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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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李遂倾见辛惟对他至少不存在反感情绪，到哪儿都习惯性地带上她——吃准了她已经把他划入“习惯事物”的列表。
往往他在她的班级门口守株待兔，拉住书包带，这就顺着勾过了她。
辛惟一本正经问：“你干什么？”
“带你去逛逛。上次你说的书帮你弄来了，你不该作为感谢陪我逛逛？”
李遂倾次次如同在餐厅等位时随手抓一颗糖一般，随手就把她拽走。
辛惟拿着记事本翻了翻，“你拜托了陈晔骁去找书，跟你关系不大吧。等一下，我看时间安排。”
小巧的记事本上翻出页面，全然没有书写的印痕。
李遂倾伸手抢过本子：“装模作样看半天了，皇帝的备忘录是吧？”
辛惟完全没有把小本夺回来的意思，双手插进校服兜里，淡然道，“你作为聪明人，还不装作看到上面写着我很忙？”
她说的是实话。她这周作业多，还有她自己的活要做，闲暇时间就被挤占缩水，像一块可怜巴巴的海绵，她对它下手都无计可施。
得到一件工具后，能否找到合适的使用场景以及真正拥有使用需求又是值得研究的另一件事。
“总会有一个宝贵的、诚实的人告诉你真相。”李遂倾提着她的书包，把小本塞进去，问她，“前几天送你的那两本看完没？还缺什么，我帮你找找。”
“看完了。暂时不缺。”
最后的几节晚自习大都没有老师讲课，放他们自己写题，理论上来去自由。
星期五下午那两节自习课可有可无，甚至高一高二还有一节兴趣至上的选修课，住校生里不少人也会趁着大假而选择早些离校。
李遂倾随着大流，时而提早一些出门，翘掉最后两节课来找辛惟，也不做什么，提着她一书包的书，陪她晃晃悠悠步行回家。
“你急什么？你那点儿作业量，不会的你来问我，今天你就能写完，行吗？”
这人深谙读心之道。
“行。”辛惟很干脆地同意。剔除她不愿意浪费时间巩固已掌握的、老师也不太热衷于检查作业的文科部分，有他帮忙就事半功倍。
“真聪明，就等我这句话呢，薛定谔的忙碌。”
“你过度解读了。”
辛惟眯眼一笑。得到一件好用的工具就是这样，不用白不用。
李遂倾和徐鸿南一流的纨绔兄弟们有所不同，无论在她跟前冒多少次，也很少对她直截了当的堆各式糖衣炮弹。
像早知她不会喜欢。
他偶尔路过书店或者买原版书会给她带几本，虽然有些她已经买过。
两本一模一样的书摆在她的书柜里，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个人。
这让辛惟没理由厌恶。
李遂倾从不踩雷。
他做事妥帖，万事应付自如，待人不过嘴上不饶人，但细究起来，圆滑得近乎无情。
……
周一，辛惟把刚拆封的一本书收回抽屉，这本李遂倾为了和她手头的版本区分，特地买了新译版来投她所好。
——实在是老练的面面俱到，因此才显得尤为寡情。
判断有了错误的先兆。
辛惟知道自己实在功利，对方也说不清是否只是活得太一帆风顺而喜欢无事生非的人。
不可预见，难以捉摸。
他连是非对错都不加以评测。
她却会去计较得失。
可如果真的错了……
同桌回到教室，坐下时吞吞吐吐说：“辛惟，有人找你。”
辛惟的外班亲密友人为零，如果是李遂倾来找她，绝对会自己站在班门口喊她名字，用不着旁人转达。
她半信半疑地走到门口，人来人往中，尘光中游弋无数模糊面孔。
其中，有一道女声叫住了她。
“哎。”
辛惟看过去，少女拿着一支冰棒咬了一口，定定地端详她，挽起衣袖的左腕上戴着一串莹莹的粉水晶。
她的声音也像水晶相碰。
她听到女生的朋友叫她“yiyi”，这才灵光乍现，明白了这女生或许是谁——
李遂倾刚转来时，传闻中追过一个姑娘，是高二的女生，名叫蒋宁祎。
女生自小便学各类舞种，身段优越凸凹有致，站在那如同天仙下凡。校庆上穿着仙气飘飘的裙子跳了一曲惊鸿舞，刚柔并济绝代风华。水袖甩进了马闻生心里。
按理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但那姑娘长得漂亮得令许多人都无所适从，何止马闻生心向往之。奈何别人只属意于另一人，马闻生也只能退让。
她追得很巧妙，也被李遂倾带出门玩过两三回，后来是他觉得无趣，自觉断了联系。而今连李遂倾自己都忘了，他说他脑子就那么多空间，记不住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后来蒋宁祎对外说是他先追的她，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说辞更是懒得挂心。
本来就面目可憎，多一桩少一桩无伤大雅。
——这些前尘往事是陈晔骁喝大了拽着她咬耳朵大谈八卦，得出结论说蒋宁祎选错了人，不过亡羊补牢也不晚。最后因为离她太近而被李遂倾勒令座位必须距她一尺远。
蒋宁祎被一群伙伴怂恿着，突然也想看看那个祖宗近来热衷于折腾的奇怪小姑娘是什么样子的人。
好像站在电影院里挑选观看一部最近火热上映的电影，女生们叽叽喳喳各执一词。
她鬼使神差地站到高一一班的门口，叫人把辛惟喊出门。
见第一面起，蒋宁祎就无法喜欢上这个女生。
气质淡薄如云烟，深灰色的瞳仁是水鸟的色泽，过分寂静的冷色调让人不舒适，好像周遭一切都是点水无痕。
似乎底色就太凉薄。
即便是辛惟面上带笑，礼貌问来找她做什么，蒋宁祎只皱眉打量她。
“你是辛惟啊？”
面前的女生咬着下唇一脸不忿。
辛惟很无奈，但还是确认地点了点头。
“我不认识你，跟你没有过节。”她认真地说。
辛惟根本记不住蒋宁祎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少女腕上的粉水晶，像含苞欲放的桃花，像蒋宁祎本人在传闻中一样，美得娇贵。
即使谁都知道这些人的本性便是喜新厌旧，从来不在乎她们，他们之间不过是短暂的相交，往后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很久。
只有年少时才会心有戚戚地问对方到底会不会喜欢我一辈子。
心动不过是瞬间的情感。一辈子循环往复一个瞬间，到底非人。
但是不可能很快就学会掩藏失落。
拥有过的玫瑰就可以随意丢弃，可以随意地把玫瑰的处置权移交他人手。
佩索阿有句诗大致是这么写的：“如果你有花，就不需要上帝。”
有些人偏偏得天独厚，手里永远拥有花朵。
“蒋宁祎！”还是马闻生先认出了蒋宁祎，兴奋地喊她。
李遂倾视若无睹，他眼里没有他人，只有辛惟。他径直走到辛惟面前讲话，就像没认出蒋宁祎，甚至压根不认识她。
“你站门口发呆干什么？展览呢？”
他一向目中无人，除却入得他眼的，四周都是聒噪的背景。
蒋宁祎高傲地看他一眼，转身便牵着伙伴离开。
而马闻生不放过任何一个和漂亮女生攀谈的机会，追了上去。
李遂倾看了一眼蒋宁祎和几个女生离开的背影，疑惑道：“她来干什么？专门找你？还有谁来过？”
他的语气依旧散漫，却总觉得听着含了三分认真。
辛惟说：“她就是叫我出门而已。”
“哦，下次这种事让她们来找我。”李遂倾顺便拿过她的手，安抚地揉一揉。
辛惟当他随口一提，心下觉得只是出门而已不算麻烦，并没当回事。
“哪有人闲得慌。”
没有人会闲来无事找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从蒋宁祎的行事作风来看，不像是放不下的人。
蒋宁祎的确没有再特意来找过她，好像那天只是一时兴起去看了场电影。辛惟只是和李遂倾一起去买东西的时候，偶尔会在超市遇到她，时日久了，逐渐能看清女生的脸有多美。
蒋宁祎受人簇拥，众星捧月，失去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儿青睐，连不甘都浅薄。
她不会特地和辛惟打招呼，躲不及目光相交时，不耐烦地略一点头，也不知是向着谁。
辛惟对此毫无感想。
或许弗洛伊德也有失算的时候，有些人的喜好只不过变化多端，她偶然占得剑走偏锋。分明她不讨喜。
李遂倾见辛惟自顾自地低头笑，问她：“又乐什么呢？”
辛惟回答：“觉得你跟我不像。”
“我跟你像干什么？”李遂倾好笑地掐一把她的脸，“想占我便宜啊？”
自打他发现她脸上能捏起一点儿肉，便时不时地捏一捏，仿佛能解压。
事实上，他也是这样说的——“捏来解压。”
还能好端端反问一句：“你不觉得吗？”
辛惟难以置信，这人到底怎么习得的奇葩到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理直气壮？
往往，在跟他胡搅蛮缠和进行无用辩论之间，他接下来的话才是第三种绝望。
李遂倾继续逗她：“哦，是嫌我跟你没有夫妻相？”
“你得出结论有一点儿根本依据吗？”辛惟没忍住笑出声，好好的思考氛围被他破坏了。
李遂倾不是自作聪明，他常常善于插科打诨，让某些不确定的东西消弭无踪。
想到这一茬，她才觉得心里某一块悄然陷落。
——有些事即便是错了，也只剩下将错就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