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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病房窗台上,一束清晨的光落在还没合上的药盒旁。

      季狸正在滴眼药水,动作很轻,仿佛生怕吵醒谁。

      门被轻敲两下,赵晴探头进来。

      “哟,许大律师没在?”

      季狸皱眉:“她去问检查时间。”

      赵晴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牛奶和几个新鲜面包,“给你带了点吃的,听说你现在吃得下了?”

      季狸没吭声,低头继续捏着药瓶。

      赵晴叹了口气,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慢悠悠拉开椅子坐下。

      “她在你这儿待了两天了吧。”

      “嗯。”

      “你理她了吗?”

      季狸轻声道:“不想理。”

      赵晴笑了一声:“你以前挺怕她不理你的。”

      季狸动作一顿。

      “那时候你半夜醒来会给她发微信,发你肚子疼,发你不想睡,发你梦见玥霖桥了,发你考试考砸了……她不回你就一个劲儿地删再发。”

      “赵晴。”季狸声音有点冷。

      赵晴没生气,反而眼神有点发酸地望向她:“你真是疯过啊。”

      她顿了顿,又说:

      “她也疯过。那年我看到她在书店门口坐了两个小时,只因为你说你可能晚点下课,她说她怕你出来看不到她。”

      “你们一个怕被看见,一个怕不被看见,谁都不说破,还以为自己保护了对方,结果搞成这样”

      季狸低着头,眼药水瓶拧到“咔哒”一声才停手。

      “她走得太久了。”她的声音轻极了,“我一个人撑不住。”

      赵晴看着她,声音慢下来:“你以为她没想撑?她要是再晚一步,你现在连医院的门可能都进不来了。”

      季狸低头,把药瓶轻轻放进抽屉里。
      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所以我不想两个人都是强撑着了”

      赵晴没有再逼她,站起身理了理衣领:“那天你发烧,我守了一夜,你总说梦话。”

      “说什么?”

      “你喊她名字,喊得很小声,一遍又一遍。那时候我知道你完了。”

      季狸笑了笑:“现在不也好好的?”

      “那是因为她回来了。”赵晴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回来就好好抓紧吧,你从小最了解她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病房。

      赵晴走了不久,许嗔就回来了。

      “医生说情况很好,再住院一周观察就可以了。”

      她把检查报告放在桌上,又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像是尽量避免与床上那人对视。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牛奶瓶,目光顿了顿:“……赵晴来过了?”

      季狸点头。

      “她给你带了什么?”

      “牛奶。”

      “你喝了吗?”

      季狸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开心?”

      许嗔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几乎是被问懵后的笑:“你身体健康,我当然要开心。”

      季狸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牛奶,过了半晌才淡淡地吐出一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嗔怔了下,握着桌边的手指轻微蜷紧。

      “以前你总是很紧张我做检查,一听说要抽血就陪我去,把自己搞得比我还焦虑。”
      “你也从来不笑得这么轻松。”

      “现在你倒是……挺像个‘追求者’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半分调侃,反倒像在回忆一种久远又被丢弃的习惯。

      许嗔听着,眼神暗了下去。她走近几步,绕过病床,在另一侧轻轻坐下。

      她像是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你想我紧张你吗?”

      季狸没回头,身体却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许嗔低声说:“我还是会紧张你……只是现在,我不太敢表现出来。”

      她声音有些发涩,像藏了太久才敢说出口:“我怕我一靠近,就又把你推远了。”

      “我以前总是退缩,可是这一次……我真的想留下来。”

      空气像是凝住了,连窗外的风声都被抽离。

      许嗔咬了咬唇,继续说:“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给我机会,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那个资格……”

      她垂着眼,语气低得像在和空气倾诉:“但我现在能给你个家了。那种你说过的,有独立书房、也有游戏房的大房子,不用担心没地方去了”

      “在岑港,哪儿都行……你选,我都去。”

      “只要你愿意……我们重新开始。”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季狸,只是盯着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等一个她不敢奢望的回应。

      季狸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轻轻地将病号服的袖子往下拉了拉,手臂的皮肤已经被空气冻得发白。

      窗外的风吹得树枝在玻璃上划出一声轻响。

      她本该马上回答的。

      但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许嗔,像一个受了伤的小兽,警惕又疲惫,不敢轻易回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承受对方再次离开。
      许嗔没有催她。

      她只是慢慢抬头,看着那道背影,轻声问了一句:

      “你还会怕我吗?”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那种怕惊扰,又怕沉默的温柔。

      “我以前以为只要退一步你就不会难过,可是我现在才明白,我退开的每一步,都把你推得更远。”

      许嗔低声说:“这六年,我以为我在等你,其实我知道……我是害怕。”

      “现在我不害怕了。但你如果要走,我不拦你。”

      “我只是希望你……别再一个人做检查、一个人难过、一个人装作没事。”

      最后一句几乎是哑着说出来的:

      “我想在你最难受的时候,能留在你身边。”

      季狸终于慢慢转过头来。

      她眼底的红意很淡,却藏着太多压抑和疲倦的酸涩。她没有哭,只是看着许嗔,声音很低:

      “你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我曾经每天都想象过一遍吗?”

      她微微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最后是你说出来。”

      许嗔一愣。

      季狸眼眶有点湿,低声开口:

      “你来晚了……但我好像……又不舍得让你走。”

      许嗔看着季狸没有说话,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退缩。

      那是大一的一个稀松平常的下午。

      寝室窗帘半掩,阳光从缝隙间洒进来,一束光斜斜照在许嗔的书桌上。

      她刚从家回来,行李箱还没打开,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折好的牛皮纸袋,露出角落的一小盒草莓软糖。

      室友一边刷着视频一边说:“哎,嗔嗔,你这姐妹情也太让人羡慕了吧。她每次都给你准备小东西,还自己来接你回去,也太好了吧。”

      另一个室友凑过去,眼睛一亮:“是不是你妹?我真没见过哪个妹妹这么粘姐姐的。你们俩关系也太好了。”

      许嗔没有说话,只轻轻地笑了一下,抬手拉上了床边的帘子。

      她坐在床上,捧着水杯,一口一口地喝,水已经凉了。手机就在旁边,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提示:“我回去了,晚饭别吃太晚。”

      她盯着那行字,拇指停在屏幕上,却没有点开。

      她仿佛听不见外头室友们继续谈笑的声音,盯着那句话很久,直到手机熄了屏。

      从那周开始,许嗔第一次没有买周五晚上回去的车票。

      她在宿舍晃了一圈,又走去图书馆,背了本完全不打算看的专业书,只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窗外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

      手边的水杯空了,她也没站起来,眼神落在对面椅子上的一道划痕上,像看了很久又什么都没看。

      她不再秒回消息。季狸发来的“我有点头疼”,她看到后只是合上了手机,静静地坐了二十分钟,才慢慢打下一句:“早点休息。”

      她的动作开始变得缓慢,连每次走出宿舍都像思虑过久。

      有一次朋友拉她去看电影,散场时大家笑成一团。

      许嗔却盯着大屏幕里那句:“我们好像走得太近了,近到我分不清你是谁。”

      她低头穿上外套,拉链没拉上,风灌进来,她不自觉地抱了抱手臂。

      没人注意她的沉默,就像没人注意她握着手机那一刻,手指抓的多用力。

      日记本上,她翻过一页又一页,最后只是写了一个日期,然后放回抽屉。

      她不再提前告诉季狸自己哪天回家。

      她回家的频率也越来越低。有一次回家碰上节假日,季狸在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笑着说她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她没解释,只是把帽子压得更低。

      风很大,吹得她耳朵发红,她没说冷,靠近半步。

      她知道,那个习惯贴近自己的身影,就站在几步外看着她,没再靠近。

      那种距离,是两个人刻意留出来的。

      群里朋友还在调侃:“许嗔你这亲情线真扯不断啊,这么紧密,是要每天牵着手过日子吗?”

      她打字打到一半,又删了,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闭上眼,努力逼自己习惯一个人。

      她本来没打算回来这周。

      寝室里闹腾,室友们临时组局出去吃火锅,她借口头痛,在公交车上兜兜转转回了岑港。

      进小区前她顺手点开聊天框,最新的对话还停留在五天前:“你最近喜欢听什么歌啊?”

      她没回。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脚却还是往那条老路走。

      走廊灯有些暗,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立刻进家门。

      她听见了声音,从隔壁透出来。

      是轻轻的碗筷碰撞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咕嘟咕嘟煮着的声音。

      她鬼使神差地敲了一下门。

      里面停顿了几秒,然后传来熟悉的小跑声。

      “谁啊?”

      门打开时,季狸还穿着居家裙子,头发松松地扎成一团,脸颊红扑扑的,应该是才从厨房出来。

      她一愣。

      然后很快垂下眼睛,像没看清似的。

      “你回来了?”

      语气平平的,很乖,但没有惊喜。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冲上来抱住她。

      许嗔站在原地,视线掠过她身后的桌子,碗筷摆着两副,一边空着,一边有半碗面,清汤寡水,上面躺着一只蛋黄煮得刚刚好的溏心蛋。

      “你做多了?”

      “没有,”季狸回得很轻,“只是……忘了你不回来。”

      许嗔忽然哽了一下。

      以前季狸是黏人的,不等她敲门,自己就会开门冲出来。

      她以前总说:“我不一定每周都回来,你别老等我。”

      季狸便开始学着“不等”。

      但她现在才知道,有些人不是不等了,是学会了等完再藏起来。

      许嗔没进去,走了。

      可那天晚上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是季狸的语气,不是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落寞,而是那碗面。

      她太清楚那是什么。

      是以前她下晚自习回来,季狸给她煮的宵夜。

      一模一样的蛋。

      一模一样的摆盘。

      她忽然想起寝室那个朋友上次说的:“你妹都上高中了还跟你那么亲,羡慕欸,我妹现在连消息都不回。”

      她当时没说话。

      因为她心里知道不是“亲”。

      是太亲了,亲到不像话,亲到她每次离开岑港都会觉得不安,亲到她现在试图和别人建立关系时,第一反应都是:“她会不会生气?”

      她怕的不是季狸会生气。

      她怕的是自己原来早就已经走不出来了。

      后来,两个人和好之后,又和之前一样。

      许嗔以为每次都会这样,但她忘记了,每个人都会受伤,尤其是一直等待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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