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51、电话风波 回到蓉城，

　　回到蓉城，我们按部就班地各自努力工作。我的博士研究生申请很顺利，毕竟导师都喜欢有研究经验的学生，你发表的论文非常直白地给出你的科研能力和写作能力。我选的导师算是业界出名的学者，我特意去杭州和导师，韩教授，见了一面，聊了聊我的情况和未来的研究方向。见面之前我还挺紧张，担心他问我一些我回答不上来的问题，然后会被轻易地拒绝。
　　韩老师是个挺风趣的人，一点也没有端着专家学者的架子。他穿着一件老头衫，带着个眼镜，估计是老花镜，因为他动不动从眼镜框的上方看你一眼。他办公室的桌子上放了些话梅糖。他一见我就叫我坐下自己抓糖吃。他问了问我的经历，但看起来就是闲聊，没有考察的意思。他聊起一个跟我原来做过的课题相关的研究方向，说那个课题前阶段特热门的，有人就这个研究方向发表了十几篇论文，还是在档次不低的专业杂志发表的。我当然知道这位作者，我当时
　　他给了我一些中肯的建议，他给我列出了一些目前控制理论的几个大方向，联系我以前的研究背景，找出最适合我做的一个方向。然后给我指出，这个方向有哪些研究热点，要我从一个具体的技术细节出发，一边阅读相关论文系统学习，一边寻找解决方案。我的研究课题要根据我做出来的结果进行拓宽和发展。不仅如此，他还给我选了有助于我课题的专业课。虽然我还没有入学，我的研究已经可以慢慢开展了。因为我是在职读书，所有的专业课，我只要按时线上上课，完成作业，参加线上讨论会，期末再去学校参加考试就可以了。
　　我这一趟的确受益匪浅，仅仅是聊天，我就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发现一个事实，一个半瓶子水的老师才会对学生说，我的课很难，不容易理解。真正的专家却会对你说，这个东西看起来难懂，其实很简单，他会把一个抽象的理论具象化，帮助你理解消化。我不但对韩老师燃起了崇拜之情，还对自己的博士研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我在正式任职之前，抽时间请实验室的弟弟妹妹去吃了日料和西餐，也作为送别其中的两位毕业。他们有惊无险地都顺利毕业了，刘敏也找到了工作，另一个因为能毕业已经暗自庆幸了，所以也不焦心工作的问题，慢慢找呗。
　　郑岩还是忙，这具体表现在平常不打电话就算了，还老是忘记周六跟我通话的事。他有时候边走路边接我的电话；有时候是在酒桌旁接的；也有的时候听不见，打不通，过了好久才给我回过来。我有点不太高兴，因为每周就一次，他都保证不了安安静静地跟我通个话。但他每次都有理由，我无可奈何也不能对他上纲上线。而且，到了六月中旬，我正式开始上班了，学校的事情就压了过来。教研室主任让我辅助带本科毕业生的老师进行论文的打分，参加他们的答辩，并且给我安排了下学期的课程，我要准备备课。说句实话，我都没有时间生他的气了，但是无论如何，我们总会在周六聊几句。
　　又是一个周六，我大约过了新闻联播的时间给郑岩打电话，他没接，我想这个家伙又听不到，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忙自己的事了。我低头干活，时间过得飞快，一不留神已经9点多了，我看郑岩没有给我回电话，就又打了过去，还是没人接。我就打给郭平均想问问他郑岩在忙什么，结果小郭这两天不舒服，请假回家了。我赶快道歉并安抚他，说可能郑岩没带手机，让他安心养病。
　　我时不时地看看时间，每过20分钟就给他打一个电话，越打越慌，生病了？出事了？这个点早就该回家了，怎么还不回电话？我坐立不安，不但打电话，还不停地发微信。问他怎么了，尽快给我回信，但是一点回音也没有。我焦躁地在家中走来走去，胡思乱想，胆颤心惊，如果今天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明天就请假去看看？哦，明早可以给他厂里打电话。已经快12点了，我又把电话打过去，结果这次被对方挂掉了。这是什么情况？我有点懵了，我接着重拨，这次电话接起来了，我还没说话，“郑总已经睡了，有什么事你明天再打电话吧！” 是个女孩的声音，说完就挂掉了。
　　我举着手机愣了半天，怒气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我拉黑了郑岩，删了他的微信好友，关了手机就上床睡了。我其实睡不着，我的愤怒无法排遣，恨不得打开窗户对外面嚎叫几声。我翻来覆去，恨得用手狠狠地拍床。第二天，我带着很眼圈去上班了，同教研室的老师同情地看着我：“晚上加班了吧？我这两天也是！看看咱俩的黑眼圈！” 我 “就是，就是” 着混了过去。中午，一个陌生电话打我的手机，我没接，那个号码就频繁地打，我火了，就把那个电话也拉黑了。终于，我的手机消停了。到了下午，我们教研室的电话响了，是我的。众目睽睽之下，我只好接了电话，“珂珂，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郑岩的声音挺生气。
　　“等我下班吧，晚上再说，到时候你再给我手机打电话。” 我很平静地说，说完就挂了。

　　下了班，我先吃饭，免得一会打完电话吃不下去。吃完饭，我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才把郑岩拉回来。郑岩估计一直在拨电话，电话很快就响了：“珂珂，昨天设备出问题了，我一直在车间里加班，手机落在办公室，没听见你的电话。”
　　我说：“嗯，明白，忙嘛！理解！其实我也挺忙的，这样吧，我们暂时先别联系了。都安静一下，好吗？”
　　郑岩愣了一下，声音变软了。“珂珂，你别生气，以后不会了。”
　　“其实每周一个电话，也没什么必要，不用勉强。我以后没事不会给你打电话了，你好好工作吧！” 说完我想挂电话。
　　“等等！” 郑岩在电话里叫，“昨天真的特殊情况！以后真不会了。”
　　“昨天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能理解你很忙，但是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打不通电话会胡思乱想，会担心你出事？我从7点半打第一个电话，到9点半已经开始害怕了。我胆颤心惊不停地给你打电话，打到12点一个姑娘接你的电话，告诉我你睡了！”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变大了，“郑岩，你要分手，我没问题！你有别的想法劳烦你先告诉我一声，我绝不会死缠烂打！”
　　“你胡说什么呢？我加完班在办公室想歇一会儿，谁知道在沙发上一坐就睡着了。办公室送宵夜的小张可能看我睡着了，就接了我的电话。” 郑岩急赤白脸地声辩。
　　“是嘛？你们工厂还真是亲如一家人啊！郑总的私人手机随便接，真够有分寸的。” 我忍不住讽刺，“郑岩，异地恋不容易，你起码做点什么努力一下，准时打电话有那么难吗？看住自己的手机有那么难吗？”
　　“珂珂我，我真的错了，再也不会了。但是，你要相信我的为人啊！” 郑岩还觉得自己挺委屈。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一个人如果他身边的异性做事有失分寸，他应该在自身找原因，要么蠢要么渣。”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郑岩，我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忙。周六打电话的事就算了吧。” 我挂了电话，他再打来我也没有接。郑岩后来发了微信过来，“珂珂，我真的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了，我错了，我保证这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你休息吧，我先不打扰你了，” 我没有回话。

　　在那之后，我没有主动给郑岩打过电话，他打来我就接。他不打就算，我安心地忙我的工作和学习。郑岩每周六七点准时来电话，我严重怀疑他设了闹钟，他跟我说厂里的事，我就听着，他问我问题我也回答，但是我不再每周殷切地盼望着他的电话了。我感觉自己伤了心，也倒不是因为怀疑他和小张有什么，而是觉得我与他其他的事情相比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我在他心里的位置简直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郑岩打电话过来显得小心翼翼，我不是故意要给他冷脸，我就是忽然不自信了也热乎不起来了。我有心替他找借口，什么粗神经了，大大咧咧了，不拘小节了，可是有什么意义呢？自己哄自己开心吗？算了吧！
　　等到把毕业生送走，我才算能稍微喘喘气，但是，我还要继续备课，还有下个学期的专业课和博士阶段的科研也要提前准备，因为我比不得全职的学生有充分的时间学习，我得先下些功夫，免得赶不上进度。暑假快到了，郑岩试探我想让我去楠木东住一阵，我拒绝了，说假期很多工作要做，需要集中精力，就不去了。郑岩觉得很失落，“珂珂，你生了好长时间的气了，什么时候才会消气啊？你看我都改了。”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不生气了，也没力气生气，真的就是忙。”
　　娜娜也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去跟她住两天，我说 “呸，跟你进火炉里烘烤，你怎么想的？”
　　“哎呀，两个人受苦总比一个人受苦强，再说热得没胃口，可以减肥！” 娜娜还在劝。
　　“想得美！”
　　“那你不去贵州住吗？那儿凉快！”
　　“哪也不去，我暑假就在家好好干活。” 我懒懒地说。
　　“你这态度不对啊！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娜娜马上觉得不对劲。
　　我粗粗解释了一下，娜娜给我的反应是：“你做得对！真的不能对一个人百依百顺，万事为他着想，养成习惯了就觉得你是应该的！冷他两天没坏处！”
　　“我也不是有意识要冷着他，就是提不起精神去奉献了。” 感情的事需要两个人都为对方考虑，而不是空口说爱就能维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