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元灯会皇帝咳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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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尚未完全吞噬最后一缕天光，宸京——这座雄踞于中原心脏的巨兽，已迫不及待地披上了它最璀璨的霓裳。
朱雀大街是这条星河最汹涌澎湃的主脉。往日车马喧嚣的宽阔御道，此刻已是人潮的汪洋。朱雀大街的喧嚣，如同汹涌的潮汐拍打着岸边，而临街矗立的“御花楼”，便是那潮头最高处、最耀眼的灯塔。这座雕梁画栋的五层华楼，今夜更是将京城的富贵风流、声色犬马浓缩到了极致。
推开那扇沉重的、包裹着黄铜兽首的朱漆大门，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外面是万民同乐的喧嚣市井，里面则是权贵豪奢的销金窟、温柔乡。一股混合着顶级熏香、醇厚美酒、女子脂粉以及精致菜肴的馥郁暖香，如无形的纱幔般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感官，比街上的气味更浓烈、更醉人，也更……靡靡。
楼内宾客云集，皆是京城顶层的风流人物。就在这满楼喧嚣、人人沉醉于声色之娱的漩涡中心，在三楼临窗一个相对僻静、视野却极佳的位置。她独自踞坐一席。
烛光摇曳，照着这位女子。她身穿浅鹅黄色的唐装，光滑的绸缎面料在光下泛着柔光，衣襟和袖口处绣着精致的缠枝花纹。她头发盘起，身姿优雅地站在灯旁，整个人显得特别高贵漂亮，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只微！！你怎来的这么早呀~”
叶云檀气喘吁吁的接过温令晞手中还未送到口的茶水一饮而尽。
“诶~闺中女子如若都像你这般，那该如何是好呀，恐怕…都嫁不出去咯~”温令晞捂嘴轻轻笑道。
叶云檀咳了咳，茶水从嘴角流出。紧忙用袖口拂拭擦去道“那又何妨！谁娶了我那必然是他的福气！比如说…”叶云檀害羞的笑道。
“钟公子！
两人异口同声。
“诶呀~只微！！！”
“怎么了？害羞了？”温令晞笑道。
“嘻嘻嘻。”
“藏月和清昼怎还没来？这两人平时不是最守时的嘛？”温令晞问道。
“藏月大抵是在来的路上了…emm…清昼嘛刚从北疆归来，应该还要一下。”叶云檀边吃边说。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人影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了门帘的后面。头戴梅花样式的簪子，身着玫粉色的唐装，腰带好似镀了金边，想来身份不凡。人影忽明忽暗，举手投足尽显优雅。
“我猜是藏月。”
“我也猜是她。”
“见过长公主殿下。”上官静姝行了插手礼。
两人一脸震惊，看着对方相视一笑。
叶云檀赶忙从位置上起来。
“见过郡主！”说完便上前搂着上官静姝。
“都是自己人！干嘛这么见外呀？你今天莫非受了什么刺激？”叶云檀开玩笑问道。
温令晞在旁“噗嗤”笑出了声，余光发现自己偷笑被两人看见连忙拿起桌上的茶好生端详起来道：“好茶！嗯！”。
“你就别拿我取笑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上官静姝边说边坐了下来。
“是是是，您最有！礼数了！”叶云檀无奈道。
随后上官静姝便从衣袖中掏出了三个和她同款但样式不同的梅花簪子将其中一支递给了叶云檀。
叶云檀接过眼睛睁大，仔细端详，大惊道：“这不是宸京为数不多的！新款！梅花！簪子！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要送给我嘛？”
“是哦。”
“啊哈哈哈哈哈谢谢月月~~我最爱你了~亲亲~”叶云檀凑了上去。
“诶呀~走开走开”上官静姝表面看似嫌弃，但也是很开心的。
“上次我们在游芳华园，你不是说‘如若有幸在冬季遇梅花，那我便要折下一枝，别在头上。定好看的不得了’可眼下这季节估计不会开梅花，我便去买了这几只梅花簪子。望你们喜欢。”
“喜欢！甚是喜欢！哈哈哈哈哈哈”
“我怎么没有？月月~你不爱我了？”
“怎么会！你看这不是还有两个嘛~”
温令晞接过，嘴角露出了欢心愉悦的笑意。
“话说清昼…怎么还没来？莫非这么久不见，就要…？”
窗户“噗嗤”一下，眼见一个人影似从天而降。
忽有夜风穿堂而过，掀起她三层刺绣裙裾。最里层玄色纻丝上银线绣着星图，中层朱红云绫暗藏瑞鹤纹，最外层则是半透的黛紫纱罗，随着转动忽隐忽现腰侧悬着的鱼肠剑。这剑鞘也特意换了新的，黑檀木上嵌着螺钿拼成的折枝梅，倒像是闺阁把玩的物件。
“是谁？胆大妄为竟敢议论本将军！”
“啪”一把扇子打在了林韫仪的头上。
“有楼梯不走，你翻窗作甚？吓我们一跳。莫非…你也受了什么刺激不成？”叶云檀道。
林韫仪皱眉摸了摸头，俏皮的笑道“我就爱！我朝哪条律法说翻窗违法了？我只是，不是寻常人，不走寻常路。这也不行？”
“就你嘴贫，真是的两人一见面就拌嘴，都不会说一些体己话，若是你真摔下去了我们可不去救你哦~”温令晞道。
林韫仪往上官静姝身旁凑了凑，头靠在了上官静姝的肩膀上，嘴里吃着桂花酥。
开口道：“我乃堂堂武将之女，上阵杀敌！驰骋沙场（开始慢慢坐直，手舞足蹈）亦都不在话下！（开始站起来）再者我若是翻窗摔了下去…嘶…（耸了耸肩）那估计要给全都城的人取笑了哈哈哈（尬笑）”
众人附和着笑道。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藏月笑道。
“能吃是福嘛！嘿嘿”
“啧，话说…藏月。你身上怎么一股这般浓重的药味？你去医馆了？”
藏月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微笑道：“大抵是凿药的药香味余留在了服饰上。”
“噢噢。”
“诶？这个是啥？梅花簪子？”
“这都被你发现了？送你的”上官静姝温柔的笑道。
“啊？送我的？”
林韫仪拿过簪子，瞧了瞧，撅了撅嘴道：“会不会不太好呀~我习武~也不带这个呢~”
“哦？那也没关系你可以参加宫中宴席的时候或者…出去游山玩水时戴，你看如何？”上官静姝轻声问道。
“那可太如何了！哈哈哈哈帮我戴上吧”林韫仪道。
“好！”
随后见叶云檀起身，去将窗户打开透气。瞧见糕点铺的转角走廊有一位北蛮人，旁边站着似乎是二皇子的贴身侍卫。叶云檀瞧了两眼就没在去看了。
四人坐在一起把酒言欢，说着小时候的趣事，互相开着玩笑乐呵呵的，你浓我浓，甚是开心。
“对了，我今天还有一个正事要说，我前月和阿父在北境发现…”林韫仪话还没说完便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
大伙们都往门口看去。
“啪”的一声只见温令晞的侍女青樱推开门走了进来，凑在温令晞的耳边急促的说“皇上急诏！”
温令晞瞳孔先是猛地扩散，像被闪电劈开的黑夜，随即又紧缩如针尖——震惊还未退潮，质疑的刀刃已从眼底浮起。
四人坐着马车快马加鞭的赶往皇宫。
“现在已是亥时，皇上怎么突然急诏？不会…”叶云檀问道。“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呀！？（吸了一口凉气）呼！”
“别瞎想…”温令晞无语道。
“自然是有重要事情，到了便知。”林韫仪答道。
上官静姝轻轻挑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一片寂静，安静的可怕。
上官静姝问道：“清昼你刚刚有何事要说。”
“明天说也无碍。”
“哦…好。”
大殿内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庄严肃穆。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皇子皇孙们侍立在前列。龙椅上，年迈的皇帝身着明黄龙袍，试图维持着帝王的威仪，但蜡黄的面色和深陷的眼窝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病容。
朝议正进行到一半，皇帝刚要开口，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爆发出来，打断了他的话语。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整个胸腔都咳出来，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用手帕紧紧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龙椅随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侍立在一旁的老太监总管脸色煞白，慌忙上前一步，却不敢逾越搀扶。所有大臣、皇子、皇孙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龙椅之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咳嗽声暂歇。皇帝疲惫地放下手帕，那明黄的锦帕上，赫然晕开一团刺眼的、深红色血渍！
“啊！” 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皇帝手中的帕子，惊骇、担忧、恐惧……种种情绪在每个人眼中翻涌。几位年长的重臣更是脸色大变，嘴唇哆嗦着。
皇帝看着手帕上的血，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取代。他缓缓抬起头，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目光扫过阶下每一个人的脸，那目光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用带着喘息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龙体抱恙，天年有数。储君之位，悬而未决，乃国之大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也似乎在观察众人的反应，然后抛出了那句一语惊人的话：
“今日，朕欲议立储。人选…便在长公主温令晞与二皇子温琢玉之中。”
“嗡——”
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短暂的死寂后，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绝大多数大臣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什么？长公主？”
“女子为帝？这…这岂非牝鸡司晨，乾坤颠倒？”
“祖宗礼法何在？从未有此先例啊！”
“陛下…陛下是否病中…欠虑了？”
“女子怎么就不能称帝！？这些乱臣贼子在胡乱议论些什么…”叶云檀小声怒斥道。
“嘘！不得无礼”温令晞说到。
“诸位大人，且慢聒噪！”林韫仪缓缓转过了身，具有压迫性的眼神大概扫视了一眼朝中大臣说道。
“长公主殿下，抚过三州灾民，压得住北境军心！这江山安稳，靠的是殿下这般实打实的本事，不是你们嘴里那些酸腐陈规！”
接着道：“我父兄与边关将士的刀，认的是护国安民之主！（手按剑柄，逼近一步）殿下之能，军中敬服！尔等在此空谈‘牝鸡’...” （冷笑一声）
“先问问边关十万带血的刀锋，认不认你们这套！”
“诶诶诶，你一女流之辈！怎敢在皇上面前肆意妄为！成何体统？”尚书部李大人呵斥道。
林韫仪刚要开口反驳。
“肃静！”皇上伴随着咳嗽声大声制止。
林韫仪即可跪下，满脸的不甘和不满。
“我真想撕了这些文官的嘴”并没有在过多说话。
低语声、质疑声、压抑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声浪。大臣们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不少人下意识地摇头，目光中充满了对“女子称帝”这一提议的天然排斥和难以置信。礼部尚书更是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似乎想立刻站出来引经据典地反驳，却又碍于天威，强自按捺。
长公主温令晞站在皇子队列中，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面上平静无波，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只有那微微收紧、藏在广袖下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目光沉静地直视着龙椅上的父皇，不闪不避。
二皇子温琢玉则显得十分错愕，随即立刻露出惶恐之色，慌忙出列跪倒：“父皇！儿臣惶恐！儿臣才疏学浅，岂敢与皇姐并论？！立储乃国之根本，还请父皇三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皇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疲惫地靠在龙椅上，对下方的骚动似乎充耳不闻，也并未理会二皇子的请辞。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朕意已决。三日后再议，届时，朕要听听…你们各人的真知灼见。退朝。” 说完，他似乎耗尽了力气，在老太监的搀扶下，艰难地起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留下满殿神情各异的臣子与皇子皇孙，以及那龙椅扶手上，无人注意到的、几点细微却刺眼的暗红血痕。金銮殿的辉煌，此刻笼罩在一片凝重而诡异的氛围中。只有蟠龙柱上鎏金的龙首，依旧沉默地俯视着这权力中心的风暴初起。
大殿外…
四人从朝堂中走了出来，温令晞似乎被刚才皇帝的话惊到，还未回过神来。
其余三人走在前面。林韫仪转头看向温令晞问道：“你什么想法？”
温令晞还是呆呆的，并未听见林韫仪问的话。
林韫仪将双手，在温令晞的眼前挥了挥，再次问道：“你什么想法？”
温令晞这才反应过来道：“我…”
三人望眼欲穿，“还没想好。”三人顿时语塞，好似时间已暂停般哑口无言。
林韫仪将手搭在了温令晞的肩膀上郑重其事的说道：“好吧，一时半会儿没想好也没关系，要是我…啧…估计…也给吓的半死，”其余两人偷笑。
“但我想说，不若你做了什么决定，我们三人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你！你要是不想当这个女帝，也没事儿！这样我们还可日日把酒言欢，游山玩水，踏足这大好河山！看遍这人世间的烟火！”
“嗯嗯！”上官静姝与叶云檀坚定的回答道。
林韫仪接着说：“但如若你想当女帝！我也愿为殿下马前卒，死守河山！”
“嗯嗯！”叶云檀道。
温令晞湿了眼眶，看着眼前的三人。不知该如何言表她的感激和幸福之情。眼泪一刹那见，便夺眶而出。
上官静姝上前，给了温令晞一个大大的拥抱轻轻拍打后背道：“我们…与你同在。”
“长公主殿下，二皇子邀您去趟藏书阁，有事要议。”
二皇子的侍卫张项真，来到了四人的面前，打破了这美好的画面。
温令晞紧忙擦去眼泪，转身答道：“何事？”
“您去了便知。”
温令晞迟疑了一下答道：“好，我一会儿便去。”
温令晞转身看向三人道：“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家中，我们明日在议。”
“好。”三人答道，便转身离去。
藏书阁内
“皇弟找我何事？”
温琢玉轻抚《女诫》书脊，指尖停在“牝鸡司晨”四字凹陷处：
“皇姐可知？前朝有公主监国，落得火烧宗庙的下场…”
他推过一碟桂花糕（御赐毒饵同款），笑意温润：
“女儿家赏梅煮酒才是雅事，何苦…碰那吃人的龙椅？”
温令晞骤然捏碎糕中杏核，核汁染蔻丹如血：
“皇弟既熟读史书——”
她劈手抽走他怀中《帝范》，书页扫落茶盏（脆响裂瓷）：
“当见太宗训：‘天子守国门，何论须眉娥眉？’
残瓷溅上温琢玉袍角，晕开蟒纹暗渍（如毒瘢滋生）。
“我劝皇姐放手，帝位…不是你能担当的起的！（声音越说越大）”
“哦？是嘛？我看未必呢。（温令晞冷笑，上下扫视着温琢玉）”
温琢玉（轻笑转冷）：
“皇姐倔强…可这龙椅滚烫，当心焚了霓裳。”
温令晞（扶剑逼近）：
“本宫纵浴火——”
她劈手斩断烛芯（黑暗吞没温琢玉半张脸）：“也必是凰焰灼天，而非阴沟磷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元灯会皇帝咳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