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降神”01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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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大悲的神女大人，如果您能听见，请您显灵吧！”
空寂而辽阔的沙土地里，细若蚊呐的声音传出来，轻得骇人，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卷走。
而继续往下看，那声音的发出者，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她卧在沙土地里，身子蜷缩，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不仅如此，此刻的她正低着头，手指还在不停摩挲着怀里的东西，这让顾七忍不住有些好奇。
于是，她走近了几步。
就看见，那女人手里的东西、似乎是一个石头雕刻的什么人偶。
那女人的眼睛迷迷蒙蒙地望向顾七，呢喃道：“是……有人来了吗？”
她好像看不见。
顾七忍不住蹲下身子，用眼睛直视着女人的眼睛：“妳看不见吗？”
女人点了点头，接着问：“妳是谁？”
“我叫顾七，看顾的顾，数字七。”顾七望着女人，“妳呢，妳叫什么名字？”
“名字……在这个世道，不需要名字了。”女人做出了侧耳倾听的样子，思虑片刻，才继续道，“听妳的声音，妳还是个孩子吧。妳妈妈呢？”
“妈妈……”
顾七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嘴一样，立刻转了话题，
“妳呢？妳的家人呢？”
“我的家人——都死了。”女人叹了口很长很长的气，而后继续说，“我现在、一个人了。”
顾七几乎是半跪在地上：“我现在也是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和欢喜：“那我们一起走吧。”
女人抿起嘴唇、微微笑起来：“可我只是个眼瞎的无用之人，没办法给妳什么。”
“没关系的，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顾七俯下身子，将女人整个扶了起来，引得女人忍不住道：“不愧是年轻啊，孩子，妳的头发可真多。”
顾七看得见，因为常年的饥饿，女人的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立刻安慰道：“等我们去了安全区，您……妳的营养跟上了，我们的头发会一样多的。”
她下意识想用“您”字，但是她打量着这位女士，不好判别身份年龄，而在这个世道、若太强调苍老很可能是和多灾多难引申在一起的，顾七也不知道该不该用这个敬语了。
相比较而言，还是“妳”字更大众一点。
女人似乎被这话安慰到了，微微笑起来，摸索着顾七的肩膀拍了拍。
顾七于是终于问到了重点：“我有点好奇，妳刚刚放在怀里摩挲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呀？”
因为顾七把女人整个扶了起来，因此，刚刚被女人摩挲的东西变为了在女人另一只手里握着的东西。
顾七趁机仔细一瞧，才发现那人偶不止是人偶，她认真穿着衣服、裤子——而那衣服、裤子却也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女人听到了她的问话，于是将手里的雕像展示给顾七看——只是她的手掌仍然扶稳了雕像，显然是不想把雕像交出去的意思。
顾七于是就就着女人的手看着：短发、劲装，而那张脸——
那张脸什么都没有。
竟然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除此之外，整个人偶就仿佛活了一般，就这样直直看着前方。
顾七惊叫了一声：“哎呀，这个人偶怎么没有脸啊？”
“是啊，就是没有脸的。”
女人依旧是那副寡淡的笑容，
“神女以无数种样貌降临人间，谁又能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神女？妳雕刻的是神女吗？”
顾七高兴起来，
“我见过神女，我知道神女是什么样子！”
女人奇道：“妳见过神女？”
“对啊，就是顾甲姨姨嘛。”顾七很开心的样子，似乎是因为能够完成这位新认识的女人的愿望，“她是我们顾氏山的神女，是许多人的神女，有她在、所有孕妇都能顺利生产。”
女人一听，脸上暗淡了几分，但她还是回答道：“妳说的那个神女，我是知道的。”
她又轻轻捏了捏顾七的肩头：“只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神女。”
她拖长了音调，像是陷入什么记忆里：“我说的、是真正的神女。”
“真正的神女？”顾七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女人手里的雕像，而后移开目光，看向茫茫的大漠，“要是真的有神女，我们还会活在这个世道吗？妳可不要骗我了。”
“我没有骗妳。”女人却很肯定地回答道，“这个世界里，真的有神女的。”
顾七扶着女人环视了一圈，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石头，于是扶着女人往石头那里走——她得先让两个人坐下来歇一歇，讨论一下之后的计划。
于是在这个过程里，她随口应着女人的话：“那妳说说，那个神女是什么样子？”
女人捏紧了雕像，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没有人见过神女，所以神女没有脸。”
顾七觉得这神女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了，但是女人说，她也就听着：“那她有什么神迹吗？”
“当然了！”一问到这个问题，女人顿时兴奋起来，“只要信仰她，她会赐给妳一种力量。”
“赐给我一种力量？”顾七重复着这句话，“什么力量？让我变成大力士吗？”
女人笑起来：“也有可能，不过，其实我是说一种技能——比如说，隐身、飞天，各种各样的。”
顾七来了好奇心：“那她怎么样才能赐给我力量？我可以自己挑选力量吗？”
“妳要信仰她，用妳的全身心祈求她，她就可以给妳力量了。”
女人温温笑着，
“至于她会给妳什么力量——这是神谕，我们是没办法提前知道的。”
顾七点了点头，旋即又看向那个没脸的神女像：“那妳呢？妳被赐予了什么力量？”
“我啊……”女人没有说下去，只是反问，“妳呢？如果是赐福与妳，妳想要什么力量？”
“妳刚刚不还说自己想的是没有用的嘛，我才不想没用的问题。”顾七自以为很聪明地眯起了眼睛，而后脑袋又不由自主去想下一个问题了，“不过，如果这个神女真的像妳说的那么厉害的话，应该会有很多人相信她，应该会有很多神庙吧。”
听说，在末世之前很久很久的社会里，的确有宗教这样的东西：人们会信奉一种神明，举行一些仪式，聚集在一个教会里面共同礼拜。
但是，大人们说了，那些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没人能证明她们存在，也没人能证明她们不存在。
顾七倒是第一次看见有这样相信一个看不见的神女的人的。
女人此时沉默了下去，似乎是被顾七的问题问住了，而后，她才慢慢回答道：“没有了，大家都不相信了。”
顾七终于带着女人挪到了石头边上，她带着女人慢慢往下坐了下来：“所以，大家为什么都不相信了呢？”
女人慢慢随着顾七的动作坐稳，这才回答说：“因为，代价太大了。”
顾七瞪大眼睛：“什么代价？”
女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就是代价。”
“妳的眼睛是因为信仰了那劳什子神女才看不见的吗？”顾七根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原因，吃惊地回答道，“我还以为……”
她还以为，她的眼睛是因为异兽才没有的。
女人不知道知不知道顾七的后半句的意思，总之她也没有接，只是道：“神女给我力量，我拿代价去偿还，这是很平等的事情。”
话题又绕了回来。
顾七又问了一遍刚刚被女人回避掉的问题：“所以，妳被赐予了什么力量？”
女人抿紧了唇，攥住顾七的手臂：“把妳的手掌翻出来，手心朝上。”
顾七依言照做。
女人于是两只手握住了那雕像：
“小孩，我来给妳展示一下好了——”
而后，她把雕像往下一刺：
“降神！”
下一刻，顾七只觉得掌心一热，顷刻间，一朵连着一朵的鲜花就从她的掌心里冒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身上的毛发都长长了不少，她正怀疑是自己邋遢的原因、所幸遇见的却是个看不见的女人。
而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花朵，正好从她的毛发中生长出来，大朵大朵，正好掩盖住了她的毛发。
顾七内心觉得感激，于是嘴里就夸张地回复道：“哇！好漂亮的花朵！又大又美丽！”
她挨近女人：“这花可以吃吗？妳多种一点花，多吃一点花，也不至于这么瘦啦。”
“这花不可以吃的。”女人却给顾七泼了一盆冷水，“妳试试用另一只手去摸这只手的花，花马上就没有了。”
顾七依言，用另一只手覆盖上了这只手，果然，那些本来还微微摇曳着的美丽鲜花，一瞬间就没了影。
她看着自己手心里瞬间裸露出的毛发，立刻叹了口气：“那这个技能没得好快啊——看来要把花朵种在我们都接触不到的地方才好。”
她说着，脑子忍不住开始思考：“那虫子啊雨水啊是不是最好都不能接触，而且还要时常补充——”她努力绞尽脑汁说着和花朵相关的问题，就是想要忍不住自己最想要说的那句话。
她只想说的是，这样的话，这个技能看起来也没那么有用处，好无聊的技能。
为了这个技能而丧失了一双眼睛，如果她是这个女人，一定会觉得很不值得的。
女人却微笑起来：“曾经，我也很喜欢这个技能，可惜现在……”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顾七猜，她也有和自己差不多的想法。
女人转口又说：“不过，能让妳开心也是好的。”
顾七于是重重点头：“我很开心。”
然后，顾七又道：“等到我们去安全区了，妳把这个技能给大家展示，大家一定也都会开心的。”
女人笑起来，问顾七：“妳很想去安全区吗？”
顾七点点头：“当然了。
“安全区那么好，妈妈说了、安全区有救妹妹的药。”
女人没有立刻接话。
她意识到，按照顾七刚刚的说法，她的妈妈和妹妹也都已经死了。
于是女人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那妳知道该怎么去安全区吗？”
顾七诚实地摇了摇头，但她想起来女人看不见，于是改为说话：“本来妈妈告诉了我的，但是我因为紧张似乎走错了方向，现在彻底不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眼巴巴地又看向那个无脸雕塑：“要是神女可以告诉我往哪个方向走就好了。”
她故意夸大声音，摇头晃脑念：“大慈大悲的神女大人啊，请您显灵，告诉我安全区应该往哪里走才能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降神”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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