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簪》沐弛

3、第一章 第三节 两人相见

　　“就是这间，您稍等。”肤白貌美的女孩眉眼含笑，羞答答的垂着脑袋，悄悄瞧了一眼洛凉时，脸上悄然攀上一抹红云。

　　“谢谢。”洛来时微微颔首，分明把“教养良好”刻在了骨子里。没过一会儿，房间的门被打开。洛凉时抬眼，眼前赫然是那位与花魁衣着一模一样的男子，低垂着头，迈着步子走来。林培正要出去守门，不曾想，洛凉时却叫住他：“回来，你暂时还不用出去。”随即就看见洛凉时摆弄着茶杯懒洋洋道：“你不是花魁吧。”虽是问句，但用的却是极为平淡的陈述语气。

　　此话一出，对面的人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僵了，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您说笑了，我就……就是啊。”

　　洛凉时抬眼看着他，抿了口茶，笑而不语，半晌，直接告诉他：“把你们老板叫来。”那人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迟疑了半天。洛凉时见他不动，有些不耐烦，反问一句：“还要我请你？”

　　那人许是反应过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去，没一会灵戏就来了，声音爽朗：“哎哟，什么事啊，齐公子？”

　　洛凉时盯着她，脸上笑意不减，眸里像是淬了冰一般，反问道：“什么事，您应该知道吧？”没等灵戏开口，洛凉时就接上了话：“欺骗消费者，今宵楼的待客之道？”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眼站在灵戏身后的人。那人往后缩了缩，趴在灵戏耳边说了些什么。

　　“怎么会呢？我们楼里其实有两位花魁，只是上榜时间不一而已。”灵戏眨眨眼，心中提着一口气。

　　“……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

　　洛凉时虽早有预料，却也没有忽略掉她的心虚，似笑非笑道：“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去问问江浔好了。”说着，抬脚作势要走。灵戏一听，当即转了话头，改主意道：“哎呀，别这样。我去！我去帮您把桉池叫来。”只是刚抬脚，就又停住了，略一思索，最终还是打算问出口：“到底哪里不像？”灵戏心说，这可是按池本人亲自挑的替身，其他人都未曾怀疑过，难道他就是……

　　“我承认，这人的身量、身材甚至于五官气质与他都极度相似，但……”这不是我记忆中的他，与我记忆中的他只有一处不同，洛凉时心说，但未曾说出口，转而言之：“眼睛里却少了些……光彩。”

　　光彩么……？灵戏心说。

　　“多谢提点。”灵戏低着头，走出门外去叫桉池去了，再回来，身后跟着桉池，她打开门，将桉池送来便又出去了。

　　“公子……我便先去门外守着了。”林培看看洛凉时，又看看裴时桉，最终放下心来，走去门外。

　　闲杂人等都走了，两人在微开的窗边，寒风顺着窗缝潜进来，裴时桉无意识的抖了抖，洛凉时起来将窗关上，连同外面的嘈杂和寒风的侵袭一同隔绝起来。两人静坐对茗，谁也未曾开口。许久，两人耳边同时响起了对方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洛凉时略一沉吟，抿了口热茶，才说：“这话不该是我问你吗？”

　　“这里就咱们，也没了外人，还带着面纱是要如何?”

　　裴时按没有说话，垂下眼皮，默默摘了面纱。少年的容貌这才浮现出来，平眉杏眼，鼻梁高挺，唇形柔和流畅，唇角微微上扬，不知是不是描绘过眉眼的缘故，这幅美貌又平添了几分春色。

　　洛凉时看着，想伸手摸模裴时桉眼尾的那颗红痣，掌心攥了攥，还是忍住了，转而拢了拢自己的衣裳，抿唇微笑道：“三年了，你的容貌却未曾改变太多，阿池……你还是老样子，只是性格与我印象中有所不同，但改变最大的……你的胎记？”听到这里，裴时桉下意识摸向颈后，摸到了一片皮肤，与周围的触感不同，表面却仍就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哦，那个啊，你还记得许月卿，月卿大师吗？当初我进这里时，托他帮我去了。”裴时桉叹了一声：“你也是靠这个才认出来的吧？”裴时桉心说：不光是你，我也是……

　　洛凉时虽未说话，但态度显然是默认了，洛凉时将自己的茶又续了一杯，叹了口气：“说说吧，你当初跟我说找到下脚的地方就是这里？为什么骗我？”

　　“齐寒，我承认，我很高兴可以在最难的时候遇见你，我也承认，跟你在一起生活很自由，很快乐。但不是我的终究不会是我的，我很明白那些不过里一场烟云，风一吹，就散了，那不是我持续生活的保障……”

　　“所以你就来酒楼当奴？”话一出口，某个人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洛凉时面上不动，仅仅是皱眉看向他，眼中没有别的情续只有……责备。

　　裴时桉抿了抿唇，开口道：“其实我刚开始只是个店家小二而已，老板娘看我生得不错又看我生计困难，就跟我说了这个事情，而且，为我开了特权——想接客就接，不想接客也不会强求，不仅如此她还送我去学习各种课程，让我也学会了一门可供自己生活的手艺，不接客时，自己靠手艺做些小东西，让替身——就是刚才那位去接客，本来今日应是我待客的，但当看到你名字的那一瞬，我便决定换人，我怕，我怕你讨厌我，因为我确实挺想念和你当朋友的那段时间的。”裴时桉从头到尾未曾看过洛凉时一眼，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裴时桉的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真能装，洛凉时心说。洛凉时低头看向手中的茶，那杯茶还冒着白气，随着昏黄的灯光氤氲而上：“想念么？”洛凉时开口，收回眼线看向装时桉。

　　“是。”他承认的很干脆，“但我不想在你那里没有任何一点价值。”洛凉时心中了然，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好说，我记得你身手还不错，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了有无退步。这样，一会儿陪我去趟练武场，损算在我头上。”

　　裴时按点点头，算是同意

　　洛凉时站起身来，略一思索：“未时我在今宵楼门口等你。”而后抬脚走了出去。裴时桉似是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林培看到洛凉时出来，往旁边退了退：“公子。”看到洛凉时和脸色不是很好，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如何？”

　　洛凉时扫他一眼，并不说话，半晌，不冷不热地开口：“他又骗我。”抬脚向前走过两步，叹息道：“一会儿再说，江浔还有消息没跟我说，先去太字壹房。走，上楼。”

　　“是。”

　　而在洛凉时离开后，裴时桉也紧跟着出去，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