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未歇》此间非白

5、第五章 捡一只猫 世间的因果

　　剧本大致已经完结，但尚有卡壳之处，简燚总觉得内容不够完善，不足以撑起一个完整的电影故事，就这样删删改改一整天依旧达不到自己的标准。

　　思索再三她不打算空想下去，站起身收拾东西，决定去放松一下。

　　“琳琳，我去找你吧，好烦，想喝酒。”简燚跟小周打个招呼之后就下楼开车，打算去胡琳琳的清酒吧放松一下。

　　“来吧，正好有新品。我跟颜颜说一声一起过来吧。”

　　车辆匀速驶出车库，红灯跳绿的瞬间车载广播也接近尾声，简燚顺手调出了音乐，轻缓地钢琴声慢慢响起，抚慰了她焦躁的情绪。一路顺利，简燚把车停在酒吧门口，关门时没注意从口袋内掉出的物品，径直走进店内，在胡琳琳面前坐下。

　　“什么情况？人物卡壳还是线索断了？需要哪个类型的缪斯给你提供灵感？”胡琳琳笑着看她，并把一杯浅蓝色的酒推至简燚面前。

　　“都有吧，感觉我的思路好像出大问题了。”简燚端起酒闻了一下，又送至嘴边浅尝一口。“哇！你改良的吧，感觉橘子味更重了，都快盖住酒精味了。”说完又猛喝一口，狠狠压住了内心的躁动。

　　“好喝就行，为你特调的，一会颜颜来了给她也调了，不过没什么酒精，要不回去闹起来叔叔阿姨都要烦死了。”胡琳琳撇了一眼刚进门的柯颜，与简燚对视一眼便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来了，你俩先别笑了，去包间，我有劲爆的消息跟你们说！”还没站稳柯颜就拉着两人往包间走，似乎真有不得不说的大事等着她们。三人笑着闹着走向了包间，刚关上门柯颜便马上开口，叽叽喳喳个不停。

　　三个人叽叽喳喳了一个晚上，在时针即将走到十一点的时候终于决定散场回家。简燚不太喜欢陌生人坐她的车，便打了个车回家。

　　刚进家门，小树就喵喵喵的小跑过来，但闻到简燚身上的酒味后扭头就跑，爬上玄关处小树造型的猫爬架后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前腿微微抬起，仿佛简燚一靠近就要使出猫猫拳一般。简燚换过鞋之后猛地扑向小树，看到小树落荒而逃后便笑嘻嘻的走向浴室。

　　澡还没洗完就瞥到门口有东西，绒绒的尾巴甩来甩去，正襟危坐像一棵灌木丛长在了浴室门口。简燚偷偷笑道，小树还是这样可爱。

　　擦干身上的水，简燚便迫不及待地开门，一把抱起来蹲坐在门口的小树，狠狠揉了好几下它软软的身体。“小树是个勇敢的小猫，像个小英雄一样守在门口，多亏了你我才没有被水怪抓走，真是我的好宝宝。”

　　小树被揉的东倒西歪，哇呜了一声便跳到床上，打了几个滚便肚皮朝上看着简燚。

　　当然不能轻易放过这只小花猫，简燚边想边拿起一旁的毛毯对着小树的肚皮盖了上去，用力揉搓了几下毛便炸了起来，看着小树挣扎着逃跑去舔毛，自己也抓紧时间去吹头发，以免小树再来捣乱。

　　收拾完一切上床，时间缓缓走向了第二天。看到被晚风吹起来的窗帘，简燚才想起来没关窗，走到窗边拉开薄纱正准备关窗，却看到天上有几颗闪闪的星星，亮晶晶的，像小树的眼睛。

　　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怎样都不好看，索性放弃，关上窗拉上帘，回到床上抱起小树，打算酝酿睡意。听着小树的呼噜声正打算入睡，谁知它突然睁眼，踩着简燚便要下床。

　　简燚懒得管，只是翻个身看到它跑去喝水，也就任它胡闹，合上眼准备继续睡觉。

　　伴着小树跑酷闹腾的声音，简燚只觉得安心，渐渐的陷入沉睡。

　　九点一过，窗帘自动打开，简燚也在阳光的抚摸下睁开了双眼，还算好梦。

　　出了浴室给小树加了粮换了水，就走向厨房打算填饱自己的肚子。刚煎熟一个鸡蛋，突然想吃蛋糕店的糯米麻薯，索性关火，一边把煎蛋吃了，一边在工作室群里给厨师打招呼，给自己留一个糯米麻薯。

　　换完衣服在玄关换鞋，一抬头小树钻进了包里，亮亮的眼睛在祈求简燚出门带上它。根本抵不住诱惑的简燚在几乎没有挣扎的情况下，打电话给司机询问可否带一只小猫。听到司机应允后急忙感谢，挂了电话就提上包带着开心的小树出了门。

　　小树不只是开心，开心的不止小树。

　　车停在酒吧门口的路旁，下车道谢后简燚走向了自己的车。还没开门就看到车门旁掉落的物品。

　　“怎么在这？昨天不小心掉的吗？”简燚蹲下捡起来掉落的发卡，这是给小树买的，一直放在工作室昨天才有机会拿回家，结果不仅差点丢了自己还没想起来。一时愧疚的简燚把小树从包里抱出来，还没开口道歉就见它从怀里跳脱，钻到车下饶了几圈又出来，看着简燚喵喵叫。

　　车下传来一声猫叫，听起来很虚弱，很有可能是受伤了。简燚不方便蹲下查看，胡琳琳的店也没开门，幸好旁边的早餐店还在营业。那个老板和简燚也还算认识。

　　“老板好啊，还有水煮蛋和燕麦粥吗？”简燚走到店内对老板说，环视一周发现庆幸这个时间段店里不忙。

　　“还有呢，好长时间不见了。这猫养的真好。”老板笑盈盈的跟简燚打招呼，利落的帮她打包好递了过去。

　　“谢谢老板，我想借一下铁锹或者是其他长一点的工具，我车下面好像有一只猫，我得把它弄出来。”

　　“哎哟，我正好不忙，帮你看看吧，我估计是这一片的流浪猫跑你车下面了，等我一下。”老板说完便绕出来拿上工具跟简燚一起去查看情况，旁边几个店面的员工也站在旁边看热闹，小树更是着急的在车下面转来转去。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小猫慢慢从车下挪了出来。是一只小狸花，毛都打结了，瘦瘦的看起来过的并不好。在看到小猫的状况时简燚就决定先带去宠物医院。于是跟老板道谢后便用车上的小毯子把小狸花抱起来放在后座，再把小树放在副驾驶简单隔离开，就马上导航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临近中午，小狸花的检查结果并没有完全出来，不过还好没有太大的外伤，大概率是受到了惊吓才躲在车下不肯出来。暂时办了个住院等检查结果，简燚打算带着小树先回工作室吃饭，下午有空再过来。

　　中午吃过饭正抱着小树闭目养神，突然接到祁严宵的电话，询问她下午是否有空讨论接下来的安排。这个时候简燚才反应过来，上次约了今天看稿件，自己折腾一上午全忘了，恰好小周贴在桌上的提醒便签也被小树咬着玩扔了。

　　“当然有空，半个小时之后我去你公司咱们面谈吧。”挂了电话将小树放在工作室，简燚便直接开车去了公司。

　　顺利进入公司，祁严宵早已等在办公室。简燚进门时祁严宵剧本也看到了尾声，起身让简燚先坐下，自己也在对面沙发落座。

　　“你觉得你现在给出来的剧本完整吗？如果按照这个来你有几分把握。”

　　“这只是我的初稿，具体的故事框架和人物弧光已经完整。我的作品我向来有把握，不然你也不会急着签我的作品来当你回国的第一份答卷。”简燚看到剧本中夹了几张便签，随手翻开发现是祁严宵写下的批注。

　　行书批注让简燚不是很理解，但是这么漂亮的钢笔行书还是第一次亲眼瞧见。字如其人，想来祁严宵的内心一定不是外表这么……

　　“既然是合作，我也希望祁总能不吝赐教，从投资人角度给我点意见。”

　　听着简燚的谦虚之词，祁严宵也不再客气，张口回复。

　　“这一点，人物情绪转折很奇怪。尽管人是复杂的，但是在影视作品中，你这样做无异于在和观众情绪对抗。”祁严宵指了指剧本中的片段，又指向了自己的批注。

　　“秦勤的转变太顺利了，即使前面有这么多铺垫。良知不会是一个坐过牢的人的全部推动力，我们不否认人会变，但是全部结果都立足于良知……”祁严宵轻笑了一下，默默留意简燚的神态，拿过钢笔在便签上写着什么。“我会认为编剧是一个未谙世事的小姑娘。”

　　简燚低头看向祁严宵推过来的便签纸——冲突。

　　“我很欣赏你的共情能力，也明白你的构思用意。但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想，你要用最冷漠的态度去看待你的剧本。作为熟知的人，我会认同你的想法。但作为投资者，我要的是利益，要的是极度客观的剧本。”

　　“所以在这一场戏，删掉人物内心戏，把他塑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用旁观者的视角引导观众误解，最后再反转。”简燚适时接话。

　　“很聪明，但是不够。你陷在了自己给自己织的框架里，迈出来，把自己当作观众，不要再多想。”

　　简燚望着便签纸，思索着自己的漏洞。

　　“我知道了！假作真时真亦假，不如让它彻彻底底作为一个骗局，骗过自己才能骗了观众。”简燚兴奋的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依样学样在便签上写下想法。钢笔还带着浅浅的余温，手覆其上，好像两人心意相通。

　　“道德陷阱？”祁严宵念完后突然笑出声。果然，一点即通，甚至比自己更厉害。

　　“对，只有自己醒悟才能印象更深。同样，我不同意你的话。如果我带着冷漠写剧本，那写出来的视角一定是无病呻吟、高高在上的，我无法想象一个如此令人讨厌的视角写出来的作品观众会买账。不过我还是很感谢祁总，帮我疏通了这几天的思路，破了困局。”

　　祁严宵看着面前神采奕奕的简燚，不自觉地便陷入了她的眼神中。

　　变了，又没有变。能听进去意见，也能坚守自我，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行业，没有自己她也会走的更远。

　　“我很支持你的想法，也很高兴能帮你疏通思路。我支持你的一切想法。”桌子上水杯的光影被拉成椭圆，时间走得很快。祁严宵站起身对着简燚说：“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饭？”

　　“好啊，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祁总试试？”简燚跟着站起身，在拿包时感觉少了点什么。一路走向电梯厅，电梯门合上时看了一眼镜面中的包，突然反应过来。

　　“完了完了完了，把猫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