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心意已久 却落得阴阳 ...
-
第二日醒来起身,屋内已然没有了白凛辰的身影。
杜佳时看了看灵宠,附近桌上的一张纸条赫然引起她的注意。
仔细一看,应该是白凛辰特意留给她的,说是一切都打点妥当了,灵宠后续的救治会由夏笙负责。
其上字迹穹劲有力,杜佳时下意识地抬起指尖轻轻拂过。
出神之际,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迟疑片刻,那道身影推门进来,原来是夏笙。
他瞪着眼睛环视了一下,轻声询问:“杜姑娘醒了吗?”
杜佳时倒是想回应他,可惜这人也听不见啊,心中猜测他是过来照顾灵宠的,果然见他眼睛一亮,快步朝灵宠走来。
“就是你啊小家伙。”夏笙逗了灵兽两下,便开始输送灵力。
左右在旁边看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又和这位说不上话,杜佳时便动身往外走,打算在结界范围内四处转转。
路过圆桌时恰巧瞧见白凛辰制作的灵牌前准备了不少新供品。
杜佳时脚步顿住,多看了几眼,最终选了两个圆圆的果子,飘着出了门。
她顺着会客厅,看过操练场、书房和一间雅致的小阁,这些地方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
飘去后园闲坐片刻后,本来想着返回,恰巧遇到两个侍女从这边走过。
“下午收拾好三居就没什么要做的了吧?”
“是,活儿也不多,原来将军总是自己去收拾一下,咱们能做的更少,最近将军倒是不曾去过了。”
“唉,毕竟那三居都是给未婚夫人的物件,现在能给到何处去,将军奇奇怪怪的可有一阵子了,看到那些怕不是得更难受。”
“咱们将军也是可怜,自打我进府不久,就知道将军一直在准备这些,如此喜欢一个人,最后怎么落得这样阴阳相隔的下场……”
两个侍女颇为感慨地远去。
杜佳时怔愣地看向她们的背影,未婚夫人,貌似指的就是她了。
至于如此喜欢,从和白凛辰相处,倒可以感觉出来,只是也不知为何,自己这心中好像有一池深潭,除去该去哪里去哪里这个想法,其他情感大多如同投掷的小块石子,来不及激起太大涟漪,便已向潭底沉去。
稍有迟疑,杜佳时还是迈开步子跟上前去。
这方处在府邸西北边缘的天地布置得十分有生气,竹架上面爬着认不出来品种的特殊样式的青翠花朵,凑近看可以瞧见都是用灵气滋养着的。
而灵气的来源如今对她来说已是非常熟悉,正是匆匆因事离开的白凛辰。
杜佳时抬头望向已经打开的木门上方,匾额刻着“月上居”三个字,亦是出自白凛辰之手。
两个妖侍在里面打扫,也瞧不见自己,杜佳时怀着忐忑的心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的色彩装饰明媚热烈,与杜府中自己清新雅致的住处截然不同,但杜佳时从一搭眼便觉得甚是合意。
屋内一侧放置的物品大多都是杜佳时认识的,是白凛辰那日从杜府带走的所有关于她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都整理妥当。
打扫过另一边的妖侍走过来。
“你看看这些,都是未过门夫人的物件,也许这样将军心里能好过些吧。”
“外面风言风语的,都说将军一定不是白虎灵兽族的后裔,这么追着女人跑,打仗再厉害能成什么气候,呸,他们都懂什么,就他们那些暗地里的心思,还好意思说我们将军。”
“就是,还要给将军介绍,将军收拾他们就对了,合着将军娶妻的事瞎说一气,痴情怎么了,比他们滥情不着调强千百倍。”
杜佳时听着不由自主地皱眉,看来白凛辰平时处理事务的时候也含了这些事情?
他倒是从来没有表露过,在他面前也似乎从来接触不到这种事情,那些人只敢私下说得愈加激烈,一点也不敢舞到正主面前。
不知为何,杜佳时总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临了听其中一人感念道——
“但愿将军别因为这事一蹶不振,时间长了可容易失心疯的……”
白凛辰还是很受大家爱戴的,就是想的很远,远到有点跑偏。
他们的将军可不会疯,只会想办法把人带到自己的地方,可要是细细论起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疯呢?
杜佳时感觉自己的心现在有一种将近缭乱可又乱不起来的异样感觉。
她的物件这边也没有什么需要花太大心思收拾的,两个妖侍感慨着前后出门朝着另一间屋子走去。
“对了,中间的那块宝石还是不用动吧?”
“当然了,咱们可碰不得,有法术罩着呢。”
杜佳时没有立即跟上,转身朝着月上居的另一侧走过去。
形似古树的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件。
既有孩童喜欢的摆件布偶,又有女子可戴的钗环首饰,除却清秀精致的,还有冷冽摄人的……
总之应有尽有,像是准备好的礼物尚且没有送出去,所以攒了如此之多。
虽都是寻常物件,却让杜佳时刹那间瞪圆了眼愣在原地。
有些她曾在纪念自己的山坡处给白凛辰介绍过,未想白凛辰对她不同时候的喜好竟然早已尽数知悉。
所以当时他的晃神是因为想到了准备的这些,亦或是回忆起如何想办法知晓的经过吗?
稍稍回过神来,杜佳时瞧见有的物件旁边放着信封,她略犹豫了片刻,还是动心拿起来拆开。
金锁。
“这还是我第一次正式给你准备礼物,希望你这一生平安顺遂,我也会一直守护你。如果有机会送给你时,也许你已经长大了,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收下……不过不收也没关系,我来保存亦可,想来之后你会有自己喜欢的,我还有机会把按你喜好准备的那些送给你。”
布偶。
“这个很可爱,远远看到过你拿着这样的娃娃,可惜现在不能送到你手中,但我能想象你开心的笑容,如果有机会送给你时,也许你已经不再像小时一样喜欢了,届时看到,大抵会笑我吧,但无妨,我喜欢你笑。”
首饰。
“你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即便找来六界最璀璨的玉石宝珠,与你相配仍会稍显逊色,可我还是心存妄想,想做出一套衬你的首饰。我对此方面并不了解,也无旁人可问,所以找了许多书卷学习样式,终于亲手雕刻得成,却觉欠缺。这玉石来自一处秘境,虽改变不了雕刻的样式,但可以改变流光色彩,不知你收到时会不会喜欢以及如何处理,但怎样都好,哪怕只是搏你一笑。”
匕首。
“这是我寻到一位隐居的妖匠亲手打造的,刀刃流线飘逸,用来防身很好,或者你想切点什么也可以,我想你会有新主意,送给你的自然都随你。因为就算不用它来防身也无妨,我早已起誓,会以生命、以魂灵护你至最后一刻。”
一封封信拿在手中,颤动不止,被接连掉落的泪滴砸中,但信纸似乎被施加过什么法术,墨迹没有丝毫晕散,只在泪珠折射下扭曲,仿若杜佳时当下的心境。
她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也不敢再去拆后面的内容。
这些都是白凛辰准备送她的,可是那么些年,他们都没有什么交集。
她重新搜寻自己的记忆,他确实不存在,而它们存在于此也证实着白凛辰一直没有送出。
一个人的思念可以有这么久。
到底有什么是她忽视的?他又在隐瞒什么?
又为什么事到如今,自己还一心惦念着去冥界呢?
明明这样的异样情绪出现不止一次了。
杜佳时捂着胸口,感觉有剧烈的东西敲击心脏处,可她没有抗拒的办法,只能等待另一种感觉将一切抚平。
她似乎不该继续,也没有什么一定得了解清楚的必要,可不怕难受感觉的心思更胜一筹。
等她下定决心时,已经来到了中间的相宜居。
打扫的妖侍已经离去,看着紧闭的门,她径直飘了进去。
这间屋内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彩石,有的被淡淡灵光包裹,有的自身就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说不喜欢是假的,可是从前自己也只是收集一些小石头罢了,这些看着必然价值不菲。
她也看到了屋中央一块被保护起来的散发微光的青色晶石,形状倒是像只铃铛,比起其他的石块,更加吸引她的注意力,仿佛有一种异常的熟悉感觉。
但彼时听妖侍说过它被法术所罩,便也没动,留恋地看过几眼后,又将其他一一看过。
自己家里就算地位可以,也弄不到这些甚至滋长了灵气的彩石。
更何况白凛辰,他日理万机,且先不论价值,想收集这么多也要花费很大心思,还要挨个精心处理好,设下防护。
这些白凛辰从来没有对她说过。
直白的情感也没有表达过。
若不是她四处闲逛,恐怕短时间内亦是难知。
怔愣片刻,杜佳时思绪一转,唇角霎时勾起一抹苦涩笑意。
还疑惑为什么他不肯言明?
他那样的性格,就算曾有意开口,可她是一心奔着冥界的,留下她已有些强行,又怎么再说?
纷乱的思绪间,杜佳时走到最后一间屋子——梦归居。
进门后,是铺天盖地般明晃晃的金红色,不等反应,杜佳时感觉一滴泪滑落,她惶然无措地蹭了下自己的脸。
心情似乎没有起伏,身体已然颤动。
面前的木箱皆已绑好红绸,尚未合拢,盛满作为聘礼、数不胜数的珍宝,两侧更是一应成亲的物件,三书六礼所需,尽数齐备。
自幼明礼后,杜佳时自觉在家人爱护下长大,并不为什么犯愁,娘亲离世是唯一哀痛之处。
不过除了家人以外的人,能对她这么上心的,还是这么些年头一个。
原只觉得白凛辰莫名忽然上门提亲,后来稍微了解也仅算是无端而起的喜欢,然而眼下看来,明明是蓄意已久,恨不能把所有好的东西都塞给她。
只可惜一切都在她身死后变了模样。
似乎有些事情已经能够摸清,可是这情起于何处,好像还有许多白凛辰一直隐瞒的、旁人都不得而知的原因,仍藏得很好,一丝线索也推敲不出。
杜佳时很久没有感受到激动翻涌的情绪了。
可是这股情绪宛如一道灼热的火焰,似乎要吞噬她。
只要她想得深一寸,就更痛苦一寸。
不容她与之抗拒,眩晕席卷而来后,杜佳时栽倒在一片大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