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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乐什么呢?”
辛惟头也不抬道,“有高兴的事情。”
浑身展现出诡异的轻松,刻意抑制成效显著,好像眼前多了几分清明。取而代之的是奇妙的愉悦,她得让这种状态保持久一点。
只是脑袋深处似乎有一柄小螺丝刀在钻拧,不过问题不大,可能是睡觉没睡好,以及吃错了药。
至少得让她坚持到去医务室或者请假去医院……不过还是请假更快乐点儿。
明天就有比赛,偏偏在节骨眼上有点生病。
做人不能这么脆弱啊!
辛惟自我拉扯着,忘了该站起来。
李遂倾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弯腰把她端起来,他望向蒋宁祎的背影,“蒋宁祎见我来就吓跑了?”
辛惟在大庭广众下哪怕身体不适也不想跟他离太近,立刻让开两步远。
她拍拍校服裤上的尘,差点儿四肢不协调地栽下台阶,好容易才欲盖弥彰地稳住身形。
“找找你自己的原因。”
“那是她自己胆小,我凭什么反省自己?”李遂倾耸肩。
辛惟这才看到他身上齐齐整整地穿着冬季校服,拽了拽他的衣角。
“你哪儿变出来的?”
“好心人送的。不然我见你第一句话就得问‘透露一下,我该去哪个垃圾桶捡我的衣服啊’?因为太丑,直接扔掉不穿了?”
辛惟很诚实,对冬季校服露出嫌弃,“真的很丑啊。而且目标很大。”
说话时,李遂倾一直在研究她的状态。她似乎是觉得自己状态不错,又像是阴谋得逞的自得,营造出一种诡谲的飒然活泼氛围。
他本身就回班晚,快速写完交卷走人,绕路来接她,随后又给了她一件衣服。
“穿着吧。这个穿着总好看吧?”
这件是普通的羊毛外套,尽管也像校服似的全黑,但版型很好,不像校服过分臃肿,厚薄也合适。
“我放班里穿的。第一次穿,也不脏。”
校服在进校时需要被纪检部检查,而入校后却监管没那么严格。冬季校服在有暖气的室内显得鸡肋,很多人都会脱去。
辛惟点头。
分明穿在他身上正好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犹如长袍加身,她甚至得提着裙摆似的拎着才是衣服本应有的正常长度。
“我冻了半天就是为了把衣服给你啊,说你白眼狼真没看错你。”
辛惟的白眼狼发言仍旧直截了当:“你现在没有冻着了啊,而且你在教室怎么会冷。感觉你身体好到可以去参加铁人三项。”
“怎么不跟妈姓啊?就该叫‘常有理’。是吧小百合*?”李遂倾挖苦道。
他去抓她的手腕,把女孩拢过去,“我们班大课间连带下节课考试,刚刚走不开。我写那么快提前交卷,就为了来接你去看病啊,先去医务室,给你补假条。明天得去坐一上午,早点儿回家歇着去。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每天发表你的白眼狼演说。真让人寒心啊。”
话虽如此,他却瞧不出话里应有的“黯然神伤”。
“你考试没问题吧?”涉及到实际利益,哪怕无关于己,辛惟也严肃了些,在表示自己博大的关怀。
她想挣脱却无果,李遂倾握着她的手腕晃了晃,“好巧哦,考物理。我正好都会。”
一中的成绩榜单数值排列非常残忍,尤其前一百名,挂出大榜完全展现,根本不顾任何人脸面厚薄。
且最喜欢在物理或者数学月考中给学生吃苦,层出不穷的难题,在大考前为了引起人的重视尤甚,甚至创下过整个年级只有个位数人及格的历史记录。那种千人折戟的征服感大概很让出题老师着迷。
辛惟清楚地记得有一次物理考试他们高三年级只有不到二十个人及格,其中就有他的名字。这么说,这种小测果然无需他枉费时间坐在座位上发呆。
她道:“你什么都没损失还厚颜无耻地让我卑躬屈膝?”
这人发言逻辑漏洞明显。
“听听,这是人话吗?小百合,都说胡话了,就不能温柔点儿啊。”
开口闭口六亲不认。
操场上体育生训练的哨声划破上空,也使人清醒。辛惟捏捏眉心,捋平思路。
“我总觉得你在我们班安插眼线了呢。”
不然李遂倾远在另一栋楼,怎么会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教室。
她等哨声平息,才眯眼道。
很显然,李遂倾在自己班里安插的内线就是班长。班长这个人见利忘义,胳膊肘往外拐。
“对啊,我作为保姆头子,是不是还挺尽职尽责的?”他牵着她手腕大步流星地走,头也不回道。
和景又琛的计划辛惟似乎更没有跟他说过细节,蒋宁祎走出安全通道叮叮发消息就是发给了他。这套“保姆”的理论也显然是蒋宁祎在大倒苦水。
这人处处都是内应。
“你又坑到什么人了?”
李遂倾答非所问道。
听到这茬,辛惟歪歪头,纠正道:“不是‘坑’哦,是正规的协商。不过马上要期中考试了,现在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目前我的收益啊。
辛惟没说出口。
她扬扬手机,“好记性不如摄像头。”
手机中的录像,拍到了蒋宁祎绕在手腕上的钥匙,和景又琛那枚贴了标签的不同。
配有文档室钥匙的人不止一个,她有不止一个把柄。
“快上课了,你不赶回去吗?”辛惟扯停他,很是体贴地问。
李遂倾还是哄食堂附近那只狮子猫的口吻,拎着她继续走,“都说了我为了你提前交卷啦,等会儿是判卷和自习。下周一才讲题呢。我跟五阿哥说我有急事,过会儿再回去也没问题。”
辛惟对他嘴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绰号听得头疼加倍,她本人就深受其害,分析如何对上号比分析移动小木块的受力更艰难。她冷酷道:“禁止道德绑架,更何况你也没有损失。”
注定理亏的话题辩下去也是死循环,李遂倾不跟她纠结何为“道德绑架”,他向来没什么负罪感,只会把负罪感转嫁给他人。他道:“平时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请假,今天怎么带病坚持啊?”
鉴于思维趋于混乱,辛惟果然被轻易带走话题:“我总不能未雨绸缪请假吧?没人信我‘马上就要感冒了’。我又没有预言家的人设,你当是在玩狼人杀吗?而且明天要去比赛,今天生病太不明智了。”
——她现在的处境的确很像是在玩一场狼人杀。
辛惟莫名感叹一句:“李贵人烦人,却实在美丽。”
“凭什么我才是‘贵人’?位份这么低吗?而且怎么连个封号都没有。”
“这就是个梗啊……”辛惟空空茫茫地看过去,有些疑惑,“皇后一般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是不是……都不太受宠?”
“你不是说我该当面首吗,一般的面首也长不成我这样吧?我难道不应该三千宠爱在一身吗?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遣散后宫,只要一个人。每天晚上就算翻牌子翻三千次,怎么翻也都是我,懂不懂啊。”李遂倾循循善诱道。
辛惟思索半晌,揉着太阳穴道:“其实后宫三千数量不够现实。每三年一选秀,平均下来,每次最多也不会超过五个,再加上还有在位时间限制,三宫六院不会有多少人的。《长恨歌》是夸张说法。”
逻辑很严密,科普很合理。但问题是,谁问这个了!
“不,重要的是,你应该只要一个人。”
辛惟点点头,考量着他的建议,“今天不太舒服,以后再议吧。”
“说到重点就不议了,还好意思在别人跟前拿我当挡箭牌。”
李遂倾凉飕飕地哂笑,猝不及防地悠悠抛出另一句关键信息,让她差点儿栽进路边的常青灌木丛。
——肢体再度不协调。
这是辛惟认为最好短暂休整再跋涉的讯号。
于是她蹲了下去,装作头晕目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下一句从头顶飘下来。
“不过不用担心啦,我猜,有些人大概下场很惨吧。”
辛惟想抬头,世界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球,滑落后砰然砸向地面,单薄的阳光也在少年背后四分五裂破碎一地——
下一秒,她还是被人几乎是整个端起来,借力站稳以后,很自矜地抱着双臂道:“今天真冷。零下几度啊?”
方才触到他指尖,也冷得像块冰。
如今又像是握住一块坚冰了,暂且看不出未来走向所以然的冰。
前言不搭后语。李遂倾不再跟她插科打诨,“那就快点儿走。”
往教学楼方向慢悠悠走的学生络绎不绝,他们与其余学生背道而驰。
辛惟提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走,又产生出游街示众的错觉。
“哦忘了告诉你,那个感冒药被调包了,我现在行动不便。走不快的。”她道。
“嗯?”李遂倾回头看她,“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辛惟揉着脑袋,“是在文档室截我的那个人。”
李遂倾若有所思地了然点点头,又拿出手机单手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辛惟没管他。
蒋宁祎适才说的话浮现耳畔。
且,既然都亮牌拿他当挡箭牌了,不物尽其用又太可惜。
手上的温度难以忽略。
“你不要冷。”她道,好像在念一道古老神秘的咒语。
——这说的是人类语言吗?!
这台好端端的机械就像突然中了病毒。
李遂倾想笑,他是不知道自己还能自带开关调节冷热。
手机放回兜里,再低眉看去,不健康的酡红晕进了她眼里,成了滢滢一点快散去的光,摇摇欲坠的,这才像个病人了。不若仅凭神采,她似乎比平时还活跃点儿。
辛惟觉得她就应该因为天气太冷请假。
思绪也在风里飘摇。
“0.618。”她冷不丁来了一句感叹。
李遂倾看她。
辛惟对着他认真分析,像在端详一尊石膏像模特,“黄金分割。”
“で? ”(然后?)
“? ????.”(你真漂亮啊。)
竟然能够流畅地衔接上对话。
辛惟还是理所应当道:“画过人像就该知道。”
“脸盲还这么见色起意?”
李遂倾更觉荒谬,实在忍不住笑,他在滑落的长衣袖下牵过她的手。这姑娘其实执拗到有些霸道,更好笑的是,这些不讨喜他竟然一点儿不反感。
“从别的地方就没见过漂亮的?”
闻言,辛惟轻轻摇头。
听之任之,合情合理的乖巧。
看上去表里如一的样子。
“除了觉得我好看,就没别的了?抛开长相,我就没别的好?”
李遂倾抓着纤细的手在手心捏了捏。
不出所料的掌心滚烫。
他思忖着,如果不是这里摄像头遍布,加上观瞻的人多眼杂,他应该不会再慢吞吞地带着她往医务室走了。
再多走一百米吧,远离监控范围,哪怕人多也无所谓了。
既然她说的好记性不如摄像头。只要不落下实质性证据,封天下悠悠之口对他来说却是最容易的事。
最有可能运用这些横生枝节的人,大概没什么好下场吧。
——大概吧。
李遂倾不在意地笑笑。
辛惟忽然毫不迟疑地上前一步,挣脱他的手,转身拽过他的衣领,踮脚强调,“不能这么说!不能抛开!”
大概是由于动作太大站不稳差点儿失去平衡,满身清澄气息骤然靠近,像栽进一池冰柠雪柚波子汽水。
他等的机会竟然来得很快。
可辛惟又立即推开了他。
坚冰似的手放在她额头上,冰冰凉凉一大块,“不会真烧糊涂了吧,这么好的脑子,烧坏了怎么办啊。”
辛惟让开他的手,“没那么夸张,我就是有点儿头疼,吃错药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但是想请假出门去医院,我想吃一家创意菜,现在去肯定不用排队。”
为了验证状态不错,她提裙摆似的一直提着衣摆,伸手把他的手拉过去,“咱们学校毕业典礼太传统了,竟然没有毕业舞会,好可惜哦。”
李遂倾任由她牵,不动声色地端详着她。
辛惟牵着他,带着他走了几步狐步舞的步伐,跨步缭乱轻悄,但步伐很小。
随即礼节性地松手,手虚晃一圈,如若正式场合该提裙摆行礼,只是现在找不到裙摆。她现在穿着他的衣服,笼在她身上的长度超出了夹克的范畴,倒是像极了裙子。
于是她提起“裙摆”,嫌弃道:“好丑。”
接着一如既往忽略“不重要的事情”,辛惟松了手道,“你看,不严重。我还好。”
这么说她平时生理期请假绝对是疼晕过去而不得不请假。
“哪儿丑了?”
“我穿着不好看。”辛惟一本正经道,“我喜欢好看的。”
有问有答,现下思维逻辑还在。
李遂倾把手收拢,“会跳舞?”
辛惟自顾自地提起他的手,踮脚旋转了一圈,“学过一点儿哦。穿丑衣服跳舞没意思。还是探戈更漂亮啦,高劈腿我试试,应该能做欸。每次坐位体前屈我随便一推都是满分,柔韧性很好的。穿裙子更好看。”
跳跃太快。好,思维逻辑快没了。
李遂倾走上前一步,辛惟纠正他:“迈错了——”
由于他毫无征兆地不在规定范围内踏错,她的额头就那么无从躲避地磕在了他心口。
*注:有理=百合,“百合”平假名写作ゆり,罗马音“yuri”,读音音译相似
想到了《末日后酒店》八千代跳舞的OP www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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