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风》琥珀莓莓

46、45

　　辛惟看着面前的人笑容未变地向后倚靠着墙拦着她，慢条斯理讲道理。
　　周遭的人为了不亲眼见到血溅三尺眼不见为净，早已各自散去。
　　“之前准备拉我当替罪羊的时候可没有很向着我呢小百合。更何况，我帮你多少忙，要点儿报偿不行啊？而且，你参加活动还有奖学金和分班加权分。我一个人就能给你当后援会，应援肯定齐全啊。你亏哪儿了？”
　　亏哪儿？
　　——亏在没有参加到想去的节目！
　　辛惟冷笑：“我本来要去弹古筝的。”
　　“那是明年的事儿。小裙子我都给你买好啦。”
　　“我本来要有双倍加权分的！”
　　这才是辛惟最不能忍的部分，心在滴血。
　　“三倍。”
　　李遂倾比划“三”的手势。
　　“你在蒋宁祎本人手里挂节目本来就比社团的加权分高，所以她们才会说可以按两个社团的分数计算，老推销话术，不然没人上当。汉服社的节目你伴奏一定是镶边，而且人数很多，平均一下到你身上根本不会有多少。但是来这儿你会站C位啊，总人数也不多。我帮你争取争取最喜爱节目的投票，没准还有意外惊喜。双倍算什么啊，你收益最少三倍，没必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一晌，辛惟试探着问：“一定是我站C？”
　　“你个子最矮啊。”
　　辛惟差点儿没控制住一脚对着他膝盖骨踹上去。
　　可恨她没穿一双中跟制服鞋，杀伤力更强些。
　　身处的狭窄空间完全不适合发挥。
　　抬腿就意味着这是个会走光的姿势。
　　李遂倾笑吟吟地仍是抄着手看她，让她觉得这一定是经过老谋深算的结果。
　　“找个人陪你？”
　　“谁？”
　　“张翎熹。她四肢跟刚驯服一样，你至少还身形敏捷。”
　　辛惟从他桌上拿起本模糊数学，好奇地翻了翻，如同天书，随即还是忍不住往他脸上摔。
　　“你跟景又琛约好了？”
　　仿佛能预知动线，李遂倾偏头轻巧躲过，反手把书接住，放回窗台上的简易书架。
　　“没啊。这是偶发事件啊。所以说不如算算概率玩，练练数学？”
　　辛惟手撑着课桌，彻底无言，“……”
　　辩论课题又进入了死胡同。
　　精密计算以后，发现收益如他所说，他没什么撒谎的空间。
　　辛惟准备从他桌上另一端跳下去，还是刺一句：“你哪天被人暗杀了我一点儿都不意外。”
　　“不是你就行。”李遂倾站起来，没等她撑桌转身，迅速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距离迅速拉近，“怎么啦，生气了啊？”
　　即便那张精雕细琢的脸近在咫尺，辛惟还是漠然置之，推开他，向后又蜷身挪了挪，抱着膝道，“好好一张脸怎么每天都准备扔了不要呢？好想像你一样没皮没脸活一次。”
　　“那给我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行嘛？”
　　李遂倾深谙死皮赖脸的精髓，被她推开后，换作手插兜里，半弯腰跟她说话。
　　依旧贴近到能闻到她身上冰柠雪柚的浅淡幽凉，像一丝糖渍薄荷。
　　咬开的感受恐怕差不离。
　　她身上那种古怪的非人感又凸显。
　　辛惟对迫临的压迫感似乎感受不到，顺利转了身子，直截了当问：“那个寻宝活动？”
　　“你想想嘛，我力气比你稍微大一点儿，脑袋也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高端买卖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定要保持冷静，以榨取更多的价值。
　　辛惟抱膝，斟酌半晌，“成交。但我想提前看一下机制。”
　　……
　　一个女生感慨：“你哥本来这辈子都没当牛做马的机会，现在终于能体验到了，作为非常嫉妒他的人，说我不快乐只能说明很虚伪。”
　　另一个男生拍脑门，“你这么一说醍醐灌顶啊，我说怎么我这么高兴呢！”
　　“妹妹，听姐一句，够本儿！”其中一个女生拉了拉辛惟的衣袖，鼓励道。
　　再一个人作揖，“我们立即拥护你成为新的驱魔教教主！”
　　陈晔骁带了几个人开溜，也有不少人留了下来，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风凉话。
　　李遂倾带着辛惟往门外走，走到半途停在他们面前，笑着挑眉，“你们这群说别人坏话的，每次能等我走了再说行吗？”
　　“背后说多掉价儿。咱大丈夫堂堂正正！大丈夫（だいじょうぶ）かな！”
　　辛惟好奇地停步：“……原来的教主是谁？”
　　“空缺的！”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
　　男生夸张大喊：“教主慢走！恭送教主！”
　　李遂倾懒得理睬他们，“他们应援口号只能是什么‘某某老仙法力无边’，能有我好吗？”他径自把辛惟搬走。
　　“我不觉得你的口号会更好听……哎！”

　　……

　　期中考试结束，体育馆目前的装修不了了之。
　　体育生的训练在天气状况空气质量不好时转移到隔壁初中的体育馆进行。
　　学校公布了最新的招标信息，以及新的装修材料质检报告。
　　校刊和新媒体中心的记者团们，从和景又琛关系很好的秦楚楚到其他派别的记者，就近段时间同学们关心的问题进行了跟踪报道。
　　新一期校刊头版头条发布了相关内容，依旧是“佚名”帮忙友情撰稿。
　　新媒体中心的同题材内容也在校公众号同时发布。
　　让学生家长也能得知体育馆翻修的进度。
　　这次学生们得到了应有的知悉权利，一中也道歉，宣称是过往考虑不周，以后将会吸取教训，吸纳全校师生意见云云。
　　学校万能墙偷跑出一则消息：「统计结果差不多了，今年大概率wmx。」
　　用的是缩写。
　　是魏明欣。
　　马闻生作为助选人的女生，也是现任学生会副主席，传说中被景又琛一手扶持起来的女生。
　　目前的学生会主席是和景又琛关系很密切的女生，今年高三，在保送资格确凿之后在这一次完美卸任。
　　辛惟估摸着这些人都是当时学生会招新时围在景又琛周围的女生们。
　　而路铭轩原本被学生会办公室的另一个高二男生力保，却在最后关头无故被撤换。所谓的内定化为乌有。
　　——景又琛果然不傻，听到风声立刻就得出了应有的最优解。
　　魏明欣的名字辛惟很眼熟，是当时路铭轩复印的那堆文件中在景又琛对于学校护栏和围墙改进的草案联名上书中签字出现的人之一。
　　现任的学生会主席对魏明欣始终没有过多的在意，明明她们是更亲近的人。现任的女生反倒是推举了申茹。
　　申茹便成了众矢之的。
　　给魏明欣保驾护航的是马闻生，没人想不开跟马闻生对着干。
　　内在的联系辛惟能看懂，但都跟她无关。
　　对她而言已经告一段落。
　　景又琛的尾款在确认一切信息后打得很及时，非常大方，非常豪爽。
　　辛惟看到自己的期中考试排名之后满意至极。
　　至少这次的加权分稳定位居前列，下次再接再厉。
　　学生会主席最终果不其然花落魏明欣。
　　魏明欣来亲自向辛惟道谢。
　　晚自习时间，辛惟和丁茵在校外的快餐店里遇到了魏明欣。
　　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魏明欣请了两支甜筒冰激凌。
　　“我其实也是熹熹那边的‘记者团’之一啦，求了她好久才告诉我到底谁才是我的下家，现在当选以后才能知道这些。谢谢你！”
　　魏明欣神秘兮兮地凑近她，“奖学金的特殊贡献分我帮你记到校刊年度最受欢迎的文章里了，你下一期写点儿什么容易让大家喜欢的稿子就行，这次用你的真名就好，不少人本来就是你的忠实读者的。如果不知道写什么，熹熹也可以帮你选题。”
　　辛惟说没问题。
　　“啊对啦，”魏明欣给了辛惟一本小册子，“这个是下个月活动的规则，寻宝奖品还是挺丰厚的，第一名不仅这学期文体分按最高计算，还有外教团体准备的惊喜神秘礼物。”她咯咯笑，“但这个礼物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也不透露给我。”
　　“加油小惟！我看了你现在的加权分和成绩，稳扎稳打一点儿，你们这届估计没几个人最后能跟你争，哪怕名额不多，你应该能占一个。而且你们年级的薛程应该不会跟你争，我听说他是准备参加竞赛的。”
　　魏明欣临走前鼓励地拍拍她的肩膀。
　　……
　　“小惟，那个丑人估计要来找你了。”丁茵看向门口，不屑明晃晃挂在脸上。
　　辛惟转头。
　　看到有个男生站在门口，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玻璃门上折射出的反光刺眼。路铭轩逆着光，脸上一片未明的混沌。
　　辛惟垂下眼帘，转回来，“随便吧。”
　　其实根据班长不含私人恩怨的客观评价，这个人在旁人口中竟然不是贼眉鼠眼的猥琐相貌。
　　“也就勉强像个人吧。”丁茵比划，“比不上我哥一根手指头。”
　　之后出于对路铭轩的鄙夷，她提到他统称为“丑人”。
　　丁茵的参照物大都以她哥为基准，比得过的她无视，比不过的她鄙视。
　　辛惟认同了“丑人”的说法。
　　长什么样都无所谓，长得好她也不会对他的关注感恩戴德。
　　路铭轩对她的态度一直很暧昧，这种莫名的暧昧似乎隐含着对她的了解。
　　只是丁茵愤怒地归结为：“他就是得不到才心理扭曲由爱生恨。”
　　说法很夸张。
　　辛惟笑过之后，从幼儿园到初中的经历悉数了遍，本该对她抱有敌意的，都与路铭轩对不上号。
　　小学转学之前她是暗算过一个人，那个人并不是路铭轩，她也有把握那个蠢货只会自认倒霉，根本不会想得到是谁让他吃到苦头。
　　初中跟她有过节的不是他，今后那些同学也不再有交集。
　　辛惟的思路甚至追溯到了幼儿园时期。
　　对于那时记忆很模糊，当时只爱抱着别人连字都认不全的书看，要么独自游离在外玩一些别人看不懂的游戏。
　　即便辛惟记性一般，但她也能记得她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朋友的原因就是，不要说跟他人产生龃龉，她连话都不爱说。如果不是她可以进行流利对话，常英蕊还以为她有自闭症。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她应该不至于那么早就跟人结仇。
　　……真的会有人气性这么大，那时的仇能记到现在？不可能的吧。
　　辛惟虽然想知道根源来自于何方，可惜她对路铭轩本人并没有兴趣。
　　——只需要明确路铭轩对她的敌意就够了。
　　况且根据年级排名，如果他无心选择竞赛，将来就是跟她争夺推荐名额的劲敌。
　　既然她不想用小语种的渠道，想更自由一些，就会厮杀得更残酷。
　　——早点儿剔除早点儿安心。
　　桌面上的手机一振。
　　辛惟拿起来看短信。
　　「[微笑/表情]」
　　只有一个表情，没有说话内容。
　　辛惟支着手肘在桌上，认真盯着这条简单的消息看了半晌。
　　没有回复。
　　即将按灭屏幕时，又有一条短信发来。
　　「今年联合晚会在三中，你准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