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引子 寒刃未 ...
-
寒刃未拭阶前雪,温酒已碎帐中玉
腊月廿三,小寒。
碎雪扯絮般扑向宫阙,将太傅院西角那株百年老梅压得枝骨欲折,殷红花瓣混着冰凌簌簌跌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滩滩血似的残渍。
谢无咎立在梅影深处,玄紫官袍下摆已被雪水浸透。他盯着掌心刚接住的半片残梅——花瓣边缘卷曲发黑,像被火舌舔舐过,袖中柳叶刃的寒意顺着腕骨攀爬。
“谢侍讲好雅兴。”
带笑的嗓音自身后梅树传来。萧谏披着狐裘从虬枝后转出,指尖拈着朵完好的红梅,雪沫沾在他鸦羽般的睫毛上,温润得如同画中踏雪寻诗的谪仙。可当他的目光掠过谢无咎掌心残瓣时,那笑意倏地淬了冰:
“这梅树仍是当年昭德皇后亲手所植。”
风卷着雪粒子灌进谢无咎喉腔。他看见萧谏将手中红梅簪向自己衣襟,动作温柔如情人执笔,吐息却似毒蛇吐信:
“你说…若它知晓今夜有人要折尽满树花魂,祭奠旧主——”
梅枝突然被碾碎在谢无咎胸前,汁液染透青袍,像心口渗出的血。
“是该泣血,还是焚身?”
碎梅汁液在青袍上洇开,像一滴猝不及防落在雪地的血。
萧谏却已松开碾碎梅枝的手。他退后半步,仿佛刚才那狎昵只是风雪迷眼时的错觉。温润的笑意重新漫上他眼底,抬手拂去谢无咎肩头沾染的雪沫:
“谢侍讲勿怪,本王一时忘情,唐突了。”
他目光掠过谢无咎胸前那团刺目的红渍,语气自然得如同谈论平常,“这株‘朱砂霓裳’是先皇后遗爱,见它零落成泥,难免伤怀。倒是谢侍讲……” 他话锋一转,凤眸含笑,带着纯粹的求知欲,“方才见你凝望此梅,神情专注,可是也通晓花木之道?这残瓣可有什么玄机?”
萧谏的姿态无懈可击,仿佛方才那洞穿灵魂的压迫感只是他的幻觉。他摊开掌心,那半片边缘焦卷的残梅静静躺着:“臣不通花木,只是见这花瓣边缘焦卷,似被寒风灼伤,一时……感怀万物易摧罢了。” 他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恨意死死摁入深渊。
“感怀万物易摧?” 萧谏轻声重复,语调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共鸣,他向前半步,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却不是去拂雪,而是探向谢无咎摊开的掌心。指尖在离那片残瓣毫厘之处顿住,仿佛只是被那焦痕吸引,要看得更真切些。温热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悬在谢无咎冰冷的皮肤上方,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暖意。
“谢侍讲观察入微。” 萧谏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残瓣上,“这焦痕确实奇特。寻常寒风,只会令花瓣萎蔫失水,边缘干枯。而这……” 他指尖虚虚一点那片焦卷处,“边缘炭化,脉络尽毁,倒像是被极短暂却炽烈的火焰燎过,瞬间夺走了生机。” 他抬起眼,凤眸含笑,带着纯粹的好奇看向谢无咎,“不知谢侍讲可曾见过类似的情形?”
他的问题轻描淡写,目光却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谢无咎的脸上,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袖中的柳叶刃寒气暴涨,几乎要割破内衬。谢无咎强行稳住心神,不让一丝惊悸泄露。他拢起掌心,将那片残梅彻底攥入手中,冰冷的指尖刺入焦枯的花肉,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强行拉回理智。
“殿下慧眼。臣……确曾见过。” 谢无咎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幼时家贫,冬夜苦读,油灯昏暗,不慎燎了书。那焦痕,与此梅瓣确有几分相似。” 他抬起眼,迎上萧谏探究的目光,眼神坦荡得近乎空洞,“此等微末小事,难入殿下耳目。倒是万物易摧之理,非独草木书卷,人心执念,若遇烈焰,怕也顷刻成灰。”
萧谏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只悬空的手终于落下,却不是去拿残梅,而是极其自然地拂过谢无咎官袍袖口一道不起眼的、被火星溅落留下的细微灼痕——那痕迹极淡,若非细看,几不可察。
“谢侍讲所言甚是。” 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官袍粗粝的触感,“人心执念,确如风中残烛,遇火则焚。”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温雅从容,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风雪愈急,谢侍讲衣袍单薄,在此久立实非良策。本王暖阁中温着上好的热茶,最是驱寒。本王还新得了一卷前朝孤本,其中对前朝宫廷所用鎏银工艺记载颇详,纹样繁复精巧,堪称绝响。听闻谢侍讲于金石一道造诣非凡,不知可否移步,为本王……解惑一二?”
谢无咎的指关节在袖中捏得发白,掌心那片被攥碎的残梅汁液冰冷黏腻。他看着萧谏温润如玉的笑脸,那双含笑的凤眸深处,是深不见底的寒渊。
风雪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残红碎雪,拍打在两人身上。萧谏静静地等待着,姿态从容,仿佛笃定猎物终会入彀。
谢无咎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带着铁锈味的寒气。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任由那团被碾烂的残梅混着冰冷的汁液,无声地跌落在脚下的雪泥里,迅速被新落的雪片覆盖。
“殿下博闻广识,竟对金石古物亦有涉猎。臣……微末之见,恐难解殿下之惑。” 他再次尝试婉拒,声音比风雪更冷硬。
萧谏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更显真诚:“谢侍讲过谦了。本王素闻江南谢氏虽非显贵,却也是书香传世,于金石鉴赏一道素有渊源。谢侍讲家学渊源,何必藏拙?”
“臣……惭愧。” 谢无咎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厉色。“既蒙殿下不弃,臣……恭敬不如从命。”
“好。” 萧谏笑容舒展,仿佛真心为寻得知音而愉悦。他转身,墨灰狐裘在风雪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率先向暖阁方向行去。风雪似乎更大了,模糊了前方的宫道,也模糊了萧谏的背影。
谢无咎抬步跟上,玄紫官袍的下摆扫过地上那处刚刚被残梅汁液污浊又被新雪覆盖的雪泥,如同踏过一片精心掩盖却终将暴露的罪证。袖中的柳叶刃紧贴着手腕,冰冷的锋刃是唯一的倚仗。

前面小萧的话都是试探,不知道妹子们看得懂不

放心!是双强!后面小谢有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