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星予晨

2、入学 “我叫

　　“我叫陈霖。”少年将行李箱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沛雨甘霖的霖。”
　　申墨卿的视线从对方被汗水浸湿的睫毛上掠过，突然加快了语速：“这名字真好听！我叫申墨卿，墨水的墨，卿相的卿。”
　　蝉鸣混着行李箱滚轮声里，陈霖机械地点头。走到林荫道尽头时，热浪扑面而来，他忽然停住脚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申墨卿转头时，看见细密的汗珠正顺着学弟的鼻梁滑落。少年白皙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微张的嘴唇间能看见一点若隐若现的虎牙。他猛地掐紧手中的新生指南，塑料文件夹发出"咔"的脆响。
　　“抱、抱歉。”申墨卿突然结巴起来，“我走太快了？”
　　陈霖摇摇头，一缕湿发黏在太阳穴上。两人沉默地走过最后两百米，只有申墨卿脖子上挂的校园卡不断拍打胸口的声响。
　　“就送到这儿吧。”在宿舍楼阴影处，陈霖伸手去接行李。他腕骨突出的手腕上，一道颜料痕迹在阳光下泛着青色。
　　申墨卿盯着那道痕迹，突然掏出手机：“加个微信？任何问题随时找我。”亮出的二维码在颤抖——他暗骂自己没出息。
　　陈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孤零零的“Y”。申墨卿的视线在那个字母上停留太久，直到对方已经转身走向楼梯。
　　当陈霖拖着行李箱迈进宿舍时，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人。那人背对着门口打游戏，耳机里隐约传来激烈的枪战声。陈霖刚把行李靠墙放好，对方突然转身摘下耳机——一张令人屏息的脸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眉骨投下的阴影里嵌着双琥珀色的眼睛，鼻梁在侧脸划出利落的弧线。陈霖的呼吸滞了滞，某种遥远的熟悉感突然攥住心脏。六年前那个总被女生围观的转学生，如今轮廓已经完全长开，但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需要帮忙吗？”陆旸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许多，像大提琴弦震动的余韵。他目光在陈霖脸上停留了两秒，游戏画面在他身后闪烁出幽蓝的光。
　　“谢谢，我叫陈霖。”他故意放慢语速，看着对方瞳孔细微的收缩。果然，陆旸搬箱子的手指顿了顿，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陆旸。”对方把行李放到指定位置时，后颈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你是哪的？”
　　“东阳。”陈霖盯着他T恤后背晕开的汗渍，喉结动了动，“你还记得我吗”
　　“东阳啊。”陆旸突然转身，差点撞上凑近的陈霖。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睫毛垂下来投出小片阴影，“那时候太出名，好多人我都记混了。”
　　陈霖感觉有根刺扎进指缝。他低头假装整理箱扣，让额发挡住瞬间黯淡的眼神。六年前操场边那个递来汽水罐的午后，对方掌心的温度明明烙在记忆里，现在却像他一个人的幻觉。“待会要一起逛逛校园吗？”陈霖站在宿舍门口，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切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像小时候讨糖吃时惯用的小动作。
　　陆旸背对着他整理衣领，镜子里映出微微上扬的嘴角。“嗯。”他故意让回应听起来像敷衍，转身时却差点破功——陈霖眼睛亮起来的模样和记忆里分毫不差，让他差点伸手去揉那头看起来就很软的头发。
　　梧桐叶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摇晃，两人影子中间始终隔着恰到好处的二十公分。陈霖第三次偷瞄身旁人时，陆旸突然停在一棵老槐树下“你鞋带散了。”
　　“啊？”陈霖低头瞬间，陆旸已经蹲下去帮他系鞋带。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后颈凸起的骨节，和六年前体育课那次重叠在一起。陈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直到陆旸起身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脚踝，像一道电流窜上脊背。
　　“你什么时候离开东阳的？”陈霖踢着石子问，听见自己心跳大得离谱。
　　“六年前。”陆旸望着远处教学楼，那天陈霖哭着追车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他正要继续说，一个清朗的声音插进来“好巧！”
　　申墨卿迎面走来，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让陆旸眯起眼睛。更让他不爽的是对方直接搭上陈霖肩膀“需要导游吗？”
　　“好啊——”
　　“不用。”陆旸一把将陈霖拽到身后，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强的占有欲。申墨卿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笑了“那改天约？”这话明显是对陈霖说的。
　　等申墨卿走远，陈霖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攥着。陆旸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他突起的腕骨，温度高得吓人“你认识他？”陆旸声音比平时低八度。
　　"今天报道时认识的学长..."陈霖突然福至心灵“你该不会在吃醋？”
　　梧桐叶沙沙作响，陆旸松手的动作像被烫到。他大步往前走，耳尖却红了“热死了，去买冰水。”
　　陈霖小跑着追上去，这次两人的影子终于重叠在一起。
　　暮色渐沉，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校门口，陈霖望着街对面闪烁的霓虹灯，突然脱口而出“我请你吃饭吧。”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T恤下摆。
　　“我记得你不是想吃火锅吗？”他故作轻松地补充道，伸手想拉陆旸又急忙缩回，指尖在裤缝蹭了蹭“现在...还喜欢吗？”
　　陆旸看着陈霖发红的耳尖，想起那本被自己画满火锅食材的素描本，嘴角不自觉上扬“以前喜欢。”他故意停顿两秒，“不过如果是你请客的话...”
　　陈霖顿时僵在原地。他当然知道陆旸喜欢火锅——那本素描本的边角还写着"想和阿霖一起吃"的小字。现在他只恨不能当场背诵几段，好看看这家伙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我问下朋友...”陈霖手忙脚乱掏出手机，通讯录里申墨卿的名字正好在最近联系首位。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迷路了？”
　　“不是...”陈霖偷瞄了眼突然绷紧下颌的陆旸，“想问问学校附近好吃的火锅店...”
　　“巧了，我就在商业街。”电话里传来餐具碰撞的声响，“要不要过来？就校门口那家。”
　　陆旸突然凑近话筒“不用了，谢谢。”他挂断电话的动作又快又急，“大夏天吃什么火锅，宿舍应该人到齐了，回去认识下吧。”
　　陈霖愣愣地看着被塞回口袋的手机，微信提示音紧接着响起。申墨卿“？”，后面跟着火锅店的定位。
　　暮色完全笼罩校园时，四个男生勾肩搭背走向校外的烧烤摊。圆脸室友胡书杰举着手机导航走在最前，眼镜男生詹亦铭正滔滔不绝介绍他从贴吧看来的美食攻略。陈霖走在陆旸身侧，夏夜的热风里飘来孜然香气，混着身旁人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
　　“就这家！”胡书杰指着转角处亮着红灯笼的大排档，“学长说他们家蜜汁烤翅一绝。”
　　塑料桌椅在人行道上排开，陆旸自然地把陈霖拉到自己旁边的位置。当詹亦铭递来菜单时，他顺手接过转交给陈霖：“你点。”
　　陈霖低头勾选菜品，后颈被夜市暖黄的灯光镀上一层茸毛金边。陆旸盯着那节随着写字动作若隐若现的颈椎骨，陆旸突然伸手拂开落在上面的槐树碎花。陈霖笔尖一顿，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喝酒吗？”詹亦铭拎来四瓶冰镇啤酒。
　　炭火噼啪作响，那火光和霓虹灯映得少年们的脸庞忽明忽暗。
　　老板端来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胡书杰突然举起手机“等等！先拍张照纪念第一次聚餐！”
　　镜头里，陆旸的胳膊不知何时搭在了陈霖椅背上，像道未完成的拥抱。陈霖咬着肉串偷看身旁人，发现对方也在看他——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分享汽水的午后，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投下斑驳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