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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星别砸了行吗? 站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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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了教学楼最高的天台上。
学校是住宿式的在乡下,虽然是个普通高中但是管理又严格的不得了,江奚意张开嘴刚想说什么,手机震动了一下点开看是学校微信群里面发来了流星的信息。学校同意学生在校内自行观看流星,但不能喧哗,照顾不想看流星想睡觉的同学。
“yes。”江奚意感叹一句。拍拍季亿的肩膀“季亿我们可以放心大胆的看流星了。”
季亿回头看她,风把她的头发都要吹乱了,校服松松的盖在她身上,今天晚上没月亮,城市的光污染在这里被削弱了许多,无垠的墨蓝天幕如同巨大的丝绒幕布,低垂的星辰密密麻麻,仿佛触手可及。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这里的天就只剩下一点星星了。
“这里……”江奚意被眼前的景象漂亮的说不出话,刚才的恼怒和窘迫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天台边缘的护栏,仰起头,贪婪地呼吸着这的空气。
“视野开阔,360度无遮挡。唯一的缺点是风大。”季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完成任务般的轻松,“比你那个荒草蛇窝强多了吧?”
江奚意这次没回嘴。她只是怔怔地望着星空,心脏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兴奋填满。她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谢……”
“谢”字还没出口,季亿却突然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抬头望向东北方的天空,眼神专注。
江奚意下意识地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就在那一瞬间!
一道璀璨夺目的银白色光痕,如同天神执笔,猝不及防地撕裂了沉沉的夜幕!它燃烧着,拖曳着长长的、如梦似幻的尾焰,以一种决绝而壮美的姿态,向大地俯冲。
“流星!”江奚意惊喜地出声。“季亿,居然这么早就能看到流星了。”
“可能我们运气好。”
“真好看啊”江奚意看向天空,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忘记了时间,甚至忘记了身边那个总是惹她生气的家伙。她下意识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想要抓住这难得的瞬间许个愿。
许什么愿呢?世界和平?考上理想大学?还是……她混乱的思绪里,某个模糊的影子似乎要清晰起来……
“要许愿吗,季亿?”
就在这时,沉默的季亿的声音带着紧绷响起:“江奚意,看那边!”
江奚意猛地睁开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东南方的天空,一颗流星划来。
她刚想感叹,瞳孔却骤然收缩!
视野的尽头,那一团无法形容的、刺目到令人瞬间失明的炽白火球,正以极快的速度过来,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极速本来的声音,空气感觉都变得更加灼热,它不是流星那样拖着浪漫的尾焰,它更像一颗燃烧的、充满毁灭意志的炮弹,目标明确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他们所在的学校区域——不,是朝着旁边教学楼那边的树林里狠狠砸落。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江奚意清晰地看到那火球表面翻滚的烈焰,大脑一片空白。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
不是来自天际,而是来自脚下!流星狠狠地砸在了远处的树林里。那片树林距离学校不近,江奚意才看清它落下的位置,但强烈的冲击还是让她一瞬间被撞了出去。
江奚意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就被那力量猛地向后掀飞!脚下瞬间踩空,失重的感觉江奚意像长出了翅膀,飞了起来,背后就是冰冷坚硬的水泥护栏,她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撞在楼下摔个粉身碎骨。
就在身体即将撞上护栏,一道更快、更决绝的力量从侧面狠狠撞来!
天旋地转。
江奚意感觉自己被一个滚烫的、带着熟悉皂角清香和陌生汗意的怀抱死死地、密不透风地裹住,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一起重重地砸向地面。后背传来痛感,但所有的撞击力都被他身上坚硬的骨骼和紧绷的肌肉给消掉一半。
“嗯哼”一声沉重的闷哼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温热的呼吸急促地拂过她的额发和脸颊。
世界在疯狂地旋转、震动、轰鸣。烟尘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刺耳的警报声、远处模糊的尖叫声、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混乱背景音。
但这一切,都被隔绝了。
江奚意的世界,在那一刻,声音都化成了耳鸣。
地面还是滚烫的,是夏天的炎热,季亿整个人环住她,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急促的心跳声。
时间失去了意义。
震动似乎渐渐平息,但耳鸣还在尖锐地嘶鸣。烟尘呛得她咳嗽起来。
“咳……咳咳……”
“我还好没听你的到树林里看流星。”头顶传来季亿嘶哑调侃的声音“你好重啊江奚意。”
江奚意刚想反驳几句,整个人就僵住了。她这才感觉到,护着她后脑的那只手,掌心一片濡湿。是汗?还是……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向上看去。
季亿撑在她上方,额角靠近太阳穴的地方,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不小的口子,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冷白的皮肤蜿蜒流下,染红了他浓密的睫毛,滴落在她额前的发丝上。他紧蹙着眉,脸色在烟尘中显得有些灰白,但那双漂亮的对她狠戾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锁着她,胸腔抵住后背,每次呼吸强烈的起伏都让他们庆幸自己还活着。
“你的愿望是不是许太多了?”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或许是希望江奚意别太担心自己开始自说自话讲起玩笑了。
“你没事吧?季亿。”江奚意觉得流星的碎片肯定砸进他脑子里了,反常的不得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那双染血却依旧固执地紧锁着她的眼睛,感受着那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怀抱的温度,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江奚意陪着季亿去医院了。
第二天是周末,学生都集中在教室里,有的会跑到外面打电话跟父母报平安。江奚意一晚上没睡好,从医院回来,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走进教室,今天因为昨晚的流星事件导致今天的老师还有校长要去检查流星附近,拉警戒带。
每个人都在谈论昨晚的流星,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江奚意的耳朵里。她又想起了昨天季亿和她抱一块,想起季亿额头上的伤口,季亿在车上和她一句话都没讲的事情。
座位上,季亿已经在了。他额角贴着一块醒目的白色纱布,边缘隐隐透出一点干涸的血迹,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清俊,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帅气。他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平静得仿佛昨天那场惊天动地的灾难和今天满教室的流星坠落都与他无关。
然而,当江奚意拉开椅子坐下时,那平静的假象被打破了。
“啪嗒。”
一个印着知名药房Logo的纸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精准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推到了江奚意课桌的中央,刚好压在那条象征着“私人空间”的三八线上。
江奚意一愣,看向季亿。
他依旧没抬头,目光停留在书页上,仿佛那袋子是凭空出现的。只是他握着书脊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泛白。
“干嘛?”江奚意下意识地问,声音有点干涩。
“药。”季亿言简意赅,终于吝啬地抬了下眼皮,目光飞快地扫过她的胳膊和膝盖——昨天摔倒时,她的校服裤膝盖处磨破了一点,胳膊肘也有些淤青。“消炎的,祛瘀的,还有……”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安神的。”
最后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扫过江奚意的心尖。她想起昨晚回到宿舍后,一闭眼就是那刺目的火球和震耳欲聋的轰鸣,还有……他染血的脸和滚烫的怀抱。她确实一夜没睡好。
“你三八线不要了?”
季亿翻书的动作顿住了。他侧过头,那双琉璃般的浅色眸子直直地看向她,里面清晰地映出她不可置信的脸。他沉默了两秒,就在江奚意以为他又要开启毒舌模式时,他却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陈述事实的认真:“包装是密封的。而且,”他目光落在她膝盖的破口处,“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三八线只是意外。”
“下次不会了。”
江奚意:“……”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这人!关心人都关心得这么别扭又理直气壮!她憋着一口气,把药袋往自己这边一扒拉,没好气地说:“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季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书本,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物资交接。但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季亿那原本只针对江奚意的关心,仿佛被陨石砸开了某个开关,以一种更加猛烈、更加无孔不入,却又更加别扭的方式,渗透进江奚意生活的方方面面。
江奚意最不喜欢上物理课了,她对着复杂的电路图愁眉苦脸,习惯性地咬起了笔头。
“啪!”
一支全新的、笔帽上还带着星星贴纸的签字笔,被精准地丢到她摊开的练习册上。
“别吃笔。饿成这吗?”季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毫无波澜。
“用这支。”
江奚意瞪着他,他却已经低头在笔记本上画着更复杂的电路图,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个垃圾。
午休时间,江奚意拿出早上从食堂买的有点凉的肉包,还没咬下去。
一个插着吸管的、温热的盒装牛奶滑过桌面,停在她的包子旁边。
“再吃冷的我告诉食堂下次给你的饭里面都放冰块。”季亿头也没抬,正在解一道数学竞赛题,笔尖流畅,仿佛那牛奶是自己长脚跑过去的。江奚意看着那盒牛奶,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凉包子,最终气呼呼地拿起牛奶,狠狠吸了一大口。嗯,温度刚好,喝着太爽了。
体育课跑完800米,江奚意累得像条脱水的鱼,瘫在座位上喘气。
一块叠得方方正正、带着淡淡柠檬清香的湿毛巾,递到她眼前。
“擦汗。感冒了别传染给我”季亿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在她汗湿的鬓角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江奚意接过毛巾,冰凉的触感贴在脸上,舒服得她差点哼出来,心里那点被“管束”的不爽也消散了大半。
这种无处不在、细致入微却又带着季亿式“嫌弃”标签的关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江奚意密密地包裹起来。她一边习惯性地回怼,一边接受季亿的关心方式。
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她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注意季亿。注意他解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注意他修长手指转动笔杆的弧度,注意他额角纱布下隐约可见的伤口边缘……甚至,当风吹过他柔软的黑发时,她也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这种感觉陌生又危险。就像她精心维护的、与季亿“势不两立”的心理防线,正在被这些琐碎的日常和他别扭的关怀,一点点蚕食、瓦解。
周五下午,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篮球场上人声鼎沸,高二(三)班和高二(五)班的男生正在进行一场比赛
江奚意本来就对这种活动兴趣缺缺,但架不住同桌兼好友朱桉的软磨硬泡,被拖到了场边当观众。朱桉是班里的活跃分子,性格开朗,人缘又好两个人没事就一起块玩。
“江奚意你快看!邝偲年那个三分球!帅呆了!”朱桉激动地抓着江奚意的胳膊摇晃。邝偲年是五班的体育委员,打球特别厉害。
江奚意被晃得头晕,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下意识地在场边搜寻。很快,她在靠近记分牌的地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季亿没上场,他抱臂靠在一棵梧桐树下,身姿挺拔,额角的纱布在阳光下有些显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落在球场上。
但江奚意总觉得,季亿干什么都冷冷淡淡的,可能这个人也在练什么无情道吧。装的没边。
中场休息。球员们大汗淋漓地走下场地。
邝偲年径直朝着江奚意和朱桉这边走来,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很自然地跟朱桉打招呼,然后目光转向江奚意:“江同学,也来看球啊?刚才看到你了。”他笑容爽朗,带着运动后的热气。
“嗯,陪朱桉。”江奚意礼貌地点点头,语气平淡。她对邝偲年没什么特别感觉,只觉得是个挺活跃的学生。
“前两天的流星,真够惊险的,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关心。”江奚意简短地回答,不太想多提那件事。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关于比赛和老师布置的作业。江奚意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态度礼貌而疏离。
然而,这一切落在不远处的季亿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梧桐树下,季亿抱臂的姿势没变,但身体似乎绷得更紧了些。他浅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牢牢锁定在江奚意和邝偲年身上。
他看到邝偲年笑得一脸灿烂地靠近江奚意。
他看到江奚意对邝偲年点头
他看到邝偲年似乎很关心地在问什么
他看到江奚意竟然回答了什么。
他还看到朱桉在旁边也在搭着腔才觉得邝偲年没什么恶意。
一股陌生的、酸涩的、带着强烈灼烧感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冲上季亿的心头。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啃噬,又像是喝了一大口浓缩柠檬汁,酸得他眉头紧锁,连额角的伤口都隐隐作痛起来。
她对他笑?
她跟他说话?
她允许他靠那么近?
他额头上的伤是为谁受的?他天天像个老妈子一样盯着她吃药擦药喝牛奶是为什么?她那条三八线他都多久没计较了?结果呢?转头就跟别的男生有说有笑?
季亿越想越气,别开脸不再看江奚意下半场开始了。江奚意被朱桉拉着又往前凑了凑,离球场更近了。季亿看着她的背影,尤其是她脑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马尾辫,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他烦躁地移开视线,盯着记分牌,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宇宙终极难题。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五班赢了,邝偲年作为功臣被队友们围着欢呼。朱桉也兴奋地拉着江奚意想过去凑热闹。
就在这时,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在江奚意身后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江奚意。”
江奚意和朱桉同时回头。
季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们身后,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霜。他看也没看朱桉和邝偲年,目光直直地钉在江奚意身上,没什么表情。
“我想和你说话。”他声音毫无起伏,像在念实验报告,“过来”
江奚意:“?”
朱桉也愣住了,看看季亿的背影,又看看一脸茫然的江奚意,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凑到江奚意耳边,用气声说:“江奚意,他是不是需要你安慰一下?”
“安慰?”江奚意像是想到自己安慰季亿的样子,猛地瞪大眼睛,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看着季亿已经走远的、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想起刚才他看自己和邝偲年说话时那冷飕飕的眼神……难道,朱桉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江奚意恐怖的一步都不敢上前。
周一午休,数学课代表通知江奚意去一趟教师办公室,说张老师找她。
江奚意心里咯噔一下。张老师是他们的数学老师,以严厉著称。她最近一次数学小测成绩不太理想,是要被喂鸡汤喝了吧
她忐忑不安地走向办公室。路过楼梯拐角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等她仔细看过去,那里又空无一人。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紧张了。
办公室里,张老师果然是为了小测的事。倒也没怎么严厉批评,只是指出了她几个知识点的薄弱之处,让她多花点时间巩固,又给了她一本额外的习题册。
从办公室出来,江奚意松了口气,抱着习题册刚走到楼梯口,脚步猛地顿住了。
季亿正斜倚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竞赛书,目光却根本没落在书页上,而是直直地看向她走出来的方向。看到她出来,他合上书,站直了身体,动作自然得像只是碰巧路过。
“张老师找你?”他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她怀里的习题册和她脸上的表情。
“嗯。”江奚意点点头,心里那点“他也被骂了吧”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习题册,“喏,开小灶了。”
季亿的视线在那本习题册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哪部分?”他问。
“函数单调性那块,还有数列求和。”江奚意老实回答。
“哦。”季亿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教室方向走。江奚意只好跟上。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教室门口时,季亿突然停下脚步,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有点深:“那本习题册,张老师给的?”
“是啊。”
“题目偏旧,解析也不够清晰,有几个地方逻辑跳跃太大。”季亿的语气带着他惯有的高傲,听起来格外刺耳“不适合你现在的水平,容易把你思路带偏。”
江奚意:“……” 张老师给的都不行?那什么行?他最行了。
“用这本”季亿变魔术似的从自己书包里抽出一本看起来就很高端的、印刷精美的习题集,“是去年全国竞赛的内部题库,解析详细,题型经典,覆盖全面。”他把书塞到江奚意怀里,动作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强势,“你用这个。张老师那个,放一边。”
江奚意抱着两本沉甸甸的书,有点懵:“可是……”
“没有可是。”季亿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函数和数列,晚自习我抽时间给你讲重点。”
“你在给我推销吗?”
江奚意不太懂他到底想干什么径直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留下季亿推销的书在门口凌乱。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奚意正对着季亿给的那本高大上的竞赛题集犯愁。题目是好,但难度也陡增。她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疙瘩。
旁边的季亿放下自己的书,侧过身,压低声音:“哪题不会?”
江奚意指了一道关于函数单调性与参数范围的题。
季亿扫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画图、列式子。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步骤简洁明了,语速不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江奚意不知不觉就被他的讲解吸引了,之前的紧张和抗拒慢慢消散,认真地听着。
“所以,这里的关键是要找到这个临界点,当参数a大于这个值时……”季亿的笔尖点在草稿纸上一个关键步骤,身体也自然地朝江奚意这边倾斜过来。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江奚意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近到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近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草稿纸移到了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他专注讲解时,长睫微垂,鼻梁挺直,嘴巴和眼睛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额角那块小小的纱布边缘清晰可见……
她的心跳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脸颊微微发热。思路……有点飘了。
季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他停下讲解,侧过头看她。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在极近的距离撞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奚意清晰地看到季亿浅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有些慌乱的脸。他的目光很深,像幽静的潭水,此刻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带着一种专注的、探究的意味。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时间被拉长了。周围沙沙的写字声仿佛都消失了。
季亿的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江奚意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咳!” 一声突兀的、响亮的咳嗽声从前排传来,是班长在提醒保持安静。
凝固的空气瞬间被打破。
江奚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她慌乱地低下头,抓起笔假装在草稿纸上乱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季亿也迅速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他掩饰性地推了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更冷硬了几分:“……所以,a的取值范围是什么你懂了吗?”
“懂了。”江奚意头也不敢抬,声音细若蚊呐,胡乱地点头。
季亿没再说话,转回头,重新拿起自己的书。但他握着书页的指尖,却微微有些发白。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和靠近,以及江奚意那明显的闪躲和慌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她躲什么?
她脸红什么?
是因为他靠得太近让她反感了?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比如,还在想着那个打球的邝偲年?
刚刚才稍微平复一点的酸涩和烦躁,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更甚。他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各种糟糕的可能性轮番上演。
晚自习剩下的时间,两人之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季亿周身散发着冷气,江奚意则埋头在习题集里,心乱如麻,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只有课桌下,那条曾经泾渭分明的三八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两人越界的笔尖、推近的书本、以及刚才那差点失控的靠近,消磨得模糊不清了。
几天后,一个消息再次传遍校园:那颗坠落在实验楼旁的陨石碎片,经过专家初步鉴定,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更神奇的是,最大的几块碎片中,有一块被学校争取到,将暂时存放在新建成的科技馆展厅,供师生参观!
整个学校都沸腾了。那颗差点改写很多人命运的“灾星”,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明星”。
放学后,科技馆门口排起了长队。江奚意和朱桉也挤在人群中,带着强烈的好奇心。
展厅中央,一个特制的防弹玻璃罩里,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坑洼不平、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石头。周围投射的灯光和展板上详细的介绍文字,昭示着它来自遥远星际的非凡身份。
江奚意站在玻璃罩前,看着那块冰冷的石头,心情复杂。就是它,裹挟着毁灭的力量从天而降,差点夺走一切。也是因为它,她和季亿之间那层厚厚的冰层,被砸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忽视的裂缝。
朱桉在旁边兴奋地拍照,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江奚意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展厅的另一侧。
季亿也在。他没有凑近看,只是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背对着陨石碎片,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额角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的新痕。
江奚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道伤痕,是为了保护她留下的。
就在她出神地望着季亿的侧影时,季亿似乎有所感应,忽然转过了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攒动的人头,在明亮的展厅里,再次相遇。
没有了晚自习时那令人窒息的近距离,也没有了篮球场边的喧嚣。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季亿看着她,眼神很深,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或烦躁。那里面似乎翻滚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询问,还有一种……江奚意无法解读的、近乎执拗的期待。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示意了一下那块陨石碎片,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江奚意看懂了他的唇形。
他在问:“你当时许愿了吗?”
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回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流星划破天际的绚烂,陨石撕裂夜空的恐怖,他带着她奔跑时手腕传来的灼热,他护住她时怀抱的滚烫和心跳的轰鸣……还有,在混乱平息后的某个瞬间,她被他压在身下,四目相对时,他眼中那浓烈得让她窒息的东西……
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许什么愿。
但现在,看着季亿那双在展厅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看着他额角那道为她而生的伤痕,江奚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她许愿了吗?
没有。
没有关于他的。
江奚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季亿,想摇头但是又怕他伤心。她想移开视线,却又被他目光里的执着牢牢锁住。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那无声的对视中,她的眼神从茫然,到慌乱,再到她看着他点点头。
季亿看着她棕色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那股从陨石坠落之夜就埋下的、一直被他强行压抑的冲动,在这一刻,在她无声的注视中他好像明白了。
他不想再等待她的回答。
他迈开脚步,分开人群,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我许愿了。”
和你有关,我不想瞒着你,流星没有帮我实现,我想告诉你,我们一起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