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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寻踪无果 看得碰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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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佳时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
白凛辰轻咳一声,愣生生将他挑起的话转移:“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二公主仍和君主置气,她既然不管不顾地动手,一定不会因为你的情况停下。”
听白凛辰的意思,似乎是在考虑她的家人?
虽然没有主动提出,但杜佳时不是没有想过,她已身死,接下来应该就轮到她的家人了。
个中细节白凛辰在追查,也有令二公主意料之外的地方,可见复杂诡秘,她稍稍一想都觉得魂体不适,而以家人的反应,恐怕连二公主动手的事还不知情。
杜佳时有种直觉,若是自己为家人向白凛辰请求帮助,哪怕白凛辰对她家人有着令她不解的负面估量,但因为顾念她,也会答应下来,除了离开都好说。
可是杜佳时哪好意思开口,白凛辰怀着特别的心意待她,私自离开战场为了她的事忙前忙后,就已经是在意料之外了。
若没有白凛辰,她便会在棺材下葬后变成飘荡在外、不得安宁的野鬼,对细情都不会了解,更无从帮上家人。
如今这件事虽然杜府是占理的,可怎么也不该再麻烦白凛辰出面。
说到底白凛辰的身份只是将军,虽比她家尊贵,但和君主的子女相较来说,差着一层血浓于水的亲情。
君主那边不因他离开战场说什么,也没找杜府麻烦已是难得。
可若白凛辰再为此事去找君主周旋,或许不仅会难以解决,还会惹得君主看他不顺眼,到时候大发雷霆一并治罪。
杜佳时感激他为自己所做,不愿他落得自己猜测这般不好的地步,收回思绪后,回应道:“多谢将军惦念我家人那边,赶明我看看有没有机会托个梦提醒一下吧。”
没准家人此刻已经从她经历的特殊情况分析出来什么,开始提高警惕,元霓行事不刻意遮掩,那她家人发现之后找君主分说便好解决。
白凛辰当即阻拦道:“你不必为此费心,现在事情尚不明晰,我既追查此事,便也会派人盯紧二公主那边,在内情查明、找到你身体前,不让她有肆意行动的机会,你若惦记家人近况,我也可以安排手下将调查的情况告诉给你。”
杜佳时自然认可白凛辰的周全,也清楚白凛辰做事的坚决,既是拒绝不了,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又麻烦将军了。”
“不麻烦。”白凛辰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只是我查事是非分明,若有问题,不论是谁,都会果断处置……如我所见,你的家人反应有些不对,还把你的身体弄丢了。”
他的话内压着怒意,点到即止。
杜佳时回想自己向他给家人打过圆场,怪不得他当时的反应有点奇怪,原来是在意这些。
其实除了那个情况外,别的也没什么了。
但是白凛辰肯定有他的考量,他能秉公处理已经很好,清者自清嘛。
杜佳时赞同道:“将军如实调查就好,你说的家人方面我倒是没有多大感觉,家人离世,做出些没有过的举动,倒也可以理解,在大多方面,我的家人已经尽力做得很好了,至于身体……”
她惭愧地拍拍头,道:“我跟了全程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
这个意外刚被揭示时可把她和她家人给吓坏了。
话一说完,她听到白凛辰短短叹息一声,不由向他看去,见他情绪淡淡的,没有继续接话,便也不再多言。
——
返程回府后,杜佳时继续陪在白凛辰身边,看他安排事宜。
本职军务两句话完事,关于她的却是事无巨细。
除了交代夏笙调查自她死前几日接触的人和每日情形,又命一些看着颇为干练的手下去寻找她的尸体。
虽然这份重视的复杂原因被白凛辰严密隐瞒,但他的行动和特别对待,杜佳时都看在眼里。
她承下他的情,可惜能为他做的不多,只能在有幸共处这段时日里看看能不能劝他放下,他把自己弄得太累了。
白凛辰本人也没有闲着,说什么不需要休息,便带她来到了杜府。
阳光和煦,杜佳时眯眼迎面享受。
她发现自己在这点上与众魂不同,还是有一次在夜间同过路的游魂闲聊时,才知大家都尽可能躲起来,白日里阳气太重,会对魂体造成不小的损伤。
但奇怪的是她从没有一丁点不对劲的感觉,若非自己偏向虚影,几乎算是与活妖无异。
杜府的大门处仍然挂着白布白花,以往热闹的府门,看起来冷清许多。
一人一鬼并肩站在远离杜府的树旁。
杜佳时试探问道:“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白凛辰道:“昨夜在你家中寻到一丝奇异气息,需要追查。”
杜佳时回想了下,不解道:“嗯?昨天将军查过一圈,不是没有发现吗?”
白凛辰默不作声,似乎有所犹豫,最后还是回应道:“因为过于特殊,所以没说,以免打草惊蛇。”
特殊?
杜佳时微微歪头,她、她家人以及来来往往的客人都没有觉察丝毫,这位白将军闷不做声的就查出来了,果真功法深厚啊。
“会和我的死有关吗?”杜佳时眼见白凛辰已掐诀念咒,一丝淡淡的雪蓝灵光浮现,绕着她转过一圈后朝一个方向飘去。
“……也许。”白凛辰深吸了口气,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向杜佳时伸出一寸,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又忽地停下,最终收拢手指,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杜佳时已然注意到他的动作,略微怔了一瞬,不明所以地努了努嘴,迅速跟上放缓速度的白凛辰。
其实以白凛辰的能力,他独自行动可快速查探。
杜佳时对自己的认知格外清晰,她生前能力就不出众,又因为没有天礼,资质只能划为平庸,那变成亡魂自然也不会因此而产生任何区别。
总之带她一起行动没有任何好处,就相当于是主动给自己挂了个大号拖油瓶。
可是白凛辰明显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即便是追查,也迁就着她行动。
杜佳时有意商量,不过才开口便被这人察觉到了意思,以一番“只有自己看得到她,放她独身万一有危险如何,以她现在情况为主”之类的理由柔声解释过去。
无论如何,拖后腿仍让杜佳时过意不去。
她之前已经试过,若是活物,除非濒死是不可碰的。
但既然白凛辰都可以看到她了,那没准也可以触碰呢?反正现在被看得到了,再偷偷抓扯人家衣服什么的,显得不妥。
于是杜佳时开口喊住他,让他出手试一试。
白凛辰闻言神情却不自然,似乎流露出愧疚和羞涩,惹得杜佳时一时不知所措。
半光着上身都不介意她看,现在碰一下还犹豫了?
杜佳时心中一横,正抬手探向他,就见他眼眸微微睁大,旋即施法放出一缕丝线般的雪蓝灵光,一圈圈绕在她的手腕上。
白凛辰的灵光竟然真的能与她相碰,那股灵光不似其主人示外的冰冷,反而温温柔柔,缱绻眷恋。
杜佳时的手停在半空,心中有两分慌乱,回神时已经看不到白凛辰的神色,被他的背影拉走了。
那道雪蓝灵光在杜府院墙外失控似的卷动一通后,便朝着新的方向七拐八拐延伸至远方。
杜佳时眼见着灵光痕迹淡化,猜测白凛辰说的气息已被灵光包裹,不解地询问起来:“这是从哪里来的法术?既然和我有关系,那是对我做过什么?为什么会和我的死有关?将军又是如何判断的?”
跟在白凛辰身边,明明知道有很多与自己相关且未知的事情,可是大多都无法被告知。
杜佳时庆幸自己有个能够看淡的性子,不然在白凛辰身边,这个不能说那个不能告诉的,简直会折磨死人吧?
不过已经这样了,杜佳时干脆什么都问,能说就说,不能说就算了,就当是去冥界前看看能否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白凛辰看向杜佳时,解释道:“法术几经遮掩,不能完全确定来源,破坏过你身边保护你的东西。”
说完,白凛辰匆匆移开目光,可又因为惦记她在不在,依然时不时看向她。
杜佳时已经习惯了他的视线,她自顾自地垂眸纳闷回想着,自己身边保护的东西?她怎么没有一点印象,转而看向白凛辰。
在白凛辰视线再次探过来时,立即凭着直觉询问道:“是将军特意保护我的?”
白凛辰的视线有一瞬躲闪,又点头认下了。
杜佳时有点无法理解:“我生下来一直平安喜乐,将军平白无故的,为什么特意保护我?”
自家虽然结识不少达官显贵,但和这位将领确实是毫无联系。
他们之间便是连青梅竹马的边儿都沾不上,这份情意的渊源仿佛一条捋不顺的线。
白凛辰这下彻底沉默了,杜佳时从他的神情看出他不会说,也就没有再问。
灵光抵达墙面堵截、逼仄潮湿的死角后完全消失,任凭白凛辰施下什么样的法咒都没有任何波动。
“没事的,将军。”看着身边人愁思苦想,大有一种找不到痕迹就不罢休的气势,杜佳时悠悠从旁相劝,“也或许只是一些凑巧的情况吧,不小心无意间打碎了屏障,像有的人练习术法,还不小心伤到身边人呢。”
白凛辰凝眉摇了摇头,不赞同这种说法。
首先这道踪迹就很奇怪,而且杜佳时不知道的是,他设下的保护屏障可以直接传达给他袭击术法的气息,但对方实力强劲,竟无法让他远程知悉,只是知道破除,所以在昨夜来要杜佳时一切的同时也进行了探测,但也仅仅发现一丝异样。
白凛辰的视线扫过天际,除去日月星辰,妖界一早还在南北两侧设立了两个特殊的弯月形状的物件,主要是用来示警用的,南石预警魔界闯入,北石预警重大变故。
早在妖界未起内斗纷争之前、几界大战之后,妖界和魔界同时受到压制,但妖界意外获得了天礼,魔界什么也没有,所以为了防止魔界侵扰,才特别制作出法器提醒。
在找二公主前他便看过,南北石都没有发亮。
现下它们两个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白凛辰隐隐觉得这破坏的术法即便几经遮掩,仍有些熟悉。
如果非魔,那冥界妖界有谁能动手?又有谁敢动手?
发现,破坏,还费力遮掩?
奔着杜佳时而来?还是有什么别的图谋?
眼下确实没有进展,白凛辰无奈又有些不甘心地看了杜佳时一眼。
杜佳时见他琢磨半天,急忙问:“将军发现什么了?”
白凛辰还是摇头,最终留下了一道术法,除了感知这一带的灵气波动,还允许他人顺此术法反向追踪,就看是否会有人上钩了。
返程后杜佳时其实想顺便回家看一圈,但她回去也做不了什么,杜府当下可能存在危险,为了她的安全,白凛辰大抵也不会同意。
能从白凛辰这里得知消息已经足够了。
他不顾伤势为她的事情奔忙,又一副颇好的态度,以正当理由与她商量,杜佳时感觉自己坚持要求的话,对方大抵还是会做好准备容她行动。
但正是清楚这点,就更不能随心所欲了。
——
回府后,白凛辰难得消失在她视线片刻。
本以为这人终于想通,身为逢遥域的大将,开始去忙自己的职务了。
怎料他命人将一摞摞的书简信件放进房间,可见彻底转变了办事方式。
杜佳时倚靠在牌位旁的木椅上看着妖侍进进出出,待妖侍彻底退下后,白凛辰又给她施了一道法术,说是用来稳定魂魄的。
杜佳时趁机劝道:“白将军,你不必如此的,我没有找到身体又不知道去冥界的路,不会突然离开或者乱跑,我知道现在别的地方都可能有危险。”
但白凛辰却摇了摇头,对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没事,如此便可,你不要担心。”
杜佳时抿了抿嘴,没再接着多费口舌。
白凛辰这上心得过了头,职责都排到后头去了。
长期下来可不成,若是让君主知晓,岂不是得罚他,一门心思扑在她这个亡魂身上,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她得再继续找时机相劝,可不能让他走上这样认准一门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