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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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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闻生正巧后脚走来找丁茵,丁茵被迫从隔墙的状态走出来,蹙眉,“干嘛?”
少年嘴角一勾,他随手拨拨发尾,俊逸的脸上写满不怀好意:“你哥我没事不能找你?出来,跟你唠唠嗑。”
他说得冠冕堂皇,丁茵无可奈何,只得出门跟着他走。
辛惟注意力跟着马闻生一路落在丁茵身上跟随,以至于暂且遗忘了还在和人胡言乱语“特异功能”。
李遂倾嗤笑,听着像气笑了,揪着她的脸道:“放学给我等着。”
辛惟被揪脸含混地道,目光还是没从他们身上移开:“我很胆小的,你这么恐吓我我会走的。”
可她声线轻软,像流淌的果酱,酸酸甜甜地裹上来,这次真的像是撒娇了。
“哎哟,真会。又反咬一口。”
马闻生看到迎面走过的薛程,忽然停下来,看他眉飞色舞,似乎在说些意味不明的话。
他也是语调不正经的人,说什么都实在像调戏。
丁茵走在马闻生身后,推了他一把,尖刻地喊:“马闻生!你少说几句会死吗?”
马闻生奉行“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只说:“茵茵,做人做事别这么绝。”
他在众人面前很少造次,顶多威胁几句。
被丁茵推了一个趔趄,面子上挂不住,又不死心转身去找薛程挑衅,薛程抱着一沓试卷紧锁眉头快步走回教室。
幸好路过巡查的王爷爷眼尖,看到马闻生藏在黑发下的几撮孔雀蓝,截住他,大吼着让他染回来。
马闻生虽不忿,也只得溜之大吉,还不忘指蹿进人群的景又琛说怎么不管景又琛呢!
下台后,景又琛摘了假发,海洋似柔软的蓝就扣在头顶招摇。
她远远看到王爷爷在背手溜达就立刻跑路,听到叫声把张翎熹拉过来,矮身藏在女生背后。
王爷爷四顾间没发现景又琛,对自己被当猴耍非常恼火,只能指着马闻生鼻子骂:“你管好你自己!”
丁茵不客气地大声嘲笑,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辛惟站在一边看,接着道:“我在说实话呢,我从来不可能骗你啊。站在我这边的人不多的,我干吗骗我盟友。”
她立在李遂倾身侧浅浅地笑一瞬。
的确像镜子,已然对照着他调整出了最适合跟他打交道的模式。
一开始那些不均衡不稳定的模拟痕迹渐渐淡去,好似揭下一层面具。
——迟早会全部剥落。
他一点儿都不急。
李遂倾的手就随意撑在他们背后的栏杆上,看上去像搂着她的肩。
“是啊,我也想不通。”
声音薄凉。
王爷爷探照灯似的目光从他们俩身上寸寸照过,受辛惟的外表所迷惑,没说什么过于亲密不合规矩。
他转而去训斥不知在说什么大笑着跑过的景又琛和张翎熹,怒吼:“把你们那堆牛皮癣小广告都给我清理了!不准在走廊里追逐打闹!”
这次景又琛已经重新戴上了假发。
女孩们不理他,手牵手撒腿就跑,走廊上踢踢踏踏灌满细碎脚步声。
橙黄的太阳斜挂在楼角,枯枝随风摇曳,将风和光都割成疏影。
斜阳满楼风满楼。
……
澄亮的虹霓色渐渐被蚕食殆尽,夜色如期而至。
等放学时天早已黑尽。
辛惟从暖气片上方的架子上把围巾和帽子取下来,李遂倾等在门口送她回家。
路上他似乎已经忘了继续兴师问罪,聊的都是他们老师让他们别每天有点儿成绩就沾沾自喜之类的废话版训诫。
两人停在她家楼下。
临回家之前,辛惟回头跟他道别。
李遂倾忽然拉住她,似笑非笑:“忘了之前说什么了?”
辛惟被他拽到了一旁的凉亭里,她往柱子靠近,杯水车薪地让立柱替她挡风。
“现在继续。景又琛求我办事就算了,之前她和蒋宁祎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黑锅,还差点儿又甩到我身上。”
景又琛最知道办一件事怎么办才是捷径,想要把对手统统驱除,最简单的方式还是找他。
这才会顺利得不可思议。
等同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拍即合。
所以辛惟的名字一定会放在他想让她去的地方。
辛惟分析道:“蝴蝶效应吧。”
蒋宁祎应该把锅全甩给了景又琛对立面的阵营,只是对面阵营又会把锅甩给谁,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他们乱抛黑锅,难免殃及池鱼。
李遂倾饶有兴趣地问,“怎么指使得动蒋宁祎的?”
辛惟淡然道:“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吧。”
他的话锋一转,话题跳得更快,“你那天说的是不是真的?”
辛惟歪头,枝影婆娑间,涳濛的眼里隐约有他的影子。
“嗯?”
少年看着她,亭外驳杂细枝疏影,就那么萧索地落了一身。
他关注的问题只有一个,复述一遍,语气没有夹杂情绪:“你那天说的是不是真的?”
笑容不见就不同以往,清致又寂凉。
——你是不是惯用巧言令色来博取同情?必要的时候就用刻意找好位置切片出的伤口,自刀骗药。
辛惟倏而笑了。
用力点头,没有一秒迟疑。
“当然是真的啊。你不可能没打听过我,那些话对你撒谎很容易被拆穿吧?我从来都没对你说过谎,以后也不会。”
尽管辛惟选取吐露心事的时机很巧妙。
好在他们交流不费力,不然让她逐字逐句倾诉衷肠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
有手语和外语辅助就方便很多。
她必须得在那个时候让他理解她的所作所为,为了她高抬贵手,甚至鼎力相助。
即便没有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只要她没有自己动手损害他的利益,他也会为她托辞卸责的,不管多穿凿附会。
就好像,最初她每一次示弱,也只是算准了在那个时机示弱最为行之有效,从而麻痹别人对她的判断。
不过他们越来越熟悉,那种很容易发现破绽的示弱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目前就得需要一些真实的内容来把那些不合情理的位置进一步填充得体。
“我发誓,我答应过我向着你,哪怕我没有按原定计划做,但我也不会真的害你。”
——因为害不到你啊。
辛惟的语气真诚。
博弈是隐瞒部分信息,推心置腹给出真实信息,哪怕让渡自己的利益来打造出诚恳合作的信心,只是优势看似在对方,看似处处为对方着想,实则最大利益归属自己。
她踮脚抬手,如同作势要与盟友击掌,在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时,却得寸进尺一步。
细白的手指随着笑眼弯下,在他的指缝间嵌扣合拢,与他十指相扣。
“我本来不是准备对付你的,只是忘了告诉你了。绝对不是我有意的。미안해요, 선배.(对不起,学长)”
却不仅语气毫无愧意,脸上也绝无愧色。
她是在供述,但不会为此反省。
因为辛惟已经确定了他们共同背约。
——和你那几张被你随意调换犹如盲盒的校卡一样,并非针对你,只是恰好被你拿走了而已。你会忽略很多细节,这就是弱点。
那天,辛惟兜里叠成四方小块的纸块,并不是她在文档室里从路铭轩手里换走的文件,更不是她拿到的关于马闻生过往的把柄记录。
哪怕李遂倾没有果断地烧了它,打开它,也只能得到平平无奇的白纸。
所以她看到他拿在手里时才会无动于衷。
辛惟为了避免被任何人抓住抖搂出她的真实目的,进文档室的门便去复印机前折了两张白纸以防万一。
临时调包,也是想着正好用这玩意儿以防路铭轩杀个回马枪。
辛惟压根就没打算交付软肋。
——你以为我递给你的刀,真的能成功杀死我吗?
“你也一样没有按计划做啊,没什么区别吧?结果实质上对咱们都没损失。”
既然关键的一步他已经替她走了,他们接下来也是同队盟友,不如现下握手言和。
李遂倾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辛惟发觉不对,当即松手,本该顺利抽手离开,手指却被陡然扣紧。
严丝合缝,每一根手指都被紧攥,以至于隐隐作痛。
“我的手真的很金贵的。”
辛惟眨了眨眼。
自小练习弹拨乐器,她自认手指在女生里也算得上修长,被捏在他手里却显得尤其小巧。
李遂倾随手一按,就把她顺势按在了廊柱上,姿态还是闲闲地,仿佛只是按下打火机。
漂亮的眼眸也随之仿佛星焰灿亮转瞬。
浮摇光色不知何时起无限趋于浅黯,如同吞噬万物的黑洞。
“我对你是不是太容忍了啊,宝宝。”
痛感加剧。
辛惟淡声晓之以理道,“谁知道会不会碰到我……”
李遂倾漠不关心,“就当预习将来见面了。以后总得见的吧?”
辛惟仰起脸,无畏地看着他,“有事说事嘛。我猜你本来让王爷爷盯上我那时候就想坑我求你来帮我之类的吧?其实我还是有精神损失的,看不见摸不着但还是有啊。”
久而久之,李遂倾也能轻易解读出来她的想法,这副空洞到近似病态的表情就是在蓄意做什么坏事。
他笑吟吟道,“你觉得我没有精神损失?”
“那不就是抵消了吗?哎,如果我想推开你,大概场面很难看。你要打吗?”
一点儿委屈都不肯受。
李遂倾再一次被逗笑了,“打得过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就喜欢单挑boss,就当充实数据库了。”
行,只要他同意,辛惟会毫不犹豫地用遍她的阳谋阴招。
但她能问一声而非直接拔刀动手什么的,已经显得对他格外手下留情。
——真不听话。
辛惟的目光越过他,似乎定在他身后某一点。
她忽然道:“你也没有几句实话,为什么一定要强求我啊?”
听到这句,李遂倾适才松了手。却没有让开,尽管手插在兜里,仍然把她困在原处。
“刚刚我看到对门邻居啦。”见他松了手,辛惟如愿以偿,挨个手指舒展。
李遂倾冷笑:“你在这儿住了几年,昨天还在跟我说觉得对门一家人抽象到每天都在千变万化,你能认识他们真是见鬼了。”
“这不重要。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嘛。”辛惟的思维也跳得漫无边际,又问,“哎,你知道光锥吧?”
眼睫灵巧地煽动,“因果律很平衡哦。”
李遂倾若有所思问:“将来想学哲学?”
“也挺喜欢啊。”辛惟踮脚,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虽然和你送我的倒数日历不是一个牌子,不过这个开心果味也很好吃的。”
李遂倾前些天给辛惟送了一盒圣诞倒数日历,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牌子。
并语重心长道:“倒数完了,就该月考了。”
巧克力和开心果夹心的甜香混合,一丝一缕化开。
“我不是说你对我重要吗,所以我保证,在我这儿……”
——“你权限最高。”
辛惟是许诺的语气,“这么撒娇,够不够啊?”
她剥开同样一颗开心果巧克力咬在齿间。
……
一颗一颗的日历窗格被打开。
当辛惟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吃完,月考也结束。
当夜取消晚自习,圣诞寻宝活动开始。
个人名义参加的、队伍参与人数不够的,将会随机抽签分配,结为四至六人队伍。
每个队伍会得到一张地图,分别列着不同的打卡地点以及宝藏可能放置的地点。团队中每个人都可以给自己设置不同的代号,并设置一个队长。
团队率先打卡完全部地点,找出任意对手队伍的队长并在登记处确认其代号,或者淘汰六名选手,就可以获得胜利,得到惊喜礼物。
队伍标记的每一个打卡地点都会得到一条找到藏匿在学校各处神秘宝藏的线索纸条,以及任意队伍的队长线索。每个地点获得的线索不一定指向同一个宝藏,线索限量,先到先得,但可以买卖,只能用游戏金币交易。每一个团队初始的虚拟金币是10,到登记处时金币为0即为破产,自动视为淘汰。
获取宝藏则不作为胜利的条件,但宝藏都是实用奖品,依然先到先得。
获胜的条件很苛刻。即便只是为了消遣取乐,也有很多人摩拳擦掌。
不过据上一届学生透露,这个奖品给了他很大助益,不知道这一届如何。
辛惟和李遂倾的队伍由于只有两人,随机匹配到了四名队友。
其中一个高二女生是汉服社社长,任润祺。
队友可以互通代号。
李遂倾:“吴道德。”
他自称“我社恐”,于是推了辛惟当外交官。
辛惟上前,伸手和任润祺握手:“常有理。”
听到两个字里行间透露出道德水准低下的代号,古典美人唇角抽搐:“……嗯,好,我是NANA。”
另一个高三男生见到辛惟立刻山呼:“教主!”
辛惟:“……”
男生说他就剩两分文体分就可以冲进最低档奖学金,决定报名一个最有趣的活动。
“哦,我是‘帅哥’。”
辛惟:“哦,幸会。”
她看向另外两名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