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自由 ...
-
吵闹的房内因玻璃破碎的声音而突然变得安静。
而后“咚——”的一声。
人体坠地。
待青怀瞳孔骤缩，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向那破碎的窗户，伸出头向下看去。
他有些发抖，颤声轻喃了句。
“妈妈……”
眼泪先从他的左眼流下。
“妈妈！”
随之泪流成河，混杂着他的腥血，一同赠予他已逝的至亲。
楼下的尖叫声与视觉上的冲击让他一时听不到声音，做不出反应。等到他发现待才刚扬起手时，已经被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口中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待青怀止不住的咳嗽。
待才刚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压抑着暴怒的声音说：“你他妈敢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就完了。”
“不可能。”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落下，他想，总不能让妈妈死后都得不到好报吧。
她总说。
“等你长大就可以保护妈妈了。”
可什么时候才算长大。
无知的少年又怎么知道离别并不遥远。
警车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待才刚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怒吼着说：“是不是你这个贱人报的警！”
敲门声响起前，待才刚的额头上就已经布满虚汗，他狠戾的掐住待青怀的脖子。
“老子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门被踹开的声音，而后是一阵闷哼，掐住他的手陡然失力。
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让他多少有点不适应，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种医院了。
待才刚的手劲不是一般的小，这会刚醒来，他有点头晕想吐。
“诶，那小子醒了。”
他听到有人这么说，但他做不到转头。
等到两个穿的警服的人出现在他的余光里时，才微微偏了偏头。
“别紧张，我们只是来确定一下情况，如实回答就好。”
“嗯。”
“家暴的行为持续多久了？”陈职一边询问，杨风一边记录。
“记不清了。”
“大概呢？”
“四五年吧。”
“你现在多大？高中？”
“十五，初中刚毕业。”
陈职哑然。
“之前有报过警吗？”
“报过一次，没用，这里的警察不管这些家事。后来他说，再报一次警，要么打死我妈，要么把我打废，我妈不想让我受伤，所以她妥协了，。”
陈职思考了一会，尝试着开口：“你爸那边的人呢？”
“他是独生子，爷爷奶奶前几年走了，那之后家里就只有我们三个了。”
“……”陈职叹了口气，“二楼是正常人摔不死的高度，但你们家的二楼比平常的二楼高点，再加上你妈当时受的伤有点重，我们赶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节哀。”
即使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个事实的准备，但待青怀还是心里一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插着针管的右手，轻声“嗯”了一下。
她自由了。
但她死了。
原来除去自己抓不住的渺茫希望，自己珍视的人也保护不了。
但她自由了。
幸好她死了。
“他会被判死刑的对吧？”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而说这句话的人浑身都在颤抖，连带着他的声音一起。
陈职说：“家暴这一罪行确实不足够让他去死，但只要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妈妈是被他推下去的就能判他故意杀人。”
待青怀想，他大概是没有遗憾的了，妈妈不用再痛苦的活着了，待才刚也死了。
他只是难受。
好像，只剩下自己了。
但他不能死，他要连带着妈妈的希望继续活下去。
这是她第二次赋予他生命
哪怕这一生只能活在恐惧的阴影之下。
待青怀动了动嘴唇：“谢谢。”
“没事，这是我的职责。先这样吧，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还会再来一次。”
“嗯。”
看着挂在钩子上的葡萄糖一点点的滴下，他有些恍惚，像吊着他他一口气，让他在昏暗的日子里再苟延残喘几天。
听着关上门的咔嚓声。
待青怀闭上了眼睛。
好累……
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混小子，你要是今天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回来了！”陈明桑一边拿着鸡毛掸子追着陈衿淮，一边冲他骂。
“不回来就不回来！这课我还不稀罕上了！”陈衿淮三两下穿上鞋子打开门跑了出去，顺便紧拉着门把手。
脸被气成猪肝色的陈明桑转动了几下门把手，发现门是真的打不开后，冲门口喊了声：“陈衿淮！”
“哎，您儿子在呢。”陈衿淮贱兮兮的回了一句，抓着门把手杵了半天，确定里面的人的确不会再有动静后，向马路边走去。
天已经泛黑了，初秋的夜晚还是冷的，一阵风吹过，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哥，你在哪？”
“家里。”
“那我来找你。”
陈职早已习以为常，每次两个人吵架之后陈衿淮都会跑来自己家。他没有多问，应了声好就准备挂断电话。
“欸，哥！”
“嗯？”
“算了，待会见面再跟你说。”
“好。”
陈职一开门看到的就是陈衿淮捧着蛋糕挡住自己的脸说“生日快乐”。
陈职有些惊讶，他不是一个喜欢记着日子的人，尤其是对于自己，自然也忘记了今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他感觉，好像就只在一瞬间就又迎来了自己的生日。
“你忘了对吧。”陈衿淮笃定的说。
“这几天太忙了。”
“你不忙也会忘记。”他向后看了看茶几桌上的电脑，“但你怎么还在忙？不会又是那些根本不值得出警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吧？哥，你是警察，但也没必要什么事都做。”
“没，今天处理了一个比较大的事情，关于家暴的，还出了人命。那小孩挺可怜的，家里人都没了，我现在在查他有没有远亲。”
“这么严重？”
“是啊，”说着陈职转身进了厨房，“还没吃饭吧，做好了你先吃点。”
陈衿淮挑了挑眉问：“那你呢？”
“我打包去医院。”
“哥你没这义务，况且医院不是有饭有菜吗。”
“那家医院的菜难吃，而且打针打在他的右手，也不方便。”
“……说不动你。”
陈职到了病房的时候，床上的人还在睡觉。
待青怀睡觉很规矩，不乱动。现在正是仲春，除去吊着点滴的手微微露在外面，其他地方都被被子严实的盖住。
已经过了两天，床上人的脸已经消肿了，但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还完全没有消退的迹象。
两天足以查到很多事事情。比如待才刚并不是什么靠着女人的无业游民，但他也确确实实的不是个男人，虽说他在工厂里打工，混的岗位也不错，一个月能有小五六千。再比如他的钱并没怎么花在家里，而是差不多都花在外面的小三李霞身上。
他们是偷情的，李霞也有家室，不过工厂里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们有一腿，早在背后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了。
待青怀的妈妈虽说也有工作，但工资低，再加上学费和生活费，平常遇到稍微要点钱的事情，钱差不多就快要花完了，所以并没有什么存款。
当然这都是这两天陈职整理出来的信息，不过什么都查到了，就是没查到他有什么亲人。
陈职呼出一口浊气，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神思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
“醒了？”说着陈职帮着抬起床头，“吃点东西吧。”
“明明只是陌生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待青怀看了一下他的脸，而后低下头。
“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而且我是警察，我就有义务对人民好。”
陈职接着说：“你家里的情况我都了解过了，你爷爷奶奶生前的亲戚同一辈的都去世的差不多了，关系太远的估计不愿意养你。一个人生活是很困难的，如果你愿意，你以后可以和我一起生活。”
“要是你觉得不好意思，我可以供你到大学，等你有能力了再把钱还我。”
“陈职哥，”待青怀边哭边说，“谢谢你，陈职哥，谢谢。”
谢谢你愿意收留一无所有的我，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手。
止不住的是少年的泪水，抑制不住的是他的呜咽。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非亲非故的人都能轻易地说出“跟我一起生活”这样的话来，待才刚偏偏就连对这个家不管不顾都做不到。
多年以后，纵使物是人非，待青怀也依旧忘不了多年前的今天，陈职说出那番话时，他的感激与陈职的真挚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