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逢》常月

2、第二章

　　许娴说：“希望是。”她用手戳了下楚安逢的桌面，说：“哦，还有，我弟想找你。”

　　楚安逢单手撑起脸，说：“不去。”

　　“不行。”

　　楚安逢无语地看向她，说：“你刚不还警告我不要玩你弟吗。”

　　许娴说：“……”她挥了挥手，说：“这次不算，我在一旁看着，你去和他说两句，拒绝他，看有没有用。”

　　楚安逢闭上眼扭过头，说：“不去。”

　　许娴看了眼他，沉默了，又看向门口张望、蠢蠢欲进的闻知寻，一脸恨铁不成钢，说：“你要是不去，那他就进来了。”

　　话音刚落，闻知寻就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往她这边走来，许娴说：“看看，我就说嘛。”一转头，却发现楚安逢猫着腰钻进人堆里，企图走后门逃生。

　　闻知寻人虽然不高，但是眼睛灵光，扫视了一眼，加上好心学姐的指点，一下就看见快要走出后门的楚安逢。
　　他对那个学姐道了声谢。

　　然后快步朝楚安逢方向走去。

　　楚安逢见状，叹了口气，干脆放弃挣扎，站在原地等着他来。闻知寻停他跟前，保持着一点距离，黑黑的眼睛发着光亮注视他，说：“学长，你好。”

　　楚安逢回以他不太明显的点头。

　　闻知寻说：“楚学长，打扰你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来跟你说一声我喜欢你，因为之前给你写了几封情书你都不回复，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

　　很直白的告白。

　　楚安逢缓了缓呼吸，他无言以对地扫看了眼闻知寻，他这张脸，实在难以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很直白的人，通常会让人误会他性格腼腆。他垂眼，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回复你？”

　　闻知寻欢快的表情有一瞬皲裂，他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起校服衣摆，他声调低下去，说：“我并没有强迫你回复的意思，我，我，只是担心你没有看到我写的信。”

　　“你写信给我，只是你想要我看，而不是我必须去看，对不对？”楚安逢说，“我没有要求你写信，也就没义务去看你写的信，到头来，你又用担心我没去看你写的信而来找我，我觉得很为难啊。”

　　闻知寻愣住了，他错愕地望向楚安逢，似乎没预料他会说的这么不留情面。眼眶酸酸的，他连忙低下头，声音也闷，说：“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这一方面……”

　　楚安逢越过他往里走，说：“没事，我原谅你，只要你不要再找我了。”

　　闻知寻吸了吸鼻子，楚安逢路过他时，他抬手牵住他的衣角，楚安逢感受到拉力停下来，看向闻知寻。闻知寻也抬起头，一双湿润又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模样可怜巴巴的，说的话很倔：“我会的。我还会来找你的。”

　　楚安逢无奈地拂去他的手，说：“呃，你回去吧，快上课了。”

　　闻知寻点点头，从后门出去了。

　　楚安逢一转头，许娴皱着眉抱胸看他，楚安逢摊手，语气没起伏地说：“你看，我拒绝了，没用啊。再说了，你弟性子太倔了。我也无计可施。”

　　许娴现在可不甚关心这点，她说：“我是让你拒绝他，但没让你把他说哭啊。他眼睛受过伤，最好不能流眼泪。”

　　楚安逢：“……”

　　他抓了抓头发，坐回位置，说：“我感觉我有罪。”

　　闻知寻回到班级。
　　他的座位靠后门，最后一排，平时在班级里没有存在感，要不是成绩格外优异，常年霸榜年级第一。不然，他估摸，班里不出一人会认识他。

　　闻知寻一回位置便埋下头写着什么，班里很吵闹，即使上课铃声响了两道，也不见消停。但这并不妨碍他写情书。

　　字句斟酌，比他写作文时还要认真。

　　等他写到“微风轻拂时，我原本灰暗无色的世界里，因为你，出现了一抹名为‘楚安逢’的彩虹。”班级忽地安静下去。

　　他以为老师来了，写了几句收笔，直起身子后，一双手猝不及防地伸过来，抢走了他未完成的情书。

　　闻知寻第一回遭到抢夺，一时间愣神。直到抢走情书的人阅读完，他才回过神，向那人要回情书。他泪痕未干，带有浓厚的鼻音，说：“同学，请你把它还给我。”

　　那个同学性格相当恶劣，他读完，一脸嫌弃地拿远了信纸，信纸转而被其他人拿去了，他虚情假意地看向闻知寻，对闻知寻道歉：“不好意思啊，闻同学，你的情书不小心被他们拿去了。”

　　闻知寻觉得有些生气了，他瞪了眼那位同学，又走向另外拿着情书的人走去，说：
　　“还给我。”

　　拿情书的男同学眼珠一转，把情书揉成一团，对他同伴喊道：“接着。”

　　纸团被另一人接住，闻知寻只好找那人要，但很快又被扔到别处去。

　　闻知寻感觉他们的行为好像在逗狗狗玩，于是，他皱眉对着那群人喊道：“麻烦你们能不能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不要扔来扔去！”

　　他们没听，我行我素。

　　闻知寻也尝试抢夺回来，但是徒劳无功。

　　最后，这场闹剧以老师出面结束。

　　闻知寻拿回纸团后，委屈地抿唇，一点一点的把纸团恢复成原样，看着纸张皱得乱七八糟，他将纸张对半折好放进书包。

　　下课，率先抢走他情书的男同学走了过来，一手压住闻知寻的书，说：“对不起，闻同学，我没想到你接受不了同学之间开的玩笑。”

　　闻知寻不想理会他，就不吭声，手用力地扯着被他故意压着的书。

　　那同学也不在乎他理不理人，说：“当同学这么久，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叫苏澈，记得了吗？”

　　闻知寻急着预习课本，说：“苏澈同学，你可不可以把手移开？我要收拾课本，你打扰我了。”

　　苏澈听话照做。他又说：“你真喜欢男的？”
　　他说这句话时没刻意控制音量，距离近的同学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闻知寻收拾书包的手一顿，低着头，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也无法看清别人的表情。
　　他迟缓地抬头，选择不说话。

　　苏澈像是没发觉不对，或者是故意这么说。他拍了拍闻知寻的桌子，等闻知寻仰头看他，他才说：“你喜欢高中的那个楚安逢啊。”

　　闻知寻觉得苏澈不懂分寸，不想回答，但四周已经窃窃私语起来，他说：“不关你的事。”
　　苏澈只是看着他笑了笑，离开。

　　闻知寻惴惴不安地过了一天。

　　翌日。
　　闻知寻进到班级，和以往不同，他脚一入内，班里人的视线像是安装定位系统一般，一同转移到他这个目标人物身上。

　　他没有被很多人同时注视过，很不自在。

　　闻知寻尽量缩小身体坐回位置。埋头读书时，他隐约听见前面两位同学低声讨论什么。
　　一个同学说：“没想到啊，闻知寻是同性恋，同性恋太恶心了吧！”

　　另一人回：“就是就是。平常我见他一个人孤僻的很，也不知道他要祸害哪个男孩。”

　　一个说：“好像是高中的……”

　　闻知寻知道偷听是不好的行径，但他此刻也无法在意好坏了，他满脑子都是“高中的……”，高中的谁？楚安逢吗？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他被人说可以，楚安逢不行。

　　经此一事，闻知寻上课便频频走神，一度幻想一系列后果严重的事情，心急如焚地等着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想去看看楚安逢。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认了。

　　万一楚安逢清清白白，他这一去，不就糟糕了。

　　不同他这边的胡思乱想，楚安逢睡得很安稳。

　　他又梦见了那个画面。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青草铺满土地，远处的山丘上有一颗高大枝叶繁茂的树，树上有一个秋千。秋千轻轻晃动。
　　秋千上，有一道小小的身影。

　　他抱着吉他，朝那里走去，越靠近，人影越模糊。

　　这次隐隐有些区别。
　　楚安逢惊奇地发现人影没有完全消散。他放下吉他，步履小心地走向那个人。
　　手颤抖地伸出去，指尖快要碰到他的衣角，那个人化作花瓣飞扬消散。

　　“……”
　　楚安逢不悦地醒来。每次都是中途戛然而止。

　　他烦躁地用大拇指搓着食指。班里很安静，他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刚下体育课，人应该都还在楼下没上来。

　　楚安逢又看窗外。阳光刺目，外面入目是一片明亮，和梦中场景一样。可惜，他只喜欢梦里的阳光，讨厌现实的光彩。

　　他站起身，觉得无趣，想去找高书。一踏出教室门，便与在外鬼鬼祟祟的闻知寻打了个照面。闻知寻见到他很惊讶，毕竟刚才他还在睡觉。
　　他对楚安逢笑了笑，说：“学长好巧。”

　　楚安逢笑不起来，他沉默一会儿，说：“嗯。”

　　闻知寻好像不知道楚安逢不想和他说话，只自顾自说：“你是要出去玩吗？”
　　“……”

　　闻知寻说：“我这次不是来送情书的。”

　　楚安逢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下，说：“嗯，我知道了。可以让一让吗？”

　　闻知寻立马侧身。

　　楚安逢扔下一句“谢谢”，就往B班走。闻知寻在后面喊他，他装作没听见忽略掉了。
　　闻知寻只好再喊了一遍：“学长，你知道许娴学姐在哪吗？”

　　楚安逢有意不搭理他，走得也急，似乎没听清他说的话。
　　闻知寻见此，无措地站在那。

　　他真的不是来找他的。

　　不知道是谁把他写情书的事告诉班主任，下了课他就被班主任喊去了办公室，班主任姓杨，杨雪松，很严苛，尤其是她重点关注的学生。
　　杨雪松看着闻知寻，沉着脸，问：“我听我班同学举报，你给人写了情书。我不确定事情真伪，问一问你，你告诉老师，到底有没有写？没有就说没有，老师不会冤枉你。”

　　闻知寻不作声。态度像默认。

　　杨雪松微不可察地叹气，她说：“叫你姐姐来吧。我和你姐姐谈谈。”

　　闻知寻回忆到这，楚安逢班里陆陆续续回来几波人，他原本蹲在门口，察觉有人来了，赶忙站起来，然后就被人抓住了手臂。他看去，说：“姐姐。”

　　许娴跑过来的，头发有些乱，她没管，问：“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