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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 210 章 听到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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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皇帝这样说,郭幼帧也沉默了,但既然她今日已经取到了意外之喜,那她对于云莳的事情也便不再那样的上心了,随即她便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是陛下的家事,臣本就不应该随意参与的,只是,寂照寺那边……”她想说寂照寺那便应该会有人知晓云莳的身份。
可这话还未说完,元明皇便接住了她后面的话来:“这个你不用操心,那边不会再有人开口了。”
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吹了过来,明明是很热的天,这风却吹的郭幼帧一阵的心神发凉,不自觉地就打了个寒战。
不会有人开口?!
这话的意思是……
她不敢往下细想,只能跪倒在地,叩头说道:“陛下,臣还是那句话,此事乃天家家事,本就不是臣能够指摘的,请陛下放心,臣定当将此事烂于心中,不发一言。”
听她这样说,元明皇最终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
郭幼帧不再停留,握着那令牌就走了出去。
被太监带着出了宫。
老远她便看见了等候在宫外的张砚的马车。
那马车形式简单,但青蓬顶的外壳下垂处却绑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兽,那长了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张开的巨口几乎占据了整个面门,唇翻齿露,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要将天地万物都吸入其中。
它的头顶双角如钩,铜铃般的巨眼中展现的是对世间万物的渴望。
“出来了。”
郭幼帧掀开等候了许久的青蓝色门帘,没有丝毫犹豫的便踩着凳子蹬上了那久等的马车之上。
车里的张砚此时正在用真丝手帕擦拭着他那把锋利的长剑,剑身锃亮,寒光乍泻间,锋利的剑刃将柔软的碧帛撕裂了一道无法愈合的口子。
郭幼帧见他在擦剑,不免愣了一下神,走进来的过程中一直在盯着他手中的剑戟,不解的询问:“怎么忽然想着将这把剑拿出来擦了。”
这剑郭幼帧认得,这是张御珩送给韩杳娘的一把佩剑,当年两人流浪在外,回去之后,整个福王府都已然被抄了家,东西四散,他们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找回了大部分来。
而这把佩剑就是这些年来找回来的物件之一。
见着郭幼帧,张砚原本清冷的眸子,这才有了些温度,他嗪起有些冰冷的脸,漏出了一个微笑来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出门的时候看到了这把剑,所以这才拿了来。这剑当年买来之后,开了刃,也没饮过血,现在想来,应该口渴难耐了。”
他将擦好的剑又横在眼前看了一看,寒亮的剑光闪烁在他的眸子之上,给他添加了几分杀意。
郭幼帧见他如此,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将手放在了张砚冰冷的手上,一呼一吸间,推动着他的手将那柄剑慢慢的缩回了剑鞘中。
她晓得他的想法,她想如果自己今日真的未曾活着出来的话,张砚定然会拿着这把剑冲到里面去,杀了元明皇。
那只鸽子她送出去时便有这种顾及,但当时情况紧急,她想做的不过是让张砚有个心里准备,如果自己真的身死,那他也要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复仇也要继续忍辱负重。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张砚竟然会直接提了一把剑来到这皇宫大门之前,就那样一分一秒地守着一个没有的可能等着自己。
“幼帧。”张砚看着她,眼圈通红。
“你记得,我们两个祸害,就该死在一起才是,你若生,我则生,你若死,我不独活。”
他一把便将郭幼帧拉进了怀里,不再多说一言。
回府的马车上,郭幼帧才知道,原来就在她们急着去找张思救命之时,元明皇已然派了亲卫前来,将寂照寺所有的僧人全都斩草除根。
原本好好的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眨眼之间便尸横遍野,枕藉交错,血流成河,被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
从此只剩下了一座无人参拜,杂草丛生的荒庙在深山中独自静默。
香篆烧了三柱,袅袅的青烟自香炉里燃起。
紧接着一道残血泼洒在了缄默的长线以及黝黑的黑坛之上,替它染上了寸许长红。
秋华楼的掌柜的从密室外的暗道里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刚进门还未停脚,就着急忙慌的说道:“六爷,寂照寺那条线也断了,听说是当今圣上发现了四皇子之事,派人灭的口。”
被叫做六爷的柳墨卿此刻正在擦拭着剑上的血迹,他的脸上是因为鲜红的血液溅起而起的层层斑点,衬在他有些白皙的脸上略显狰狞可怖。
只是他似乎并没有在意,仍然在那自顾自地擦着剑。
擦拭完的真丝手帕随意的就被扔在了一旁尸体的脸上,恍惚间似乎给他盖上了一个头纱。
“知道了。”
他将剑在蜡烛上烤了一下,噼啪声响在上面,冷面反射出的是烛火的精光。
直到整把剑都被火烧的通红,他才将那剑重新收回了鞘中。
“蠢东西,自己被下局了两次都没有反应过来,害我白失了这样一个苦心经营赚钱的地方。”
他随意的对着地上的尸体踢了两脚,未曾僵硬的软尸随着他的踢踹向着一旁蠕动了两下。
原来那地上躺着的人,正是此前张思替换的秋华楼真正的小倌。
他两次都因为睡醒之后被人糊弄说今日客人身体不适,所以此次行动作废,而原路返回,却没有任何的怀疑。
而今日,当柳墨卿听说了这事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叫了人来,一剑便封了他的玉喉。
鲜艳的血印染在得体的半透衣服上,像是开出了一朵绚丽的花来。
“处理掉。”他冷声。
“是。”
或许是见识过太多柳墨卿处理人时候的样子,那掌柜的眼中并没有太多的波动,只是在靠近尸体之时,看着他那被鲜血浸染的半张脸庞略微有些嫌弃。
但还是从地上捡起了他的尸体,一把扛在了肩头,往密室外走去。
“圣女啊圣女,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夫人,用劲啊,夫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九月的桂花还未完全的开放,王婉如便在一阵阵痛中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分娩。
一旁的稳婆不停的查看着王婉如的宫口开指的情况,一边不停的给她加油鼓劲。
萧明阑急匆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刚到了府门口,□□的马还未停稳,就立刻急不可耐的跳了下来。
他无视门口仆人的行礼,着急忙慌的就往自己的后院走去。
“不是说下旬才会生吗?怎得还提前了?”
他不解的询问着一旁来跟他报信的小厮,一边加紧了脚步。
小厮跑了两次,现在已然浑身大汗,衣服被汗水湿透了,本来浅褐的衣服已然变成了深色,他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汗水,陪着笑对着萧明阑气喘吁吁的说道:
“大夫说,夫人身子弱,胎儿有些受不住热,所以这才早发动了。”
他喘了一口粗气,又继续说道:“不过,爷,您也别着急,那大夫还说了,小少爷已经足月了,现在少奶奶生产不会有事的。”
萧明阑听他这样一说,倒也再没有说些什么,他的脚下一顿,但又很快的加紧脚步往那院落里冲去。
福王府中,此刻的郭幼帧和张砚均穿了一身黛色的短打,窄袖束腕,腰间系革,显得格外干练清爽。
暗室里只有一盏小灯亮着,但已然足够将周围的一切照的清晰。
郭幼帧在绑缚头发之际,张砚已然从一旁的脸架上取下了早就选好的人皮面具轻车熟路的贴上,整理了一下,将它矫正分明。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平庸淡然,塌鼻梁、大脸庞,是放在人群里不会一眼记起的存在。
而郭幼帧的那张脸皮则并没有如此,那女子的眼皮是单的,眉毛稀疏,皮肤黝黑,更明显的是她的鼻上竟然还有一颗明晃晃的大痦子,那痦子黝黑带毛,是个一眼就能认出的存在。
张砚看到这张脸立刻皱了一下眉,不解的询问:
“那脸架中那么多的脸,你怎么偏偏就要带这张脸?”
他不懂,两个人不是便宜行事嘛,应该越低调越好,以防被人看到认出来,怎么郭幼帧却偏偏选了这样一个惹眼的主。
可谁知郭幼帧却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将那面具贴好之后,转头来朝他笑了笑。
张砚对这笑有些不明所以,刚要问她这是何意,却没想到,下一秒郭幼帧竟然当着他的面将那鼻子上的痦子给取了下来。
原来这痦子竟然是个假的。
张砚看到这一幕哑然失笑,但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整理好身上的一切之后,悄无声息的便从福王府的后门里钻了出来。
夜色沉静,虽然现在已经立秋了,但秋老虎翻滚的热,仍然让这天与夏夜的闷烦相比不遑多让。
只是不同的是,少了蝉虫的鸣叫,这角落里已经开始出现了蟋蟀的吱吱鸣鸣。
一路向北,不停的躲避着巡逻官兵的游荡,两人大概走了一个时辰才来到了一间破旧屋子的面前。
那屋子从外面看已经有些朱漆斑驳,铜锁生绿。
门楣上一块匾都没有,光秃秃的一片黑。
大门上积攒了不少的灰和蜘蛛网,爬行成一片又一片的灰白色,仿佛那里天生就应该是他们的巢穴,不会有人前来打扰它们。
青砖红瓦静悄悄的伫立在黑暗之中,明眼人一眼便能看除眼前的这幢高大的房子,就是一个没有人要的空屋子。
但与之相反的是,另一旁的黝黑中,一道窄小又黑暗的小门却光滑溜新。
那门用的虽然只是普通的松木,但上面刷上的漆却是新得发亮,小小的黑门隐藏在厚重的黑暗中,就连圆月的光辉都找不到那门上,让人看的清晰。
带着人皮面具的郭幼帧和张砚两个人走到了小门的面前,她们环顾四周看了看这周围的一切,一切都静悄悄的,似乎静的有点惹人害怕,
但是她们却偏偏就偏爱这样的黑,似乎这黑能够遮掩住他们前来的脚步不会被人发现。
“咚、咚咚、咚咚咚咚”
约定好的暗号敲响,门里门外又静寂了一瞬,突然那房门就像是活了一样,从里面响起了门闩的声音。
只听得哐当,哗啦,执拗几声,那黑色的木门便被打开了,一个独眼人从里面探出了头来,
见着突然出现的人,他抬起了自己的另一只好眼,仔细的看了看两人展示的令牌,在认好令牌之后,似乎是没有想到,两个人为什么今日会来,眼中充满了震惊,但这震惊一闪而逝,很快他便低下了头低眉顺眼的喊了两声:
“大老板,二老板。”
两人听到他的请安,却并未说话,而是顺着他躲开的门缝走了进去。
而就在两人进去之后,关门的片刻,那身后一个一直跟着他们的与黑暗一样黑的人,却悄悄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两人进去的房门,在门口观望了一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又隐没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