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杯子掉了 “傻子，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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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染漂亮的裙摆在空中旋转了三四圈，像灿烂的鸢尾摇曳绽放，随后又“一不小心”精准的……扑进了自己怀里。
真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啊。
女孩的身体又轻又软，窝进怀里的时候像只未脱稚气的乳燕。很香，是雨后清晨能闻到的风铃花的香味。
裴盛知道，那是跋涉整整一个世纪后，仍能抚平他心头酸涩与痛楚，让他安心沉眠的气息。
“哎呦，裴盛哥哥，人家刚才摔倒了，好疼呀~”
心动了吧？着迷了吧？饶是再禁欲高冷的男人也终将拜倒在本姑奶奶的石榴裙下！个死裴盛，真当姑奶奶拿不下你？
程染胸有成竹的把头埋在裴盛肩颈处，整个人都把重量置在裴盛身上，大有旗开必胜之势。
“……”
“嘤嘤嘤——”
“…………”
“嘤——”
“程染。”
“唔？”
“你……要不……先下来？我这样有点儿累。”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话语。熟悉的空气里有我有你。
“……”
“听话，啊。”
“哇啊啊啊啊啊，人家都摔倒了也不知道安慰人家，死裴盛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还说不是！我就不起来，嘤嘤嘤——”
“…………”
“砰！”
右边的木质楼梯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陶瓷落地声，裴盛当即心说一声不好，扭头看过去。
谭以雯，程染的表姐，以夏民宿的老板娘，此刻正目瞪口呆的向这里看过来。
四目相对。
裴盛：“……”
谭以雯：“……”
“你杯子掉了。”
“什么杯子，掉什么掉啊，死裴盛你就是想转移我注意力逃避话题，哇啊啊——”
“你姐来了，起来。”
“个死裴盛，就知道骗我，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我姐真来了我也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会占你便宜的，姐。”
六目相对。
谭以雯：“……哎呀你们看我！杯子掉了我上来捡呢！嗐，你们接着玩儿，啊，接着玩儿……”
裴盛：“……”
程染：“……”
要完。
谭老板一骨碌捡起楼梯上的瓷杯，抬脚甩头发一气呵成，正准备掉头逃离现场。
楼梯自下而上一阵“咚咚咚”的响。
“谭姐，今儿个厨房进了很多菜，你让那位裴先生早点下来吃……”
小经理平日从没见过谭姐这副吃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让脸上五彩斑斓的表情，三步一台阶上来托住了谭姐手里的陶瓷杯子。
正疑惑间，转头就看见自己老板娘的宝贝妹妹，正羞涩地窝在那位人模狗样的裴先生怀里。
“饭。”
八目相对。
小经理：“……哎呀你们看我，谭姐杯子掉了我上来帮她捡呢！”
谭以雯：“……”
程染：“……”
“人模狗样的裴先生”：“…………”
要完。
悄悄是离别的喧嚣，沉默是今晚的康桥。程染“姑奶奶”不堪重负，终于从“人模狗样”的“死裴盛”身上麻溜的滚了下来。谭老板和他的小经理互相使了个眼色，心照不宣的托着那只掉楼上的陶瓷杯子，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逃之夭夭了。
裴盛：“咳。”
程染：“咳咳。”
空气里的阳光都诡异地跳动起来，微妙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花园草地上窝着两只影子，一只坐着，一只站着，相对相视。两窝影子因为错位而融合在一起，仿佛亲密到无人能将他们分开。
“你先去。”
“……哦。”
有了教训，这次程“姑奶奶”没再想着要憋什么大的了，转过身稍走几步便悻悻下了楼。
裴盛余光瞥见那片蓝紫色的裙摆耷拉着渐行渐远，眼神黯淡下来，又重新跌回了躺椅。
怎么会不喜欢。
喜欢惨了。
裴盛闭了闭眼，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又向上扯成极不自然的弧度，他在苦笑。
喜欢到要越过世纪尽头来救你，喜欢到要直面不知多少次你的死亡，喜欢到孤身一人逆行的时间里，即使清楚自己永远无法胜利。
但还是想立刻见到你，就算我们彼此相隔一个世纪，就算我们本不该相遇。
所以我赌上自己剩下的一切，来换你这一生喜乐安康。
风里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刺入骨骼贯穿心脏，随律动流向全身血液。
那是悲悯。
——
“裴盛！我姐让我给你送花茶上来，他说这是上好的白毫银针！”
程染脸和耳朵紧贴在门上仔细搜索房间里的声音。
……
怎么没声？睡着了？
“你不说话我就自己进来了啊！”说不定还能看到睡着的或者活着的春宫图。
金属质地的门把手被用力向下一撇，“咯吱——”
暖光灯通透打在房间各个角落，白枕白被折的整整齐齐。双开门式玻璃窗向外敞着风，灌进房间里，空气中带着丝丝凉意。
窗前的檀木书桌上清一色民宿牙杯牙刷摆放得规规矩矩。谭老板倒是挺有闲情雅致，每个房间的书桌都配了一只玻璃瓶装的鸢尾，像短暂休憩的蝴蝶，风雨影动，珊珊可爱。
书桌正中央搁着一本摊开的类似日记的硬壳厚书，正被风哗哗翻动着。
“裴盛？”
灯开着，人不见了。
没有春宫图。连长衣长袖完完整整的人都没见着。呵呵。
……
“这么晚了还出门……街溜子！”程染一边小声逼逼，一边蹑手蹑脚进了门。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放下了摆着云顶花茶的托盘，轻轻叹了口气。
有点失落。
“窗户也不知道关。”纤纤玉手在黑夜里泛着瓷白，轻揽住窗匙，两扇窗户被温和扣了回来。
正欲离去，桌上的厚书停止了翻动，留在钢笔压着的两页。
诚然本来朝向门口的眼睛忽然转回来，视线落在钢笔上几秒。
“街溜子还爱写日记。”对着钢笔冷嘲热讽一波后，程染毅然决定“不小心”地瞅两眼“街溜子”的日记。
——
天台。
“你是说只要保证她能活过那个时间段就行？”
“准确地来说，是你每次进门后她的死亡时间，每次都在同一时刻，可以精确到时分。”
果然。裴盛心下了然。
“五月十五日，七点整。”
“对，”时衷转过身，好整以暇地走近门边，懒散靠在不规则的门框上，“虽然前七次你进门想要留住那姑娘，而每次那姑娘又都以不同的方式……”
时衷说到这里，语气明显顿了顿，他看了裴盛一眼，后者双手搭在围栏上，视线没有聚焦，像在听一件不关己的事。
时衷接着说：“但毫无例外，每次都在那个时间——七点整。所以我觉得可以一试。”
“好。”
“不过我也必须要提醒你一下。”
“你说。”
时衷轻叹一口气：“门现在很不稳定。”
“我本就是因门而生，现在门快要合拢了，我所起的作用也越来越小。”
“我可能……最多撑到你进第九次门。”
“而这次，就算按照我设想的那样，你在五月十五日七点整能让那姑娘平安无事，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裴盛垂下眼，没人能看见他黯淡下来的瞳孔中，翻涌着怎样难以言说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仿佛过了一世纪的舟车劳顿，他才哑声道：“我知道了。”
“裴盛，人死复生这种事本就与时间的法则相悖而行。”时衷这次没再调侃他为“小摄影师”。
他捋了捋微皱的袖摆，重新开口，“至少在这个世纪，死亡是任何人都无法逃避的终点，人自出生起便注定是向死而生的。如果世上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要为着一个人、一件事停留太久不得释怀，那那些早已逝去而无人铭记的人，又该如何证明他们曾经也存在于世过呢？”
袅袅黑云压下月光，万千霓虹闪烁在脚下这座城市里。
商店、酒吧、俱乐部、美食街……被欲望填满的阴影里，所有人都流连在灯迷酒醉中。死亡于他们而言遥遥无期。
时空锚点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震颤，连接着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好笑的是，没人能看得见，两个世纪的交界处，有人以身涉险跨越时间，兜兜转转寻找着一抹早已无法触及的身影。
“我只是，想让她好好活着，即使在没有我的世界。”这是裴盛离开天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她的死本来就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还不明白吗？这只是因为你接受不了她死亡的事实，而把责任强加给自己而已。”
空气仿佛凝结，沉默与悲哀笼罩了一切。
裴盛这次没有再说多的话，转过身踏出了天台楼梯，终于消失在黑暗尽头。
耳畔无数低语环绕，像噩梦里蛊惑人心的潘多拉魔盒。
“你救不了她的。”
“你们本不该相遇，一意孤行只会造就悲剧。”
“本来就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只是因为你接受不了她死亡的事实，而把责任强加给自己而已。”
“放弃吧，你永远也救不了她。”
不。
我能救她。
我能带她回家，能让她重享这人世的安乐。
我当然知道现在这条路是错的。
两个世纪的尘埃落满肩头，但我仍不愿停歇。
我踽行过百年孤独，跋涉过无尽深渊，在时间尽头兜兜转转，只为再次与你重逢，把你带回这人世间。
即使四季磨灭，岁月锈蚀，我依然找寻你。
从万物生长，到万物归零。
——
“时间不多了，还有一周。我可能找到办法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要见时衷一面。”
时衷是谁？程染疑从心生。
名字真土。
“啊嘁！”
时衷重重打了个喷嚏。
“……力量果然消失得越来越快了，连谁骂我都感应不出来……不过猜都不用猜，肯定是裴盛那个小崽子……”
正走在街上赶着回民宿的裴盛：??
日记本上文字不多，并不算得上是日记，倒像是随手写的几行字。
但不得不说，不愧是她程染喜欢的人，字也写的那么漂亮，铁画银钩，苍劲有力。
程染的视线顺着笔迹向下移。
“不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一定会把她带回来，让她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
她？
是谁？裴盛有女朋友了？
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混杂着浅浅的失落，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在隐隐作祟。
那双像是被月光浸透过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
眸光流转间，澄澈与深邃交织融合，明明目光清冷如霜，却如此勾人心魄，看的人心跳都漏了半拍。
也是。
像他这么好看的人，女朋友一定也很漂亮吧。
像有细针密密麻麻刺进心脏，不算疼，但是又酸又涩，很不是滋味。
她会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比我优秀，或许字也写得更好看。
程染轻叹了一口气。
傻子，看清你自己吧。
笔迹到这儿就没有了，程染沉默半晌，不动声色地合上了厚本。
花茶都有些凉了，她犹豫了许久，还是打算将托盘撤下去，重新再带一壶热茶上来。
“你在干嘛？”
！完蛋！
刚端起的托盘一抖，陶瓷茶壶就要落地。
但随即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了。
皮肤紧贴陶瓷发出一声闷响，茶壶坠入掌心的那刻，虎口自然收拢成恰到好处的弧度，青筋随着力道起伏若隐若现。
这人真是，就连接个东西都那么好看。
程染惊诧之余是这么想的。
来人鬓角处略有薄汗，大概是刚从挺远的地方回来，细碎的刘海恰好垂落在眉骨下方的位置，在脸颊与鼻梁处投下细密的阴影。
这种近距离的对视，要不是程染现在被吓了一跳，估计又不会听到裴盛嘴里说的是什么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杯子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