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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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公交站台，清冷的路灯将光晕投在空旷的地面。曲星文独自坐在长椅的最边缘，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她换下了会所里的衣服，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和深色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拢在肩后，露出线条清晰略显清瘦的侧脸。
脚步声和交谈声由远及近，是徐阳和何政嵘。
曲星文眸光淡淡一撇，见到徐阳那张熟悉的脸时，她的睫毛几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目光一转放在遥远的虚空，无限拉长…
“前方到站S市北站，本站为列车的终点站，请您…..”
二月的S市还是大雪纷扬的季节，曲星文跟着身旁拎着布兜的妇女挤出闸机口，寒气灌进领口时，她才惊醒自己已经踏上这个陌生的城市，望着站前熙攘人群，曲星文17年来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
父亲离世的噩耗从千里之外传到C市的一个普通的家庭，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曲星文一怔，随后只觉得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她靠在墙壁，身体瘫软无力地滑落下来。
她不相信！可电话那一边却将父亲的真实情况一点点道了出来，就像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剜着心脏，铁锈混着血沫的钝痛从喉管漫上来，让她连痛呼的力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记忆在剧痛中决堤，时间咔哒一声按下了回退键——夕阳熔化成金液，淌过她摊开的掌心。温暖如父亲皲裂的指腹，正摩挲着她幼小的掌纹。
少时的曲星文猛然睁眼，却只余耳边“嘟…嘟”的忙音，像木琴上的棒槌，奏响她的心跳。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得知这个消息的母亲却是异常坚强，没有哭泣与无措，只是整理行李时将围巾折了又折，反复擦拭着那张通往千里之外的车票，也是这次，让她遇见了徐阳。
露天的站台，火车呼啸而来，比轰鸣声先来到的是漫天飞雪都挡不住的刺眼白光
曲星文微微眯眼，抬手遮挡。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配着公交车的嘈杂将她拉回了潮湿的站台。
“…下雨了？”抬起头，细密的雨珠已经纷纷砸向站台的等车人。
“啪嗒！”冰凉的雨点钻入徐阳的衣襟里，如同预警般，短短几秒雨下的愈大了。
“我靠——，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下雨啊！”前方的何政嵘惊呼一声，随后猛拍运动背包侧袋，里面只有喝了半瓶的矿泉水，他转头撞上徐阳同样空着的双手，对方正把连帽卫衣的帽子扯起来，发梢早已滴着水。
公交车刺目的进站灯穿透雨幕时，何政嵘突然拽着他冲向站牌广告箱。
“挤这儿！” 广告箱顶檐仅三十公分宽，两人被迫肩贴肩卡进凹槽。何政嵘的体温混着雨水蒸腾的潮气裹挟过来。
徐阳的右膝卡在何政嵘两腿之间，湿透的牛仔裤传递着对方大腿的热度。
呃。位置有些尴尬。
徐阳本想把腿的位置挪一挪，不曾想刚刚抬起来就生生的感受到对方□□那肉坨坨的触感，徐阳的头立马就低了下来，脸燥的通红。
不低不要紧，他的目光正好直视着眼前性感的喉结，随着它的涌动目光也一点点往下移，宽松的卫衣下，男大学生健美的躯体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公交车的驶来，带走了一大半正在等车的人，随着站点人越来越少，雨也下的愈凶了。
何政嵘喘着气扭头：“雨...好像更大了。” 温热吐息喷在徐阳耳廓，两人同时僵住。
还是徐阳率先有所动作，一只手艰难的撑着广告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高德地图，查看公交车还有多久到站，这一系列的动作，徐阳全程保持脚趾抓地，以防掉进何政嵘的胸膛中。
“还有三分钟。”
曲星文就静静坐在两人身前的木椅上，顶檐的广告牌堪堪盖住她的身子，相较于徐阳两人的尴尬，她倒显的十分从容。
“滴——滴——！”
公交车的鸣笛声刺破雨幕由远及近，眼看着沉重的引擎轰鸣声碾过洼地的积水坑，缓缓停靠在站台边。车门“嗤”地一声打开，暖黄的光线混着湿气打了出来。
“车来了！”，徐阳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带着点急切立马摆脱了尴尬的姿势，奔向车门的脚步仓促，踩的积水啪啪作响。
曲星文在背后静默看着他上车，将手中的帆布包顶在头上也跟了上去。
末班车厢空旷的近乎寂寥，只零星的散落几个湿漉漉的身影，徐阳随意挑了一个单人座，抬头抹了一把脸上正滑落的雨珠，就在这抬眼的瞬间——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刚刚上车的曲星文。
比起在昏暗站台的匆匆一瞥，此刻在车厢顶光清晰的照耀下，那张脸有着诱人回忆的熟悉，徐阳眼神一怔，正想细细探寻，又惊觉十分冒昧，连忙将目光撇在窗外。
“哄——”
引擎发动时带来的噪音与推背感稍稍安抚了被雨声敲打咚咚作响的心。
公交默默的行驶，徐阳从沉浸在手机屏幕的光晕中醒来，一抬头，空旷的车厢内只剩下了三人。
何政嵘、熟悉女孩和他自己。
说来也巧，三人一同上站，车开了这么久几人也没有要下车的趋势，维持着出人意料的默契。
不过这种氛围还是让他先手打破了。
徐阳起身，做好了下车狂奔的觉悟。
“噔…下一站…”
公交的提示音响起，车门敞开，待其溅起积水驶去，留下了在站点面面相觑的三人。
徐阳左看右看，还是选择向自己最熟悉的那人搭话：“咳，好巧啊哈哈，你怎么…也在这站下了？”
何政嵘闻声转过头：“哦，我昨天刚在这找了间合租房。”
听见合租房三个字，徐阳心里咯噔一声，眼中多了丝隐秘的期待。
“雨下这么大，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跑过去？”，何政嵘说完已经拿起背包顶在头上，就等着一声号令，离弦出弓。
站在一旁的曲星文听完，余光一瞥，见徐阳戴好帽子，有些蠢蠢欲动。
“我带了伞，咱们三个挤一挤吧。”清脆的女声传来，浇灭了两人的热血。
曲星文从帆布包中掏出折叠伞，“嘭”地撑开一片黑影。
她向前一步，将伞面径直倾向徐阳。
伞沿抬起的刹那，徐阳猝不及防撞进了一片星辰，曲星文看向他的瞳仁在眼眶中灼灼烁动，漩涡般地绞住他的视线，当徐阳陷入其中时，脑中一空，心跳停了半拍，随即，关于曲星文三月前的记忆在脑中闪回。
“咳！”何政嵘不自然的咳嗽的一声，默默的走到了曲星文的一边，目光扫过徐阳失魂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瞧这俩人的样式，不能是看对眼了吧，这小子…真他妈好命。
何政嵘喉间发涩，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你…”徐阳有些迟疑的开口，没想到这么巧，当初随意帮过的一个人，数月之后竟然再相逢。
见徐阳认出来自己，曲星文眼尾弯弯，“快走吧，一会小区门禁了，那保安可不通人情呢。”
谈笑间，她身上淡淡的铃兰香就着雨气一同钻入徐阳的鼻中。
三人步伐同频，闸机“嘀”声划过雨夜，徐阳终是问出了口：“怎么留在S市了？”
那时的曲星文眼中瞬间暗淡了许多，瞳孔不停的闪动，似是在回忆什么。
良久，她才轻启薄唇，吐出了片寒雾，对这个曾经帮过他的男孩没有设防，“为了找出我父亲的死因。”
此刻，雨水在她身周好似凝成霜针。
徐阳听之一颤，看向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女生眼中，没有作声。
沉默碾过三人，谁都清楚着一个问题，却又都默契的将它忽略掉，直到——
“谢谢你哈，还送我到了楼下。”，徐阳挠挠头，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曲星文抬起头，已不似刚才那般，而是眼睛带着疑惑的笑意，“我家也在这号楼啊。”
语毕，两人一愣，随后有默契般齐齐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第三者。
何政嵘抖了抖半肩上的雨水，冷着脸看向徐阳，倚着楼门淡淡嗯了一声。
曲星文钻进楼洞，抖了抖伞上的水珠。
“缘分难得，都来我家坐坐？”，曲星文卷起伞，手肘轻撞何政嵘，“刚搬来没收拾，别嫌弃。”
徐阳看了看曲星文的两只手，一个持着伞，另一个提着空瘪的帆布包，略微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你…备好菜啦？”
曲星文听到后身形一顿，然后做出了个懊恼的表情。
一切尽在不言中，徐阳也是很有默契的秒懂：“还是来我家吧，昨天刚在冰箱中补了些菜和肉。”，说着他便率先往楼梯上走，曲星文见状也立马跟了上去。
“太晚了，我就不了。”何政嵘出言拒绝，随后三步并作两步，在徐阳和曲星文愣住时，黑影已掠过两侧阶梯。
楼道的感应灯坏掉，何政嵘借助闪光灯照亮门牌——402
“回来的太晚了，也不知道室友睡没睡，唉——怎么就忘了这回事。”何政嵘一手敲着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不然他就真要撇下脸去求徐阳能不能收留他一晚了。
指叩房门的间隙，飘来楼下的愈近的谈笑声。
“室友睡了？”徐阳的脚步停在阴影里，饶有趣味的看着何政嵘。
何政嵘脊背僵直，不自然的转过身，一脸的欲言又止，“我…呃，就是…”
何政嵘一会摸摸鼻子，一会又揉揉眼睛，徐阳等了半天，终于东拼西凑出他的真正含义——想要借宿
知道这个信息的当时，徐阳差点当场爆笑，看了眼头顶的门牌号，徐阳强忍着笑，浑身颤栗的掏出钥匙，在何政嵘震愕的目光下打开了房门。
“欢迎光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