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可以去冥界了吗》皆梦

30、恩怨两清 爱不得，死

　　“好。”宋泽钰咬牙切齿，抬手一挥，魔气消散，远处的打斗声似乎也在减弱。

　　杜佳时心下松了口气。

　　对方果然不是要她消失，而是要完好无损的她，至少目前是这样，但只要能凭借这个争取到转圜余地总归是好的。

　　“对白凛辰的限制呢？”

　　宋泽钰迟疑两秒，指尖一点灵光飞出：“现在你该出来了吧？”

　　看着不似障眼的法术，杜佳时想了一下还是反问道：“万一我出去之后你把我抓住，又重新起兵怎么办？”

　　宋泽钰嗤笑一声道：“你再啰嗦就没有任何余地了，大不了你们都死光，我按照原来的计划至少也可以得到妖界。”

　　杜佳时其实只是在尽可能拖延时间，如果解除限制，白凛辰应该会察觉到异常，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战场绊住脚，不能立刻赶回，但以他的脾性，总会尽快回来确认她的情况。

　　思量着，杜佳时缓慢朝着屏障移步。

　　在宋泽钰毫无耐心的眼神注视下，也做好了自灭的准备，总之不可能让他得逞。

　　然而白凛辰一直没有出现，她也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层结界前，在魔尊的催促下，不得不准备迈出。

　　就在临近的一刹那，一道青光飞来，将宋泽钰拉开，隔在他们中间，只留给杜佳时背影。
　　“在结界里面待着，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杜佳时认出是穆长烟，预感情形有变，但那句无论发生什么又让她分外担心：“可是姐姐——”

　　“这是我要亲手解决的事情，你不要管。”语罢穆长烟在她的结界外又加了一层，不知是何法术，杜佳时一接近就会被弹开几步，冥法也破解不了。

　　杜佳时心里莫名有些慌，又接连喊了几声，穆长烟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知道是故意不理还是因为她设下的屏障传不出声音。

　　宋泽钰面对突然出现的穆长烟，一时有些装不起来温润的模样，最后勉强控制住一丝僵硬的柔和目光，看向她道：“不是告诉你控制住白凛辰，怎么跑来这里了？”

　　然而穆长烟却没有一点好脸色对他，声音也如同浸入冰水一般：“别再装了。”

　　宋泽钰一脸无辜地摊开手：“长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好不容易团聚，若不是因为曾经那些恶妖，我们怎么会经历生离死别。”

　　“报仇有报仇的方法，且先不说宋泽钰这个傻子会不会说些旁人也是无辜的话，但他断不会做出伤害曾经故人的事，魔尊，你的欲望太难遮掩了。”

　　穆长烟声音颤抖，似乎说出来这些的时候也在用刀割自己的心。

　　魔尊默了默，恍然道：“……原来你从再见就没信我？那你还同我——”

　　穆长烟截断他的话：“不同你亲近，如何让你相信？我如何找到宋泽钰身死的真相？如何确准能够将你一击毙命的死穴？”

　　微风浮动，撩过衣襟。

　　杜佳时沉了口气，看着面前的两人陷入短暂的静谧。

　　之前对宋泽钰的疑问，此刻都融化在了穆长烟的问话里。
　　看来穆长烟对于“宋泽钰”的信任，都是为了此刻。

　　魔尊面容的柔情终于坚持不住，显露出一丝不耐：“你只不过是区区六尾狐，有个天礼，有点秘法，就想对付我吗？一击毙命，说得轻巧，当年几界混战，我都没事，就凭你？现在说出来是想吓唬吓唬我，妄图我做出什么改变吗？”

　　穆长烟苦笑一声：“以我的能力，自然不够。”

　　一根根青色的线环绕魔尊而起，他眼中震惊，抬手想要施法打散，却根本无法触碰。

　　“这是什么？”魔尊脸色冷下来几分。

　　穆长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虽然我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我比谁都知道，宋泽钰已经死了。”

　　“但是我不相信所谓的事实，他哪怕只留给我一句话，也绝不会就那样消失，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害。”

　　“而你，魔尊，确实和宋泽钰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虽然宋泽钰只是你为了达成所愿放出的分身，但是宋泽钰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他结交朋友、倾心道侣，为了志向四方奔波，你这个原身被他的耀眼晃了神，没他坦荡、比他狠厉，你害怕出现变故，就杀了他。”

　　魔尊缓缓咬了咬下唇，笑了一声，并不否认：“你是怎么发现的？”

　　“从你出现开始，我就知道接近真相的机会来了。”眼见着对方面色不佳、难掩慌乱，穆长烟继续加强法术。

　　魔尊一边试图调运法力抵抗，一边坦然道：“我的分身和我有什么差别？无论有没有生出意识，都是我。”

　　“若非看中我的能力，你又怎么会强装出宋泽钰的性情，又怎么会对我不同？”穆长烟毫不动容，满目凄怆，“不必狡辩，宋泽钰的仇，就由我来报，你不该顶着他的身份活着。”

　　语罢，穆长烟这才转头看向杜佳时：“妹妹，你要照顾好自己，白凛辰不知为何魂体不稳，此刻应该还被魇着，你稍后去迎一迎他。”

　　杜佳时看出穆长烟眼中决绝之意，担心道：“穆姐姐，你别做傻事！”

　　穆长烟的笑容有些荒凉：“宋泽钰寂灭，寻找他只是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怀念他的太少了，我不想他不存在过，可既然没有办法实现，我一定要去陪他。”

　　杜佳时闻言，霎时明白了穆长烟的本意，她知晓其中胜算不大，是想同归于尽！

　　“穆姐姐，别这样，说不定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方法可以从他身上下手找回呢！”

　　穆长烟摇了摇头，枯败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甘：“就算有也来不及了，我跨界修习本就活不久，陨灭前能找到真相、杀死仇敌已是万幸，佳时，照顾好自己，也把握住你爱的人。”

　　她垂眸一思，又给杜佳时加上一道防线，让杜佳时无法为帮她而冲破。

　　除此之外，这次也是真的连同杜佳时的声音一同隔绝了。

　　听了杜佳时刚刚的话如何会不动摇，她的心也想要更多可能，但是她怎会抱有那样的期待而放弃眼前大好的机会。

　　况且为了蒙骗过魔尊，她不得不为让其相信自己落入圈套而按照他的意思行事，只是这样难免伤害了无辜之人。

　　她不能再让其他人搭进来什么。

　　望着穆长烟决然的背影，杜佳时怎么呼唤都没有用。

　　穆长烟消耗自己的神魂，仿佛将全部力量化为灯油，任凭法术燃烧。

　　她趁着魔尊尚且挣扎不得，抽出他为了吸取杜佳时魂魄灵力悄悄设下的异术法阵，击碎的同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不要！”杜佳时看着景象气血翻涌，想上前，脚步却一软，半跪下去。

　　屏障外，穆长烟单手擦拭唇边血迹，双手交互，凝出一团纯粹的灵力。

　　魔尊在口吐鲜血后忽然站了起来，他身边的青丝被染成红色后纷纷燃尽。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宋泽钰不过是我的分身，我要杀要剐有什么关系，一模一样的容颜，你就下得去手？”

　　穆长烟没有答话，声东击西，在魔尊尚未恢复全力、抵挡她的袭击时，朝他冲过去，用法术将他们两人绑死一处。

　　魔尊瞪大眼睛，吼道：“穆长烟，你就这么想死？”
　　穆长烟的七窍渗出扎眼的血流，她咬紧牙关道：“是你该死！”

　　以身献祭的秘法，宋泽钰无可挣扎。

　　视线迸发着一道道光束，杜佳时抬头望去，却看得愈加模糊，她分辨不清是自己的泪水还是其他什么，只觉得模糊的画面逐渐扭曲成巨大的漩涡。

　　她唇畔喃喃着“不要”，然而改变不了丝毫。

　　穆长烟设下的屏障刹那破裂，细碎如灰烬的灵光随风而逝，面前却飘来一团烟紫色的灵光，耳边传来穆长烟最后的声音。

　　“关于你的情况也许在冥界可以找到答案，这是引路术，你去冥界时可以用它找到方向。”

　　杜佳时伏跪在地，小心翼翼地将灵光收拢，却无可避免地感受到属于穆长烟的温度渐渐消失。

　　魔尊寂灭，魔界威势骤减，天边的魔气开始飞速退散。

　　杜佳时支撑着起身，顾不得脏污泪痕、十分狼狈的自己，眼见天边一道白光滑落，急忙朝着那边奔去。

　　眼下还有之前修习的法术在，杜佳时施法缓冲白凛辰的身体，将他接到怀中，坐倒在地。

　　怀中之人满身血污，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
　　“白凛辰，醒醒。”

　　杜佳时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冰凉刺骨，又去拉他的手，遍体都是幽寒。

　　正想带他起身，回去疗伤。
　　脑袋忽然一顿，快速闪过许多画面。

　　无一能看清，却让杜佳时头疼欲裂，瞪着眼睛生生坐了回去。

　　她勉强忍痛伸手去拉不慎脱手的白凛辰。

　　颤抖向前，怎料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束缚住她，仅仅是将她困住还不够，似乎也令之前的异感变得更清晰了些。

　　杜佳时企图咬牙对抗，可转念一想，反抗需要太多力量，既然没有实体损伤，她不如放弃挣扎、直接承受，熬到这股感觉过去。

　　毕竟眼下白凛辰还需要她，至少要留存体力和意识。

　　可惜未能如愿，又是一道更狠厉的剧痛后，杜佳时彻底没了知觉，栽倒在白凛辰胸前。

　　杜佳时觉得这次的不适极其难以忍受，却并不是突如其来的陌生，因为和自己之前在山洞看到的如同炼狱的画面十分相似。

　　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有那样的遭遇，不知道如何关联……

　　疑问颇多。
　　无人解答。

　　时间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与疼痛中无线拉长，她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动弹。

　　每当濒临难以忍受之际、想着彻底覆灭会不会就一了百了的时候，总感觉有一股熟悉的灵光萦绕于身侧，温润清凉。

　　不知过去多久，这种感觉越发明显，灵光如冬季雪花，慢慢飘洒，落在每寸痛苦之地，化去一切不适。

　　等到一切都变得平静，没有任何反复的迹象，杜佳时下意识地缓缓睁开双眼。

　　这次没有费力，她看到了真实的物件。

　　四周不是烟火连绵的战场也不是暂时休整的营地。

　　木质的床铺，熟悉的轻纱，杜佳时心中一惊。

　　这是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