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春》会飞的曲奇

1、第一章 曲宵裹

　　曲宵裹着浴巾出来之前，特意在镜子前照了照，确保自己看起来十分可口，才装做随意地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外走。
　　深情眼瞟到床上，却没见到宋隽。
　　曲宵没有了气定神闲，转头看到漆黑的阳台上那一点明灭的火星，心下才松了口气。
　　他走过去，俯下身子就着女人手里的那支烟吸了一口，望向女人的眼睛是湿漉漉的，他对她吐了一个拙劣的烟圈。
　　宋隽笑了笑，灭了那支香烟，转头吻向他的唇。
　　夜风吹过，搅动一池春水。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就着透进来的月光，向朗静静地描摹着女人的脸庞。
　　从眉眼、鼻尖，再到嘴巴。
　　明明不是最精致的，搭配起来却是那样的别有风情。
　　他摩挲的她的发尖，像个小孩。
　　“宋隽，我们结婚吧”
　　刚刚还闭着眼睛的女人忽然睁开双眼，曲宵从那里边看出了她的困惑。
　　这让他有些举棋不定。
　　“我们结婚吧，我发现我好像挺喜欢你的，你也喜欢我对吧？”
　　女人看着他，轻笑出声：“曲宵，明天我就要离开京市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轮到曲宵疑惑了。
　　“Andy说你是个对感觉很干脆的人，我想你能理解的，对吧？”
　　眼前的女人浅笑盈盈，说出的话也是温柔一刀：“睡吧，以后想我的话，也不要来找我哦。”
　　曲宵一夜无眠，他清晰地感知到宋隽的抽离，干脆利落，门锁落下的那一刻，他都没感受到她的眷恋犹豫。
　　Andy说他会有报应的，曲宵想他已经遇到了。
　　榕城三月，春风拂面。
　　宋隽租的这个房子是从前纺织厂的家属院，很老的小区，设施条件一般，但好在地理位置处在老城市中心，周边商超公园俱全，房租也不贵，很适合生活。
　　趁着天气正好，宋隽将家里的被子全都拿到天台去晒了。
　　回到家却见周云霞在发脾气，早上做好的早餐被她洒了一地，她倒在地上，一旁的轮椅狼狈地侧翻着。
　　宋隽走过去，将她抱起，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转过头又去收拾刚刚的残局，周云霞却在沙发上不依不饶，手里边能够得着的东西全被她砸了个遍。
　　不一会儿就有人敲门，宋隽对着来人好一通道歉，才将来人的怒火平息。
　　周云霞收敛了些，只是脸上依旧是一副憎恨的模样。
　　宋隽叹了口气：“你闹吧，闹到大家把我们投诉到哪都去不了，我就只能带你睡大街了。”
　　收拾完一切，宋隽又重新做了份早餐，将周云霞抱起放到轮椅上，推着她来到餐桌前，眼前依旧是清粥小菜，周云霞看着有些倒胃口，宋隽见她不再搞破坏了，于是轻声道：“就这些，你爱吃不吃，少吃一顿也饿不死。”
　　周云霞转过头看她：“有时候我真的很后悔生下你。”
　　宋隽点点头：“我也很后悔投胎到你肚子里，既然都这样，我们都体谅一下对方吧，你现在吃饭，我要去上班了，不然到时候我被开了，我们就真的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宋隽在京城电视台做的是出境记者，回到榕城后做了榕城电视台晚间档的新闻主持人，比起从前找新闻跑新闻的风餐露宿，现如今的工作倒是轻松不少。
　　宋隽的搭档叫向朗，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男生，刚来电视台报道的那天，主管说要向朗带带她，向朗一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宋……宋老师，我认识您，我是您的师弟，您当时还来我们学校演讲过，我还问过您问题呢！”
　　宋隽笑笑，若有所思地说还记得他，并且准确说出了当时他提的问题，这让向朗有些受宠若惊，有些激动到语无伦次：“您还记得我……”
　　宋隽笑得风度翩翩：“印象深刻。”
　　对面的向朗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们说让我带您，我哪够格。”
　　宋隽摇了摇头：“做主持这块你是我的前辈，还有，以后别'您'啊，'老师'地称呼了，听起来怪别扭的。”
　　向朗闻言低头笑了笑：“那以后还是叫你宋隽吧。”
　　宋隽闻言点了点头：“那我也叫你向朗。”
　　做主持人要提前化妆背稿熟悉流程彩排然后录播，每天都是固定时间做固定的事情。
　　宋隽好像没有这么规律的作息过了。
　　听到她回来的消息，从前的朋友同学三天两头地要约她出来聚一聚，都被她拒绝了，理由也十分充分：“家里有病人需要照顾，不太方便。”
　　榕城说大不大，同一个圈子的人多多少少知道她家里的事情，于是不好再打搅。
　　周云霞依旧是三天两头地闹，大锅小碗地砸，宋隽三天两头地带着东西给周围邻居道歉，大家一面埋怨却又一面心疼她，有人问她爸爸呢？
　　宋隽难得收起笑脸：“死了。”
　　闻着伤心，对这对母女又生起了一阵可怜。
　　宋止山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死亡了，但是近来关于他抛妻弃女的风言风语却是搅得他不太安宁。
　　最近房地产不景气，恰巧他公司在接一个项目的时候出了点事故，死了个人，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赔点钱也就了了。
　　可偏偏有人在背后不想让他安宁，乱七八糟的事情挖出来一大堆，真真假假的，网络上义愤填膺地要把他查个底朝天。
　　商人嘛，哪有几个手上干净的。
　　宋止山也不例外。
　　他倒是不怕查，有些事情挖出萝卜带出泥，没有人敢查。
　　倒是一些风言风语让他不堪其扰，他风评差了，股票自然跟着跌了。
　　原以为抛掉的是个累赘，却不想惹来一大堆麻烦。
　　商人嘛，自私一点才能赚到大钱。
　　宋隽接到宋止山秘书的电话的时候，正哄完周云霞吃药，那时周云霞刚从手机上刷到的娱乐新闻，宋止山要结婚了，新娘还不是她上次捉奸的那个，新娘二十来岁，比宋隽还小，周云霞又哭又笑，指着宋隽的鼻子不停地骂：“不要脸，真不要脸。”
　　宋隽哄她吃药她不吃，周云霞抽了她两耳光：“你又想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我没病！”
　　宋隽自己拿了一颗，放嘴里嚼了，面无表情地咽下去，周云霞半信半疑，最后笑嘻嘻道：“你才是疯子。”
　　哄着周云霞吃完药，等她睡下去了，宋隽去厕所把药扣了吐出来，呕得胆汁都要出来了，眼睛被生理性的泪水糊住，视线十分模糊，脑子也昏昏沉沉。
　　宋止山的秘书宋隽大都记得，周云霞从小就爱带着她一起捉奸，十次里有八次都是宋止山的秘书，每次抓到一个，周云霞就逼着宋止山开除一个，屡教不改，周而复始。
　　所以在听到对面是个男声的时候，宋隽笑出了声，对面似乎被这一笑搞懵了，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宋小姐，宋总后天的婚宴，希望您能出席。”
　　宋隽觉得有些犯恶心，问道：“要我去做花童吗？我这年纪，不合适吧？”
　　顾澜似乎见惯了这些糟污龌蹉，依旧平静道：“您能出席这戏婚礼的话，我想对宋氏的名声会有帮助，这样对您以后也好。”
　　“哦？你不知道，我和我妈已经净身出户了，宋氏和我们也没关系了。”
　　顾澜知道对面的女人，在电视上端庄优雅，笑起来又有十足的亲和力，和手机里那个疏离刻薄的女人一点都联想不到一块去。
　　“宋总说，希望您能来这次婚礼，您如果不来的话，他想他会迫不得已亲自去请的，到时候和前夫人碰上的话，场面不会太好看。”
　　宋隽吐了口浊气，有些咬牙切齿道：“好，我去。”
　　“哦，对了，宋总说，希望您乖乖的，不要捣乱。”
　　宋隽挂掉电话，无声地笑了笑。
　　她转过头收拾完周云霞破坏的一切，躺到床上累极了，却睡不着。
　　她觉得自己像一汪干涸的泉，月光照在她贫瘠的土地上，甚至反射不出一丁点的光。
　　她在晚上做了个梦，她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四周黑漆漆的，她冷得蜷缩在一角，隔着栏杆，周云霞对她笑了笑，她拎起关着她的笼子，在天台一跃而下。
　　即便在黑暗里，依旧是血淋淋的，笼子依旧坚固，她在里边被摔得粉碎，却感受不到痛苦，只有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