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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 ...

  •   花灯会的惊心动魄已过去月余,叶意锦的伤在名贵药材的调理下渐渐愈合,留下浅淡的粉色疤痕,提醒着那个混乱的夜晚。

      顾晏今送来的皆是宫中御制的珍稀药材,就是为了帮助叶意锦好好疗伤。

      “叶小姐。”这一日,顾晏今亲自送来了药。

      他留了下来在叶府的中品茶,屏退了左右,只余下他与叶意锦。

      他放下茶盏,目光专注地落在对面少女沉静的侧脸上,声音低沉而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夜找到你时,你可知我心中是何等滋味?”

      叶意锦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如今她对顾晏今带着对救命恩人的感谢,但之前他对自己表意,难免还是带着一丝隔阂:“劳烦殿下挂心,意锦惶恐。幸得殿下及时相救,才免于大难。”她的语气恭敬而疏离,带着刻意的分寸感。

      顾晏今对她的疏离似乎并不意外,他微微一笑。

      “惶恐?不必。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自从初见,叶小姐的聪慧、坚韧、都让我……心折。”他顿了顿,直视着叶意锦骤然抬起的、带着惊愕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决定:“我已禀明父皇母后,欲纳你为皇子正妃。待你伤好过后,便正式下旨赐婚。”

      晴天霹雳。

      叶意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正妃?六皇子妃?这绝非她想要的归宿……

      她向往的是自在的生活,而非深宫内苑的勾心斗角。

      她几乎能预见那金碧辉煌的牢笼是如何吞噬人的本性。

      “殿下!”叶意锦猛地站起身,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平稳,“殿下厚爱,意锦今日多谢六皇子您亲自送药。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意锦不敢妄言。且……且意锦实非皇子良配,恐辜负天家恩典。”她福下身。

      “哦?”他缓缓站起身看着福身的叶意锦,声音听不出喜怒,“叶小姐的意思是……不愿?”

      “臣女不敢言不愿,实乃自知不配。”叶意锦将头埋得更低。

      “我乃真心对待叶小姐……既如此,只是希望叶小姐……莫要后悔今日之言。”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顾晏今走后,叶意锦立刻将此事告知了父母兄长。叶府正厅,气氛凝重。

      叶父叶崇山听完女儿的转述,眉头紧锁,沉吟良久。

      “锦儿,你当真不愿?”叶母拉着女儿的手,她深知皇命难违,但更注重女儿的意愿。

      “娘,女儿不愿。”叶意锦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女儿所求,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平安喜乐。那深宫王府,非女儿所愿,也非女儿能应付之地。”

      叶崇山看着神色坚决的女儿,最终长长叹了口气:“锦儿能明辨是非,知晓自己想要什么,为父甚慰。六皇子位高权重,但强扭的瓜不甜,更非良配。锦儿既心不属他,我叶家便不会葬送女儿一生幸福。”

      他站起身,走到叶意锦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放心,有为父在。天家若要降罪,自有为父一力承担。这门亲事,我叶家,拒了!”

      几日后,皇帝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叶崇山。皇帝端坐龙椅,语气听似随意,却带着帝王的威压:“叶爱卿,朕听闻六皇子对令嫒颇为倾心,意欲求娶。令嫒才貌双全,性情温婉,与老六甚是相配。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叶崇山撩袍跪地,叩首道:“陛下隆恩,臣及小女感激涕零!然……”他抬起头,神情恳切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女实难匹配皇子天家贵胄,恐难担皇子正妃之重任,更有损皇家威严。臣惶恐,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罢了。儿女姻缘,终究讲究个你情我愿。叶爱卿既如此,朕也不便勉强。此事……作罢吧。”

      “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叶崇山重重叩首。

      他深知皇帝并不是真的被自己一番话所打动,不过是有着自己的考虑,刚好可以用自己这番话拒绝。

      顾晏今得知这个消息,只是苦笑一下。“看来父皇早就对我有顾虑吗。”

      “叶家如今势力如此,倘若不能与我所用,日后……必成大患。”随后挥手招了招旁边的暗卫。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率先打破这平静的水面的是户部一桩陈年旧案的卷宗被翻出,其中涉及一笔数目不大不小的亏空,经办人之一正是叶崇山当年的下属。

      御史台立刻有人上本弹劾叶崇山“用人不明”、“失察渎职”。

      虽查无实据证明叶崇山贪赃,但“失察”的帽子还是扣了下来。

      紧接着,京城几家与叶家交好的商号接连出事,或货物被查扣,或被诬告以次充好,或莫名被地痞流氓滋扰。

      虽未直接指向叶家,但明眼人都看出,这是有人在剪除叶家的羽翼,孤立叶家。

      一些昔日与叶崇山交好、同属清流阵营的官员,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叶家私下里流言四起。

      叶府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然而一颗石子引来的是水面圈圈的涟漪。

      朝廷命脉江南盐税,历来由皇帝心腹重臣掌管。

      去年,皇帝曾派心腹和户部官员共同前往江南查核盐税账目,叶崇山作为丞相虽未直接参与,但也经手过部分复核文书。

      如今,竟有密折直抵天听,举报江南盐税存在重大贪污。

      而矛头,隐隐指向了复核环节可能存在“包庇”行为的叶崇山。

      这已非“失察”那么简单,消息传来,叶崇山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他深知盐税之敏感,更明白这盆污水泼得有多狠毒!

      “好狠毒的手段……”叶崇山扶着桌案,才勉强站稳。他清楚,无论自己是否清白,一旦被卷入这种级别的贪污案,肯定会受到严惩。

      深宫的寒意,终于透过层层高墙,将叶家紧紧扼住。

      最终皇帝下令将叶父叶母关入牢中,等待审查。

      而叶意锦和叶明远在家中被看管,等待最终审查结果。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距离叶家被卷入江南盐税贪墨案的漩涡已有数日,整个叶府笼罩在绝望的阴霾中。

      户部侍郎叶崇山被勒令停职,儿女禁足府中,等待审查。皇帝震怒,朝野上下风声鹤唳,无人敢为叶家发声,生怕引火烧身。

      此刻,远离京城喧嚣的江南水乡,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上演。

      一艘毫不起眼的船悄然停泊在临州府城外的芦苇荡深处。

      船舱内,谢怀舟一身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面前的矮几上摊着一张泛黄的临州府城防图,以及几页从不同渠道秘密誊抄来的盐税账目碎片。

      “世子,”一个同样穿着夜行衣的男子低声禀报,他是谢怀舟的心腹暗卫首领,影七。“盐运使司衙门守卫森严,尤其是存放历年账册的库房。”

      谢怀舟指尖划过地图上盐运使司衙门的方位,声音低沉而稳定,“临州府城建于古河道之上,旧时为了防洪,地下有废弃的砖石水道,四通八达。其中一条,正通盐运使司衙门的后花园假山之下。”

      影七眼中精光一闪:“属下立刻去查证!”

      “不必。”谢怀舟站起身,“我亲自去。”

      “是!”影七肃然领命,自家世子亲自出手……看来十分重要了。

      子时,谢怀舟在留守侍卫目光扫向另一侧的瞬间,从假山缝隙中无声滑出,他闪身入内,反手轻轻将门虚掩,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库房内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纸张陈旧的气味。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堆满了历年盐税账册,要在其中找到被篡改的关键账册,无异于大海捞针。

      谢怀舟迅速扫视着卷宗上的年份标签,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角落一个不起眼木架上的一摞账册上。

      那几本账册的装订线颜色比其他新一些,纸张边缘也少了些陈旧的卷翘。

      有人近期动过。

      他迅速抽出那几本账册,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到有几笔巨额盐引的发放记录。

      墨迹的深浅,笔锋的走势并不一致,证明有人修改过。

      他将内容详细腾录,同时记住了修改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将账册原样放回,消除一切痕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谢怀舟站在船头,迎着微凉的江风,小心地将那几张承载着叶家满门生死的拓印纸和摹本,用油布仔细包裹好,贴身藏入。

      他望向京城的方向。
      叶意锦,叶家……

      “这次我来帮一回你……”

      他转身进入船舱,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影七,启程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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