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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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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又琛坐在栏杆上,波波头逐渐变长后,已经换成了更飒爽的狼尾鲻鱼头,卡在王爷爷能容忍的学生发型的边沿反复横跳。
“明儿我就出发玩儿去喽,自求多福吧你!”
明天景又琛去往奥赛冬令营,这也是她在临走之前必须把历史遗留问题解决的原因,至少不能有机会贻害到她。
这节体育课由于体育馆翻修工程刚刚被学生们群情激愤指出不妥,且快要考试,体育课也得过且过,放他们自主活动。
想要息事宁人,就只能暂且置之不理。
景又琛特地放弃刷题,趁着目标人物的体育课溜到了操场,找到了看台上闲聊的一群人,明确地坐在辛惟对面。
尽管如此,她说话却有几句是对辛惟身边的人说的。
景又琛甩甩头发,狂妄大笑,发丝碎乱却层次漂亮,“帅吧?新发型新气象!”
“对对对。”李遂倾敷衍点头,“你突然冒出来就为了预告你不在学校?”
跟杀人狂魔提前发出预告一样猖獗。
他随手一指:“爱上哪儿上哪儿。”
这是把麻烦踢皮球踢给他的预告。
“我问小朋友,我问你了吗?你暗算老娘,老娘刚跟你大吵一架,人尽皆知惊天动地的,我凭什么跟你说话?”景又琛笑嘻嘻地向辛惟打个响指,“好看吗?”
辛惟点头。
丁茵似乎跟李遂倾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会过敏,早就追着薛程回教室了。尽管万般不舍,还是抛下了辛惟一个人。
由于发带被扯落,辛惟追着发带跑为了追回,奈何她根本就追不上,随即就被抓到了看台,坐在一群陌生男女生中间。严词拒绝才坐到了与别人有些距离的空位。
“哎,你准备干什么?”
罪魁祸首又哈哈大笑着变出一根新的发带,把一对发带替她编好公主头,两只对称的蝴蝶结坠在两侧。
——“守株待兔。”
李遂倾轻描淡写道。
没一会儿,作为“兔”的景又琛撞到了树桩上。
而景又琛一无所知。
只见状道:“好萌哦!这次晚会在三中嘛,审核要宽松好多,祎祎准备拉几个漂亮姑娘跳舞,我也顺便帮她参谋参谋,有兴趣来不?”
辛惟不置可否,手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李遂倾胳膊上,一点一点地把衣袖卷上去。
她就知道,这人早已从景又琛口中得到了内部消息。
怪不得会逗她让她提早准备。
这人言出不一定乐意去行,但行必果。毋需怀疑。
“小惟,往哪儿摸呢?”
还未来得及掐下去,他胳膊一抽,差点儿她的手就滑落到了他大腿,随即,辛惟的手被攥住,少年笑吟吟道:“大庭广众的。”
辛惟甩开他,看到班长走来的身影,顿时猜到了什么。
她站起来,随口回敬道:“你每天大庭广众之下都像个变态一样,竟然还在说我。滚啊。”
“我就不。”李遂倾随着她起身,环过她把她一双手抓起来拍了拍作鼓掌状,唱双簧似的在她背后,捏着嗓子道:“我口是心非我瞎说的!我好喜欢你哦!”
模仿得不伦不类。
——极端丢人!
辛惟僵直一晌,觉得周遭忽然安静恐怕不是好征兆,就好像风暴来临前海面一定风平浪静。赫然发力拧腰以转身肘奇袭返击回去,却被对方钳紧了手腕乍然扣转——力道全部被抵消。
本就肌肉力量不足,选肘击已经是最大限度利用了爆发力,向着四面八方脱困失败就筋疲力尽。
偏偏对方还像没用力似的。
“我还真会泰拳的,宝宝。别那么使劲儿,扭伤了我还得送你去医院,你就这么喜欢去医院?”
李遂倾云淡风轻地转头问景又琛:“谁给王爷爷出的主意?怎么连我们都得迫害一遍,高一考试的时候让其他年级睡觉?”
辛惟谨慎地四下查看,在这个地方贸然动脚很危险,一不小心她就会滚下看台。
两个人一起滚下看台场面就更难看,对于她也得不偿失。
景又琛站着说话不腰疼,看得嘎嘎直乐,反正出行一趟正好名正言顺地越过期中考:“是让你有空多复习一会儿啊。最后一天上午考文综,你爱上哪儿上哪儿去,不来学校也没人管你。”她用他的话回击。
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上午理综下午外语,第三天上午文综。
高一年级和高二年级需要考完全科。即便高二已经分文理科,由于还有会考,所以只是另外一科参与排名的权重较低而已。对于高三而言,自由度极高,考其他科目的时候既可以去阶梯教室自习,也可以自行去图书馆。
景又琛说得没错,他哪怕不来学校都无人在意。
李遂倾嗤笑:“那不也有可能串通其他年级作弊?脑回路真是奇葩。”
景又琛拍拍手,“除了你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想吧?你偷着乐吧你!”
她插嘴对辛惟道,“写程序的活给了学生会里编程社的,再给了他外包,他亲手改了代码,就为了让他跟你分一个考场。你说这鬼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
辛惟这才知道“站在她的角度是好消息”事出何名。
这么说,的确是好消息。
说罢,景又琛跳下栏杆,说得更明确,“过完今天,姑奶奶我可半个月不在学校呢,小事别联系我,大事自己解决。”
“半个月?”李遂倾眼一眯。
国赛只有一周,景又琛却请假半个月,额外多了几天。
“都说去玩儿了啊。”景又琛潇洒地挥手,洪亮道:“拜拜,小朋友!”她从另一边走捷径跃下看台。
虽然看似一直在对着辛惟说话,但景又琛前半句却是说给李遂倾听的。
辛惟敏锐地发现预告的底层逻辑,其实是景又琛去避风头。
李遂倾看都不看景又琛轻快如飞的背影,抓过她的手捏了捏,“能给你带三天早饭呢。想吃什么欢迎点餐。”
辛惟这次爽快地应:“什么都行。”
她又不挑。
“还敢说不挑呢?每次不喜欢的装没看到塞给我。”
辛惟的关注点去题万里,“哎,你没法干服务行业,完全强买强卖。”
“别人想让我强买强卖都没这个机会。”
“我还得谢你?”辛惟听懂弦外之音,偏头震惊,“你是人吗?”
李遂倾慢条斯理帮她把发带蝴蝶结摆正,翘着唇角道,“可不是吗。我帮你带早饭呢,晚饭还能顺带帮你解决呢,你感谢我有错吗?”
辛惟被堵回话,听到“晚饭”的字眼,又想起了别的事,自顾自地走下台阶,默然发呆。
“惟!王爷——不是,王主任有事儿宣你觐见!”班长站在看台下,招手远远喊道。他看到辛惟背后站着的人,自觉失言狼狈逃窜,一边喊:“快点儿跟上来啊!”
李遂倾望着班长背影,班长感知到如芒在背的灼刺感,走得更快。
他阴阳怪气道:“叫得真亲热。”
“哪儿亲热了,喊你‘喂’很亲热吗?”辛惟往看台下走,面不改色地反问道,“我以后也这么叫你怎么样?”
“什么时候你才能不把人都当傻子?跟别人称呼这么亲热,你是准备哪天谋杀了我?”
今天她跟人称呼亲密,明天就能磨刀霍霍意图谋害!
“滑坡谬误。”辛惟停下脚步,转头提醒道,“你每天喊我喊得五花八门的,还用得着妒忌别人?”
“别人能跟我比吗?我是‘别人’?”
李遂倾永远双重标准得尤其胡搅蛮缠。
“都是俩眼睛一鼻子一嘴,你跟别人有什么区别?”
“小百合,你那是不恰当类比,偷换概念,还提出了没意义的诱导性问题。区别就是,我跟你注定有关系,别人是好是坏都跟你都没关系。”
辛惟有种有理说不清的痛苦。
即便并非秀才遇到兵,还是注定有理无处言说的无可奈何。
让她产生了一口气提不上来几近窒息的错觉。
“所以你提前适应一下。包括预习对我的称呼,比如亲热一点儿。怎么喊我的啊?哎来哎去的,多没礼貌。”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辩徒增烦恼。
如果细问,大概率会得到一些虎狼之词。
辛惟聪明地没再说话。
于是得到了举例说明:“比如叫我‘дорогой(亲爱的)’?是吧сладкая(小甜心)?”
李遂倾一脸“看我多善解人意”的得意,“换个语种陌生化表达,这总行吧?”
辛惟想起来文艺复兴时期的女人极尽追求束腰束胸,以至于一激动就容易晕过去。
她现在特别需要合情合理地晕过去,才能不被迫参与舌战群儒——李遂倾一个人就相当于群儒。
身边经过一对同样走下看台的女生,其中有一个似乎听懂了,憋着笑回头看了辛惟一眼。
辛惟立刻回道:“????(学长),最多就是这个。”
尽管只剩两三阶就站到了平地,然而她转头差点儿脚下踩空摔下去。
这下更给了李遂倾可乘之机,他快走几步到了她身前,先一步站在平台上,伸手把她拎起来——辛惟站稳之余,也径直撞到了他胸口。
“就喊这个,多见外啊。你看,我还救你一命呐。你不说句‘любимый’来感谢我都过不去吧?我都喊你сладкая啊,也该礼尚往来一下。”
李遂倾凉凉地笑着俯身在她耳畔道:“装晕也行,我这么好心,也不能把你扔这儿不是?”
好一个进退维谷。
辛惟急着去找班长,前一句识时务,后一句就威慑:“любимый.你仇家很多吧,想死要提前说哦,我不想留给别人。”
她平静地悄然无声拔出一把全长不及手掌长的剔骨小弯刀,抵在他腰后。刚刚她就在袖子里把刀滑了出来。
只要李遂倾敢说没听到再说一遍,她就敢跟他同归于尽。
——精神稳定,只是因为很倒霉罢了。
随风飘来几句背后的交谈。
一个女生对陈晔骁感慨:“我算明白你为啥说他中邪了……”
另一个男生啧啧称奇:“哥们儿眼光真不一般。我看有些人就是过得太好纯想找抽。你们没发现?小姑娘手里有刀的,就差直接捅上去了……”
“再怎么样也是你哥看上的,捅两刀怎么了,又没捅你。”
而后是一阵大笑。
“哎,你们几个!背后说别人坏话!”李遂倾笑着点他们,“我还没走呢!”
“想什么呢,不会真要谋杀我吧?刀都拔出来了。”
辛惟:“你猜。”
李遂倾见好就收,也没再哄着她说些有的没的。他的乐趣之一就是惹她生气,尝到甜头就收敛几分。
他拿过那柄开了刃的小弯刀把玩。
辛惟说了另一件事。
周六那天他送她回家,她被常英蕊叫住了。
“朋友?”常英蕊似乎特意等他走了才出现,没劈头盖脸地骂上来,而是略带探寻地问道。
十几年没有亲密的伙伴,而今突然有了“结伴回家”的朋友,怎么看都带着可疑气息。
辛惟拿不准究竟是承认还是否决更合适。
显然李遂倾气度和衣着都不凡。常英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望着她的眼,重了语气道:“人总要脚踏实地一点。”
女人微笑着,又一如往常平和道:“我们小惟很聪明的。”
辛惟在想,是不是得更久之后才能完全揣摩出女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复杂神色究竟暗含了多少难以名状的东西。
——忧心忡忡、无能为力?
饶是她文采再好,也没抓住那一闪即逝的酸楚。
一生的劫无法通过寥寥数语勘破。
连母亲都不能替她过那万水千山。
辛惟当然知道。孰是孰非,予舍予得,她都了然于心。
她快步走上前拿过常英蕊手里超市的手提袋,些许嗔怪意味,笑道:“你想太远啦。”又转移了话题:“今天他不回来?”
“对,他出门吃。”
“喔又出门了。”
她们之间的对话带着由熟悉带来的惯性,却无不夹杂着疏离与客套,从来如此。
如同一屋檐下数年累积出的绵绵素雪,侵到骨髓的凉。
辛惟无法形容,只任由那些情绪积压在胸口,形成一方堰塞湖。
她说出口的却只有:“星期六那天晚上我妈看到你了,她问你是谁。”
“如果这次王爷爷找我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会通知我们班主任的吧?然后就会通知到我妈那边欸。”
……
办公室。
“辛惟啊,坐。”王爷爷和气地让她坐下。
辛惟依言坐下来。
“学习情况怎么样?”
辛惟乖巧地点头:“还好。”
王爷爷迂回不了几句,沉不住气问:“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来纠缠你?或者让你帮忙做什么事,许诺给你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