉，抱歉，我在找我姐，跑得有点快了，伤着没？“”苍雨伸出手想去拉他，陈宫年拍拍衣服自己站起来：“我没事。”
　　见他要走，苍雨忙跟在后面，好不容易遇到个说得上话的同辈人，他显得兴奋，把“找姐姐”这件事都抛诸脑后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苍雨，认识一下呗。”
　　“陈宫年。”
　　“你在找人吗？我刚刚在桥那头见过你，现在又在这头遇见你。”
　　“嗯，我找哥哥。”
　　此语一出，苍雨顿时来劲，道：“好巧，我也找人，我姐那个不省心的，买东西都能买丢。“说罢，他还扶额摇头，又追着说：“既如此，我们一起找好了。”
　　陈宫年停下沉默一会，道：“好。”他自己已经找半天了，秉承着人多力量大的理念，或许能找到。
　　苍雨叽里咕噜说个不停，他俩没有方向，漫无目的地四处走。
　　“你哥哥长什么样？我好帮你找。”他做起远望的手势。
　　陈宫年仔细回忆，摇头只道：“很好看。”
　　“好看？那倒是难办，有特征吗？就像我姐，发尾是白的。”
　　“脸上有颗痣。”陈宫年指自己的左眼下方。
　　苍雨若有所思，随即拉着陈宫年小臂快速前行。
　　另一边，舟叶安蹲坐在藏锋阁前，双手撑头，无声叹息。
　　回顾半个时辰前，他见人就问“有没有见到一个穿黄衣服，比我矮些的小孩。“没有一个人搭理他，在他垂头丧气时，出现一张圆脸正对着他。
　　那人咧开嘴笑道：“小兄弟，在找人吗？我可是本城联络一把手，什么事什么人在我这儿都能打听到。”
　　这么自夸的骗子，舟叶安在繁京城见识过不少，摆手拒绝。
　　那人不依不饶，道：“哎哎哎，可别急着拒绝，我可不是寻常骗子，在整个岚城一问，谁人不知我灵通小如意。“他吹出口哨，一条黄狗飞驰而来，一山雀盘旋天空落在他肩头。
　　见如此架势，舟叶安不得不好好正视他。
　　小如意得意仰头道：“怎么样，考虑考虑。”
　　舟叶安拍拍衣袖，抖抖衣摆，推开双手道：“如你所见，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小如意上前一步道：“无需铜钱，只要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打劫勒索我可不干。”说出这句话，是因为此时小如意的语气属实不像个好人。
　　“没那回事儿，我可是很正义的。“他招手示意小叶子过来，“你去......”
　　小如意挥手告别，自说是先去帮他找人。小叶子本想喊住他，可那人一溜烟便跑没影，他站在原地扶额道：“我还没答应你呢。”
　　话是这么说，小叶子还挺想知道什么匣子，本人不能亲自取的。七分好奇，三分怀疑，他来到藏锋阁前，等待着小如意所说的壮汉。一直等到现在...
　　在打一千多个哈欠后，小叶子不耐烦了。准备离开，远远望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怀里惴着东西朝他走来，他眼睛发亮，心道：终于来了。

　　小叶子跳起来奋力挥舞双手，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不过那人仍是偷偷摸摸，从摊前猫到树后，从树后猫到大瓷瓶后…慢慢踮起脚走上台阶，路过舟叶安。
　　见状，小叶子追上去，道：“是我！我来拿东西。”那人不睬他。
　　这壮汉有八尺高，叶子蹦到他面前，对他使了个眼色。那人还是不睬他。一路跟着，到藏锋阁角落，他停下来，上来就锤叶子一下，道：“你不知道小点动静！“叶子捂住头“噢”一声。
　　壮汉将东西递给他，他双手捧起，又听：“千万小心送过去！”小叶子信誓旦旦地保证，同壮汉先后离开。他站在街上，眺望小如意的位置，小如意从身后拍他道：“我在这呢，小兄弟，多谢你啊，快给我吧。”
　　他几乎是从小叶子手中夺过去的，正欲走，后颈被拉住。
　　小叶子道：“我要找的人呢？”
　　“呃...这个...稍等...。“小如意挣脱出来，神色慌张地翻找，“有了！”小叶子凑过去看，一把石灰散到他脸上，在他揉眼之际，小如意笑看跑开：“还真是多亏你帮我拿到这宝贝。”
　　“站住！”叶子清明过来立马追去。
　　小如意心里还美滋滋的，奔跑中与苍雨擦肩而过，苍雨见他后面有人追，伸脚绊一下，让他摔个狗吃屎。
　　小如意发怒道：“谁？是谁？”看向苍雨时，他正偏过头吹口哨，好像与他无关。
　　“看我干嘛？不关我事啊。”
　　“你！你！”
　　“你什么你！“苍雨叉腰道。
　　陈宫年定晴一看，跑过来的不正是哥哥！
　　“拦住他！”小叶子喊道。
　　两人还来反应过来，小如意爬起溜跑。没跑两步，腿上一软又倒下，原是被人用石子击倒。那人前面走来：马尾高扎，一丝不苟，发尾延上是白的，着一身墨衣，上下很是相应。
　　“姐！”苍雨大叫，小跑上前，“终于找到你了！可把我累死”。
　　苍雪只冷冰冰道：“绑起来。”
　　“好嘞！”
　　小叶子气喘吁吁，看见陈宫年一喜。
　　缓一会后，抽出小如意怀里的匣子道：“我倒要看面是什么宝贝。”听此话，苍雨和陈客年探头过来看，独苍雪抱臂站在一边。
　　在他们三人的注视下，匣子缓缓打开，一口白气喷出，顿时眼冒金星。
　　叶子晕头转向就要倒下，倒前道：“不是吧......”

作者有话说

　　[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