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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名为血缘的红线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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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进走廊,楚源攥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脊背瞬间绷紧。
“哥。”楚祈桉的声音裹着未散的沙哑,带着深夜未眠的疲惫,却仍咬着重音,像是故意要刺破这份平静。
楚源没有回头,盯着门把手上折射的光斑:“不吃早饭吗?”
“没必要。”楚源喉结滚动,扯了扯松垮的领口,转身时撞进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楚祈桉倚在楼梯扶手上,黑色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锁骨处还留着昨夜争执时的掐痕。“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没睡。”楚祈桉伸手按住他欲推开的门的手,腕间青筋随着动作凸起,晨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他突然凑近,呼吸扫过楚源泛红的耳尖,“哥身上的味道,和我枕头上的一模一样。”
楚源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底尽是厌恶:“变态。”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要拉开门,却被楚祈桉修长的手臂挡住去路。
“哥哥忍心吗?”楚祈桉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低垂的眼眸里流转着偏执的光。
“什么?”楚源不耐烦地反问,手指在门把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又一次抛下我。”楚祈桉逼近半步,呼吸扫过楚源泛红的耳尖。
楚源猛地转身,冷笑出声:“我是你哥。”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淬了毒的刀刃,“别拿这种恶心的话来烦我。”
“那也不影响我爱哥。”楚祈桉伸手抚上他紧绷的下颌,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我们从出生就由名为血液的红线缠绕,哥哥你可别想甩开我。”
“你的出生可不是我想要的。”楚源一把挥开他的手,眼中满是轻蔑,“我恨你妈,也恨你。从你踏进楚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该明白自己永远都是个多余的存在。”
楚源扬手的力道带着淬冰的狠戾,掌心撞上楚祈桉侧脸的声响在走廊里炸开。他没看对方脸颊瞬间浮起的红痕,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对方指尖,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透着决绝。
门被狠狠甩上的刹那,楚祈桉才缓缓抬手,指腹摩挲着发烫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他垂眸盯着自己泛红的指尖,忽然低笑出声——刚才楚源炸毛时绷直的后颈,还有那双淬了火似的眼睛,像极了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真可爱啊……”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舌尖舔过被扇得发麻的唇角,眼底翻涌的偏执在晨光里凝成滚烫的占有欲。门外引擎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他却像没听见般,依旧保持着被扇巴掌的姿势,指尖在脸上反复描摹着哥哥手掌的形状。
楚源走到小区门口才后知后觉摸向口袋,空荡的触感让他猛地顿住脚步。清晨的风卷着落叶打在裤腿上,他望着远处空荡荡的公交站台,又想起刚才那两巴掌——楚祈桉被扇时眼尾泛红的样子,此刻像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手机肯定落在卧室床头柜了。可回去就得再面对那双写满偏执的眼睛,指腹似乎还残留着扇下去时的触感。他在原地来回踱步,皮鞋碾着地面的石子发出细碎声响,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早知道就不把车钥匙扔在客厅了,现在步行回去像个打了败仗又折返的逃兵,可没手机连打车软件都打不开。
“啧。”他烦躁地跺了跺脚,抬头望向自家那栋别墅的方向,二楼阳台似乎有个模糊的黑影闪过。楚源心脏猛地一缩,转身就往反方向走了两步,又骂骂咧咧转回来——妈的,不就拿个手机吗,难不成还怕那变态把他吃了?
楚源贴着墙壁挪到别墅侧门,指尖刚搭上冰冷的门把手就听见玄关处传来脚步声。他猛地缩回手,猫腰躲到花坛冬青丛后,屏住呼吸看楚祈桉端着水杯从客厅走过。月光透过铁艺围栏在他鞋尖镀上银边,袖口还沾着刚才蹭到的草屑。
等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像只偷腥的猫似的踮脚溜进门。客厅落地钟敲了九下,他贴着墙根往二楼摸,每踩一级台阶都生怕木板发出声响。路过主卧时,门缝里透出的灯光让他心跳漏了半拍——楚祈桉的声音忽然从里面传来:“哥哥是回来拿手机的吗?”
楚源浑身一僵,转身就想往楼下跑,却撞进一个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楚祈桉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指腹轻轻蹭过他冻得发红的耳垂:“刚才在阳台就看见你在花坛里躲猫猫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楚源没退出的打车软件。
楚源猛地伸手去夺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时,楚祈桉却故意往回收了半寸。他咬牙切齿地瞪了对方一眼,趁其不备狠狠攥住手机往回拽,转身就往楼梯口冲。皮鞋在木质台阶上磕出慌乱的声响,身后传来楚祈桉低低的笑声,像羽毛似的搔刮着耳廓。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一楼,肩膀撞开侧门时冷风灌了满怀。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楚源头也不回地扎进夜色里,直到跑出别墅区才敢回头——楚祈桉站在铁艺大门后,手里还捏着他刚才跑掉时蹭掉的风衣纽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嘴角噙着的笑意却在黑暗里泛着偏执的光。
夜风灌进领口,楚源跌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手机在掌心被攥得发烫。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楚祈桉垂眸摩挲脸颊的模样却不断在脑海里回放。明明昨天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明明不过谈了一个月恋爱,而且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认真过。
他扯松领带,喉结上下滚动。一周前楚祈桉被接回楚家,那句“哥”喊得亲昵又理所当然,可他们明明连童年都没交集。楚祈桉看他的眼神炽热得可怕,偏执的爱意像藤蔓疯狂生长,短短几天就将他缠得透不过气。怎么会这样?楚源抱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对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陷进去的?又为什么偏偏是他?
楚源烦躁地用指节蹭着太阳穴,刚揉乱的头发翘得更歪。恰好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滑到面前,他拉开车门就钻进去,却在关上门的瞬间猛地屏住呼吸——车厢里弥漫的雪松香水味,和楚祈桉常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先生您闻着不舒服?这是今天刚换的香片。”楚源没吭声,指尖死死抠着手机边缘,后颈的汗毛却根根竖起。那股冷冽又带着点暖意的气息裹着皮革座椅的味道涌过来,恍惚间像是楚祈桉又凑到他身后,用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垂轻笑。他猛地摇了摇头,降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可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却像长了钩子,勾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楚源哑着嗓子挤出句“没事”,指尖在膝盖上蜷成拳。“去南大。”他盯着窗外飞退的街景,路灯在瞳孔里碎成光斑。司机应了声拧开广播,舒缓的钢琴曲却让他更烦躁——楚祈桉书房里总放着这种调子,上次趁对方洗澡时溜进去,看见CD架上全是肖邦,而书桌上摊开的素描本里,画满了不同角度的他侧脸。
出租车在南大东门停下时,他才发现自己把风衣纽扣落在楚祈桉那里了。领口漏着风,他裹紧外套往教学楼走,却在经过梧桐道时,看见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楚祈桉穿着件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见他望过来,远远地晃了晃袋子,唇语在夜色里清晰得可怕:“给哥哥带了早餐。”
楚源眼皮狠狠一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阴魂不散。”他转身就往反方向走,皮鞋踩在梧桐叶上发出咯吱的声响。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楚祈桉的声音裹着晨雾飘过来:“哥哥没吃早饭,胃又该疼了。”
保温袋被递到眼前时,楚源能闻到里面传来的小米粥香气——是他小时候生病时,奶奶常熬的那种味道。他猛地拍开那只手,保温袋摔在地上滚出老远,瓷勺碰撞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刺耳。“别用这种东西来恶心我,”他梗着脖子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树干,“我们之间除了那点血缘,什么都没有。”
楚祈桉蹲下身捡起保温袋,指尖蹭掉上面的落叶,抬头时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哥哥说什么都对。”他把袋子重新拎起来,走到楚源面前时,雪松味又裹了上来,“但粥是热的,哥哥至少喝一口。”
楚源只觉得脑子像被塞进了无数只蜜蜂,嗡嗡声响成一片。晨雾裹着雪松味往鼻腔里钻,楚祈桉垂眸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那模样和记忆里某个模糊的片段突然重叠——好像是上周在酒吧,这人也是这样凑过来,指尖擦过他酒杯边缘说“哥哥笑起来真好看”。他猛地甩头,却撞得后脑勺磕在树干上,疼得倒吸凉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凭什么……”话没说完就被楚祈桉打断,对方把保温袋往他手里塞,指腹擦过他手背时温度异常灼人:“哥哥不需要想凭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只要知道我不会放你走就好。”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楚源盯着手里还在冒热气的袋子,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楚源攥紧了手里的保温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别开脸,避开楚祈桉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有些发虚:“我今天有事。”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沾在他发梢上凝成细小的水珠,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楚祈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伸手想替他拂去发上的露水,却被楚源猛地偏头躲开。“什么事?”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探究,雪松味的气息又近了几分,“需要我帮忙吗,哥哥?”
楚源后退一步,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干,像是在寻找某种支撑。“跟你没关系。”他咬着牙说完,转身就想往教学楼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楚祈桉低低的笑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让他莫名地心慌。
楚源今天回来是要参加毕业典礼的。而期待了四年,这么重要的时刻。却因为这几天楚祈桉的出现被搅得一团糟。
楚源攥着学士服垂坠的流苏,指节在布料上压出褶皱。礼堂穹顶的水晶灯刺得他眼眶发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屏幕上楚祈桉发来的消息不断弹出,最新一条是十五分钟前的:“哥哥穿学士服的样子,一定比想象中还好看。”他慌忙锁屏,却在抬头时撞进礼堂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楚祈桉不知何时混了进来,黑色大衣衬得眉眼锋利,正隔着层层人群,直直望着他的方向。
学位授予仪式的进行曲骤然响起,院长的手即将把流苏从右拨到左,楚源却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当他接过烫金证书时,余光瞥见楚祈桉正在向台前移动,那双眼睛始终钉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穿学士服的模样,连同礼堂里浮动的尘埃,一起烙进眼底。人群开始欢呼鼓掌,楚源突然觉得学士帽沉甸甸的,帽穗垂落的弧度,竟和楚祈桉今早拎着保温袋时,手指弯曲的形状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