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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天…… 分班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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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声撕开八月末的暑气,十七中的梧桐树在烈日下耷拉着叶子,连风都带着令人窒息的闷热。林小雨坐在教室后排,盯着窗外摇晃的树影发呆,手中的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距离分班公布只剩三天,课桌肚里塞满的匿名纸条窸窣作响,最新的那张还带着墨水未干的刺鼻气味:"小偷不配待在重点班"。泛黄的纸页边缘被撕得毛糙,显然是从练习本上粗暴扯下的,上面的字迹歪斜而扭曲,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听说这次分班名单要大调整?"前排王悦的声音突然响起,自动铅笔尖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哒哒"声。林小雨的肩膀猛地一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教导主任最近总往教务处跑呢,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同桌李婷阴阳怪气的附和声传来,两人故意转头看向她,眼中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王悦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李婷则抱着双臂,眼神像针尖般刺在林小雨身上。
林小雨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校服袖口还沾着今早被泼的墨渍。那是第二节语文课课间,她刚从洗手间回来,就被几个人围在走廊拐角。"呀,这不是靠爸爸上位的大小姐吗?"笑声中,黑色的墨水精准地泼在她的袖口和裙摆。此刻墨水已经干涸,在浅蓝色的校服上留下暗沉的印记,仿佛一块永远洗不掉的耻辱。
自从和李甘木开始每天凌晨四点的秘密补习,这样的恶意似乎变得更加强烈。那些藏在储物柜里的死蟑螂、被撕碎的作业本,都在提醒她这个重点班的位置有多刺眼。三天前的清晨,她打开储物柜,一股腐臭扑面而来,一只被泡得发胀的死蟑螂躺在她的课本上,旁边还贴着一张纸条:"和你一样恶心"。而李甘木,那个总把橘子糖砸在她桌上,嘴上说着"笨得无药可救"却又把解题步骤拍在她面前的少女,此刻也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午休时,林小雨抱着习题册走向图书馆。路过教师办公室时,虚掩的门缝里飘出父亲的声音:"李甘木的成绩确实拔尖,可教育局的检查......"她的脚步顿住,心跳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极了李甘木小臂上蜿蜒的烫伤疤痕。
记忆突然闪回今早的天台——李甘木用铅笔尖戳着她的错题本,疤痕随着冷笑扭曲:"立体几何题,把这个三棱锥想象成你爸的权力游戏,顶点是你爸,底面三个点......"
她突然用铅笔狠狠敲林小雨手背,
"现在假设D点是我,该怎么用线把我困死?连这种题都不会,你拿什么守住重点班的位置?"
那时的李甘木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脚下散落着撕碎的英语单词本,每一片都写着咒骂重点班的话。
分班当天,毒辣的阳光将公告栏晒得发烫,金属边框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推搡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林小雨在人群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教务处老师用红笔勾划名单。
李甘木的名字始终停留在普通班区域,而自己的名字依旧牢牢占据重点班榜首。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早就说了,关系户怎么会动""听说有人找了校长......"一句句话语像锋利的刀片,割在她的心上。
"让一让。"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特有的冷冽。林小雨回头,看见李甘木抱着一摞竞赛习题挤进来,黑色短发被汗水粘在额角,眉骨处的疤痕泛着青白。少女的卫衣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大片狰狞的烫伤疤痕,那是八岁那年火灾留下的印记。她盯着名单,眼神冰冷如霜,突然伸手撕下自己的名字标签,重重地压在林小雨名字上方,指尖用力到指节发白:"这样看着才顺眼。"
这一举动瞬间引发哗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变成了惊呼和议论:"装什么清高?有本事自己考上去!"
"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李甘木突然转身,抓起半块橘子糖精准砸在那人眉心:"复读机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睨着林小雨:"重点班的娇小姐,可别被口水淹死。"说完把剩下的橘子糖袋甩在林小雨胸口,转身时书包上的银色星星挂坠勾住林小雨的衣领,又被她不耐烦地一把扯开。
放学铃声响起,林小雨在储物柜前又发现新的"惊喜"——一桶馊掉的饭菜扣在她的书包上,腐臭的汁水浸透了课本。她攥着被染脏的竞赛笔记走向操场,远远看见李甘木倚着篮球架抽烟。
"哟,重点班的垃圾桶来了?"李甘木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就这点本事?"
林小雨走过去,伸手夺过她手中的香烟,扔在地上踩灭。
李甘木挑眉看着她踩灭烟头的动作,突然笑出声,带着几分轻蔑:"今晚加练,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林小雨接过习题册,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李甘木的批注和解题思路。
在一道几何题旁边,还画着一个戴着学士帽的小人,被涂鸦成爆炸头,旁边写着"笨蛋专属"。看着这些熟悉的字迹,林小雨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李甘木在三角函数那页划出三道压轴题,"尤其是这道题,做不出来,你就等着继续被人骂关系户吧。"
暮色渐浓,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两个身影隔着三米对峙,中间散落的橘子糖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月光爬上李甘木眉骨的疤痕,也照亮林小雨握紧的拳头,在这场关于名字与尊严的战争里,她们既是对手,也是最锋利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