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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楚 ...

  •   楚源盯着手机屏幕上父亲的消息,指腹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快速敲下:“马上回。”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重新扣上脖颈。他深吸一口气,将仍在冒烟的字条灰烬碾进鞋底,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夜风灌进半降的车窗,裹挟着城市特有的喧嚣与霓虹。楚源靠在座椅上,闭眼回想咖啡厅里那张字条——歪斜的笔迹、洇开的水痕,还有楚祈桉最后追出来时苍白又倔强的脸。这些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与父亲西装上陌生的香水味、母亲化疗时日渐消瘦的模样交织成混沌的漩涡。
      “师傅,开快点。”楚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后视镜里,司机投来疑惑的目光,却在触及他猩红的眼尾时慌忙移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光影掠过他紧绷的下颌,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当熟悉的别墅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楚源感觉心脏猛地缩紧。雕花铁门内透出暖黄的灯光,本该温馨的画面此刻却像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叮——”新消息提示音突兀响起。楚源低头,是楚祈桉发来的定位,地图上的红点正闪烁在距离老宅不到一公里的巷口。他攥紧手机推开车门,皮鞋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场戏,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虚伪的面具。鞋底碾过碎石子的脆响混着窸窣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楚源握着雕花铁门把手的指节泛起青白。夜风卷起他衬衫下摆,带着某种熟悉的薄荷气息擦过脖颈,却像淬了冰的刀片,刺得他后脊发麻。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光里浮动的尘埃将父亲与陌生女人的身影晕染得模糊不清。沈阿姨精心烫卷的发梢垂在香奈儿套装肩头,正将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摆在楚源常放鞋的位置,动作自然得仿佛在此生活多年。
      “小源回来啦!”楚其忠系着沈清递来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锅铲上的油渍蹭在羊绒衫袖口,“快去洗洗手,你沈阿姨做了——”
      “我不饿。”楚源扯下领带甩在玄关柜上,目光扫过餐桌上多出的碗筷,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父亲总说厨房油烟会熏坏他的西装。水晶吊灯在头顶晃出细碎光斑,映得他瞳孔深处翻涌着暗火。
      楼梯拐角传来木质台阶的吱呀声,楚祈桉倚着扶手垂眸站在阴影里,指间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他换了件深灰色针织衫,锁骨处的齿痕若隐若现,与楚源手机里那张合照上的男孩眉眼重叠。当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他突然勾起嘴角,烟雾混着轻笑漫过喉结:“哥,欢迎回家。”
      水晶吊灯将满桌菜肴镀上暖光,蒸腾的热气里飘着糖醋排骨的甜香,这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温馨场景,落在楚源眼里却像场荒诞的默剧。父亲殷勤地为沈阿姨盛汤,瓷勺碰撞碗沿的叮当声,和楚祈桉慢条斯理擦拭筷子的动作,都化作细密的针,扎进他泛着寒意的胸腔。
      “小源,快坐。”父亲的催促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楚源盯着沈媛染成栗色的卷发,恍惚想起母亲化疗后掉光的头发。喉结滚动两下,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沈阿姨好。”
      这句话让空气陡然凝滞。沈清举着公筷的手僵在半空,父亲脸上的笑容也出现裂痕。唯有楚祈桉倚在椅背上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叩击着餐桌,节奏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
      楚源落座时,膝盖撞在桌角发出闷响,疼痛却不及心底翻涌的悲凉。他看着父亲熟练地将剔好刺的鱼肉夹进沈阿姨碗里,这个动作曾是独属于母亲的温柔。而现在,同样的温情在另一个女人面前重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碎了他对这个家最后的幻想。
      “尝尝这个。”楚祈桉突然将一碟酱牛肉推到他面前,指尖还沾着香烟的气息,“哥不是最爱吃这个?”他故意拉长的尾音混着桌下悄悄贴上楚源小腿的皮鞋,让悲凉的情绪里又泛起一丝隐秘的怒意。楚源攥紧筷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这场精心编排的家庭剧,他被迫成了最可笑的配角。
      瓷勺刮过碗底的声响在寂静的餐厅格外刺耳,楚源胡乱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筷子重重搁在碗沿。楚其忠夹菜的动作顿住,沈媛端汤的手悬在半空,连楚祈桉转动酒杯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这么急着走?”楚其忠眉头皱起,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的不悦。沈清连忙打圆场:“是不是工作上有急事?阿姨给你留了宵夜……”
      “吃饱了。”楚源扯松领带起身,金属椅腿在大理石地面划出尖锐声响。他余光瞥见楚祈桉斜倚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戏。
      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楚源却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推开卧室门的瞬间,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书桌上母亲的相框正对着门口,照片里温柔的笑脸刺痛了他的眼睛。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楚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哥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楚祈桉的声音裹着薄荷烟味贴上来,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刚才吃饭时,你的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楚源猛地转身,后背重重抵在门上。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将楚祈桉眼底的戏谑照得清清楚楚。他突然想起赌约开始那晚,吧台后的少年也是这样漫不经心地笑着,把他拖进这场万劫不复的漩涡。“滚出去。”他咬牙吐出三个字,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颤抖。
      楚祈桉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在椅把上轻轻叩击,像是在打一段无人知晓的节拍。月光勾勒出他侧脸锋利的轮廓,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玩味。
      “哥好狠心。”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虚假的委屈。
      楚源垂眸盯着对方,喉结动了动,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他的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诡异的宁静。
      楚祈桉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哥指的什么?你骗我的事吗?”他故意拖长尾音,伸手把玩着桌上的钢笔,金属笔帽在指间转动,折射出冷冽的光。
      “你个野种的事。”楚源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着楚祈桉脸上的笑容僵住,又慢慢重新绽开,像是一朵在寒冬里绽放的毒花。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钢笔转动发出的细微声响。楚祈桉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野种?”他站起身逼近楚源,呼吸灼热,“那哥哥知不知道,你所谓的父亲,在你母亲化疗时,正搂着我妈在别墅里温存?”
      楚源仰头轻笑,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寒意,像把生锈的刀在刮擦耳膜。他垂眸盯着楚祈桉泛红的眼角,字字如冰:“你和你那个妈一样,都是贱种。”月光从窗棂斜切进来,在他冷笑的嘴角投下狰狞的阴影。
      楚祈桉骤然攥紧拳头,骨节发白得近乎透明。下一秒,他却突然放松下来,倚着书桌发出一声嗤笑,语气轻蔑得仿佛在谈论路边的垃圾:“别拿我和那个疯女人相提并论。
      她跪在楚家老宅门口求你爹让我认祖归宗的时候,可没教过我什么叫尊严。”他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处尚未消退的齿痕,“倒是哥哥,咬人的时候可比狗还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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