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爱》杨芋

2、半个小时的欺凌

　　莫阳望着窗外，昨夜的雨把梧桐叶洗得发亮，今晨阳光穿过叶片，在桌上撒下铜钱大的光斑。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指反复摩挲着笔杆，才小声开口：“你什么时候搬走呀？”
　　路修明原本趴在桌上，听到这话，慢悠悠直起身，偏头看她，黑眸里带着几分调侃：“我说我要走了吗？”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侧脸上镀了层金边，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说话轻轻颤动。
　　莫阳咬了咬嘴唇，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你就不怕朴枝对付你…… 她有很多社会朋友，到时候你……”
　　路修明 “噗嗤” 笑出声，身子往前凑，阴影覆在莫阳课桌上，：“哈哈哈哈哈，你还知道这个呀？我路修明根本就不会怕这个好不好。”
　　少年人的张扬混着晨光合着温热气息，扑在莫阳脸上。
　　“对了，你从哪里转过来的。” 问完她就懊恼，话题不带这么找的呀。
　　路修明往后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椅背和瓷砖轻撞出 “咚” 的闷响。
　　他望着教室前的老旧吊扇，笑着说：“莫阳同学，问的是不是有点多了，我想来就来啦，哪有那么多理由哟。”
　　莫阳微微睁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路修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你在你们学校挺有名的嘛，这学校里关于你的事儿传得不少，听到些消息，知道你名字也不奇怪。”
　　“那你呢？”
　　“什么？”
　　　她犹豫片刻，才重新组织语言，有些不自在地说：“我说，你都知道我名字了，我也应该知道你的吧。”
　　路修明垂眸，嘴角漾开极淡的弧度，神色从容，简短回：“就这个。” 顿了顿，嗓音清清淡淡，带着独特的沉稳：“路修明。”
　　夕阳缓缓下沉，给教室的玻璃窗镀上一层温柔的橙光。莫阳合上笔帽，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身旁的新同桌。这才相处短短一天，莫阳却发现，这位同桌仿佛自带磁场，格外受欢迎。
　　课间休息时，总有不同的同学结伴而来，或站在过道，或凑到桌边，眼神里藏着好奇与欣赏，甚至还有人羞涩地递上小礼物。
　　可这同桌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份热情的珍贵，总是礼貌又干脆地拒绝，那副不解风情的模样，让莫阳都忍不住在心里暗叹可惜：“才来一天就有这么多人送礼物，要是我收到，肯定宝贝得不行，唉，可惜我没这福气咯。”
　　思绪像脱缰的野马，越飘越远。
　　莫阳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连路修明什么时候站在身旁都没发觉。
　　直到一个带着淡淡青草香的身影靠近，路修明的声音轻轻响起：“你干嘛呢，从出去到现在，都想了半个多小时，想啥这么出神，饭都忘了吃。”
　　莫阳猛地回神，慌乱中强装镇定，嘴硬道：“我、我没想什么，我在做题呢。”
　　路修明微微挑眉，目光扫过她摊开的本子—— 干干净净，连一道笔痕都没有。
　　下一秒，路修明低低的笑声传来，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莫阳满心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本子，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真的一字未动，瞬间明白对方发笑的缘由，耳尖悄然发烫。
　　就这样拌嘴了一会儿，路修明又开始睡着了。
　　莫阳刚把书本摊开，准备静下心做题，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
　　她抬眼望去，就见魏欣儿站在窗边，利落的高马尾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修长身形在光影里格外显眼。
　　“有事吗？”莫阳放下笔，出声问道。
　　她心里满是疑惑，魏欣儿是魏林的女儿，按说两人在学校一直刻意装不认识，今天怎么突然主动找过来了。
　　魏欣儿没多废话，朝着她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出来。
　　莫阳站起身，慢悠悠朝门口挪。
　　“莫阳，”魏欣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神里像是藏着复杂的情绪。
　　紧接着开口：“晚自习放学一起走，就在学校外那个十字路口等我，别迟到。”
　　莫阳望着她，心里那股奇怪的滋味愈发强烈，不自觉皱了皱眉。
　　魏欣儿眼尖，一下捕捉到他的异样，轻轻戳戳他胳膊，笑盈盈解释：“别瞎琢磨，就是一起去看看我爸爸，他今天晚上要出院了。”
　　莫阳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几秒，终是松口，轻轻应了声：“嗯。”
　　晚自习的铃声刚一打响，莫阳就收拾好书包，往约定的路口走。
　　站在路灯下，她百无聊赖地数着路过的车辆，数到第20辆时，一个女生从不远处慢悠悠走过来。
　　刚想转身换个姿势，她扯着嗓子喊：“莫阳，” 她皱眉望去。
　　话音刚落，刚才那女生就凑上来，似笑非笑开口：“你等的是魏欣儿吧？别傻等啦。”
　　莫阳攥紧书包带，指节因用力泛白，瞬间明白魏欣儿的 “邀约” 。
　　她清楚，即便今天逃了，明天、后天，对方也不会放过自己，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可要是今晚硬着头皮应对，或许能换一周清净，这纠葛像甩不脱的影子，压得她胸口发闷。
　　沉默着，莫阳跟着那女生往小巷走。
　　昏暗巷道里，攒着好些身影，为首的朴枝倚在墙根，果然是她，身旁男生染着夸张发色，浑身散发着痞气，一看就是她那混帮派的男友。
　　朴枝抬眼，瞧见莫阳，阴阳怪气地笑：“哟，还真敢来啊。” 莫阳垂着眼，没接话。
　　朴枝往前凑两步，眼神里透着嚣张：“好久没收拾你，皮子痒了是吧？” 话音没落，周围跟班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巷道里的空气，瞬间绷成一张满是恶意的网 。
　　莫阳望着眼前嚣张的场景，心里泛出苦涩。
　　这世道怎么了，总有人把欺负、嘲笑别人当乐趣，像躲在阴暗处的虫，专挑软处啃。
　　朴枝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甩向莫阳。
　　莫阳没躲，被打得往后踉跄几步，朴枝头绳也跟着晃落，发丝乱蓬蓬耷拉下来。
　　此时，巷子外悄然立着两道身影，一男一女。
　　女生望着巷内，轻轻扯扯身旁男生衣袖，小声说：“肖漾，要不要做一回好事。”
　　叫肖漾的男生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回：“我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女生被噎了下，轻轻 “嘁” 一声，两人便转身离开，身影很快隐入夜色，没再管巷子里的事儿 。
　　朴枝动手后，其他女生像被点燃恶意的火焰，一拥而上。
　　说实话她们和莫阳没有仇恨，莫阳也没有惹她们，她们只知道效仿。
　　她们你一下我一下，伸出手扯莫阳的头发、拽她的衣服，尖锐的指甲划过她的脸，疼得她牙关紧咬。
　　这霸凌持续了半小时，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
　　直到那些人玩够了，骂骂咧咧地散去，莫阳才撑着墙，从满是脚印的地上慢慢站起。
　　她脸上横七竖八的抓伤渗着血，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整个人像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残枝，在昏暗巷子里，孤独又狼狈 。
　　她低头看着身上扯烂的校服，心里发慌—— 这样回去，肯定会让舅舅担心的。
　　咬咬牙，她决定先去批发市场。
　　攥着周末兼职挣的零碎钱，在批发店里挑了件最便宜的衣服换上，把破校服小心叠好。
　　接着，她找到常去的裁缝店，进店时紧张得声音都轻：张姨，补一件校服。”
　　裁缝阿姨每周都会看到她来补衣服。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说。
　　*
　　路修明正慵懒躺在沙发上休息，手机“叮”的微信提示音打破安静。
　　他漫不经心拿起来，瞥眼屏幕，是路老爷子发来的消息。
　　“路修明，到了那边别给我惹事”，字里行间透着威严。第二条紧随其后：“还有你弟弟也在那边，你们要相互照应”。
　　路修明看着，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手指飞速敲击屏幕，回了句：“肖漾算哪门子的弟弟，顶多是你在外面乱搞玩出的私生子”，发送后，把手机一扔，继续瘫在沙发上，满是不屑 。
　　*
　　莫阳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12点了，家里一片昏暗应该是已经都睡了，莫阳蹑手蹑脚的走进去，下脚很轻，生怕弄出动静把舅舅弄醒。
　　正在他打开房间的门时，魏林的声音响起：“干什么去了？这么晚回来。”
　　莫阳拖着近乎虚脱的身子，回到家时，指针已指向夜里12点。
　　推开门，屋里一片昏暗，他猜舅舅一家应该都睡下了。
　　莫阳小心翼翼地换鞋，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生怕发出丁点声响。
　　她蹑手蹑脚往自己房间挪，路过舅舅卧室时，更是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又浅又慢。
　　可就在她刚要推开自己房间门，“咔嗒”，客厅突然亮起一盏小灯，舅舅魏林的声音随之响起：“干什么去了？这么晚回来。”
　　莫阳瞬间僵住，手还停在门把手上，心里 “砰砰” 直跳，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一身的疲惫与狼狈。
　　魏林望着莫阳沉默又躲闪的模样，心里明白她不想提及晚归的缘由。
　　于是，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温和的体谅：“没吃饭吧，饭我给你热好了，去吃吧。”
　　说着，又补了句：“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只是以后这么晚回来要和我说，你又不是没有家人，别让家里人操心。” 这话轻轻柔柔，却像暖流，一点点化开莫阳心里的备。
　　莫阳勉强吃了几口热饭，胃里依旧沉甸甸的。
　　她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关上门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些。
　　借着台灯昏黄的光，她从书包掏出作业本，翻开一看，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还一片空白。
　　想到白天在学校的遭遇，还有这堆积的功课，莫阳鼻尖发酸，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却还是咬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在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写起来，墨色在纸上晕开，像她怎么也理不清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