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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林晚星从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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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弟弟不一样。
父母给她和弟弟的取名意义不一样。
十六年前,母亲在产房里叫喊着,父亲在走廊里踱步。
护士推开门宣布是个女孩时,隔壁病房的家属路过,望了一眼窗外,随口说道:
"今晚的星星真亮啊。"
"晚星"这个名字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三年后,弟弟出生。
父亲为了给他取名,翻遍了新华字典,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一夜。
最终选中了"朝阳"二字——朝阳东升,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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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对待她和弟弟不一样。
每当她和弟弟发生争执,父亲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数落她:
"晚星,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得谦让弟弟?"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爸爸一句话就堵死了,“你要懂得孔融让梨,知道吗?”
她鼻子一酸,死死地把眼泪逼回去了。
内心的声音却在疯狂地咆哮着:
「孔融让梨...让让让!
我让得还不够多吗?
我的玩具、零食、父母的偏爱...都让给他了!
我不过比弟弟大3岁,我也是一个小孩子啊~
凭什么我从小到大都要让着他?
只是因为我是姐姐吗?
我讨厌做姐姐...我讨厌这个身份...
如果我死了...你们会心疼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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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的她和家里不一样。
在学校,林晚星是那个安静懂事的好学生。
老师夸她乖巧,同学羡慕她成绩好。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懂事"是被逼出来的。
回到家,母亲总是第一时间关心弟弟的作业: "朝阳,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而对她,母亲只是随口问一句: "晚星,你帮忙看着点弟弟,我去做饭。"
她想说自己今天数学也考了满分,想说老师表扬了她,想说她也需要关心和询问。
但话到嘴边,却只能咽下去。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了,母亲只会敷衍地点点头,然后继续专注于弟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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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东西的方式不一样。
有一次,父亲买了一双小白鞋回家。
她正在写作业,听到父亲对弟弟说:"来,试试这双鞋。"
弟弟兴奋地跑过去,脱下旧鞋,把脚伸进那双崭新的小白鞋。
她余光看到那双鞋——纯白的鞋身,干净的鞋带,还有淡淡的新鞋子味道。
那正是她路过商店时偷偷看过无数次的款式。
"哎呀,小了。"父亲皱了皱眉。
弟弟失望地脱下鞋子,嘟着嘴说:"爸爸,这双鞋不合脚。"
父亲的目光转向了她:"晚星,你来试试。"
她放下笔,走过去。
鞋子正好合脚,父亲点点头:"那就给你穿吧。"
她看着脚上崭新的小白鞋,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盒。
这双鞋很漂亮,她喜欢,但她知道这不是为她买的。
她知道如果弟弟能穿下,这双鞋永远不会到她脚上。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凑合"的选择。
「这是给弟弟买的...
只是因为他穿不下,才给我的...」
她努力让自己高兴起来,毕竟她终于有新鞋子了。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小声地问: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双专门为我买的鞋子呢?
什么时候,爸爸会说'这是给晚星买的'呢?
哪怕一次也好...
那晚,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脚上的小白鞋。
明明是她一直想要的款式,穿在脚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这双鞋也是"落在了她的头上"。
**
她学会了懂事。
有一年冬天,弟弟生病,父母都去医院陪他了。
家里只有林晚星一个人。
晚上大概着凉了,第二天醒来,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塞进了棉花。
喉咙像被刀子割过一般疼痛,每咽一口唾沫都是折磨。
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弟弟也生病了,父母都去陪他了。
就这样,她一个人默默忍受着。
白天上课时,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睡着。
笔记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醉汉的脚步。
晚上回到家,她依然乖巧地坐在书桌前,假装认真地写作业。
那些数字和字母在她眼前不断跳跃,模糊成一片。
直到第三天,她终于撑不住了,在课堂上昏倒。
送到医院时,体温已经烧到了39度8。
"孩子怎么烧成这样才送来?"医生语气中满是责备,"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多少钱?”
母亲的第一反应是对钱的紧张,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奈。
"住院费一天要三百,药费另算。"护士递过来缴费单。
母亲数着皱巴巴的钞票,眉头紧锁。
林晚星看着母亲额头上的汗珠和焦急的神情,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
她好像又给父母添麻烦了。
"对不起妈妈..."她虚弱地说,"我不是故意生病的..."
她学会了将自己的需求压缩在最低。
有一年冬天的早晨,父母还在睡觉。
"妈妈,老师说要交补课费..."她小心翼翼地说。
"秋秋交了吗?"父亲说了句。
秋秋是她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没有。”她嗫嚅道。
“那你也不用这么早交。”父亲翻个身又睡下了。
「为什么要跟秋秋比?
为什么我的需求总是要和别人对比才能决定?
如果秋秋交了,我就可以交;
如果秋秋没交,我就不能交。
那我自己呢?我的需求算什么?」
她想说,老师说了最晚这周就要交,她已经拖延了一个月。
她想说,其他同学都交了,就差她和秋秋了。
但这些话,她都咽了下去。
渐渐地,她学会了不提需求。
因为提了,不是被拒绝,就是被忽视。
还不如不说,至少不会失望。
她学会了把自己的需求藏得很深很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永远不敢发芽。
她告诉自己,她什么都不需要。
当同学们在讨论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时,她总是说"什么都可以";
当老师问她有什么愿望时,她总是说"没有特别想要的";
当朋友问她喜欢什么时,她总是说"都还好"。
她学会了做一个没有需求的孩子,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失望,才不会被责备,才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
每当想要开口的时候,她会先观察父亲的脸色——是疲惫的,还是有耐心的?
她会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然后用最小心翼翼的语气说话。
但往往,她观察得太久,最终选择了沉默。
比如那天,她想告诉父母自己在作文比赛中得了一等奖。
她在客厅里踱步,看到父亲皱着眉头在算账单,母亲在厨房里忙碌,弟弟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等到父亲算完账单,她刚想开口,弟弟却跑过来说肚子疼。
于是父母的注意力又被弟弟吸引走了。
再比如那次,她很想要一支新的钢笔,旧的那支已经漏墨水了。
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刚开口说"爸爸,我的钢笔...",弟弟就冲过来说:"爸爸,我今天被老师表扬了!"
父亲立刻转向弟弟:"是吗?说来听听。"
她的话被打断了,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她成了家里最安静的那个人。
同学们说她性格好,老师们夸她懂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性格,这是生存技能。
有时候,她会羡慕那些在父母面前撒娇的同学。
羡慕她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想要";
羡慕她们从不担心会给父母添麻烦;
羡慕她们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的需求。
而她,早就忘记了如何撒娇,如何任性,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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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常常问自己。
为什么同样是父母的孩子,差别这么大?
是因为她是女孩,而朝阳是男孩吗?
是因为她比较懂事,所以就理所应当地被忽视吗?
还是因为,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注定只能在夜晚闪烁,永远不如朝阳那般光芒万丈?
但更多时候,她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自己的需求压到最低。
她学会了不哭,因为哭了也没人哄。
她学会了不闹,因为闹了只会被责备。
她学会了微笑,即使心里在流血。
后来,有一天,有个人告诉她:
即使没有人注意,即使没有人在意,你也要为自己而发光。
晚星不争朝阳之艳,却有独属于夜晚的温柔。
晚星何灿灿,北斗亦参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