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初秋 秋天和红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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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南市在一天之内突然就凉了下来。
临南不愧是气候多变，前一天还很热，今天却突然凉了一些，可能再过一周，它又会热回来了。
天边的夕阳染红了校门口的梧桐，透过宽大的叶间洒下几缕碎阳。
没过几分钟，刚放学的临南小学门口就人潮汹涌，原本安静的空地瞬间充满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混杂着学校门口小贩的叫卖声。
“小蛋糕，四块钱一个。”
“哈哈，等下去哪玩。”
……
校门口围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肖木言单肩背着书包，站在梧桐树下，一只手缩在宽大的蓝灰校服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则平举在眼前，微微眯着眼努力地张望人群，突然一阵风刮过，她冷得抖了抖，放下手把单薄的校服拉链拉上，白皙清秀的脸微微缩在立起的校服领子里，但仍然没有放弃张望。
终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姐，我在这呢！”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肖木楠在人群中挥了挥手，他艰难地挤过拥挤的人群，朝肖木言走来。
“走吧，”肖木言笑笑，和他一前一后挤出人群。
少年人是典型的话唠，他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说学校的事：“今天放学晚了一点，姐，我和你说啊，今天我们发了随堂测试的卷子，老师说……”
结果不等他说完，不出意外的，就被周围的一些声音打断了：
“哎呦，小言，又来接弟弟放学啊，”一位老奶奶笑着说。
另一位牵着小孩的阿姨笑盈盈的：“小言就是懂事，她弟弟也乖，不像我们家这个，哎呦，刚才又闹着买糖葫芦。”
“嗯。”
肖木言微微笑笑，点点头。
那两位家长的声音渐渐远去了，慢慢的，街上的人渐渐少了起来，不像刚才那般喧闹，而肖木楠却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肖木言看了他一眼。
隔了两分钟不到，又看了他一眼。
“……”
肖木楠被看得都有些不自在了，终于抬起头来：“姐，你老看我干什么？”
肖木言：“哦，终于舍得说话了。”
……肖木楠有些无语。
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知道他姐不怎么爱说话，但好像总是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果然下一秒他姐开口问了：“刚才你没说完的话，什么卷子？”
肖木楠瞬间眼睛发亮，赶忙回到：“我们老师发了随堂测试的卷子，你猜我考了多少分？”
“多少？”
“我数学考了满分！”肖木楠眼睛亮亮的，一边一蹦一跳地走路，一边兴奋地说道：“是不是超级～厉害，嘻嘻。”
肖木言点点头，微微思索了一下，她似乎是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以此来鼓励一下自己的弟弟，但她一向不会夸人。
然后。
“啪啪”
两声轻轻的鼓掌声在空寂的街道响起。
随即，他姐一脸笑意地望着他，声音响起：“真的吗，你好棒啊。”
“……”
为什么同样的话被你说出来就会变得这么虚伪呢？
六年级的肖木楠严重怀疑，他姐是真的在敷衍式自己，之前只能怪自己年纪小没察觉。
“姐……”肖木楠大人似地扶额，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个动作让她莫名觉得好笑。
肖木言和肖木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当然，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肖木楠一个人在叽里呱啦。
姐弟俩很快就到了一个小摊前。
“妈，我们回来了。”
一个女人从小摊中抬起头来，她笑了笑，拍了拍小儿子肖木楠的头，语气温柔：“今天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呀，有学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哦对了，今天的天气转凉了，明天我给你找件长袖……”
肖木言默默地看了一会，别开目光。
终于，母亲将目光转向她，依旧是一脸笑：“小言啊，听说你们期末成绩出来了，这次要选科分班吧，怎么样啊，你选哪科？”
肖木言静了一会。
终于慢慢地说道：“妈，我打算选历政地。”
母亲微微皱眉。
她道：“历政地……纯文啊，小言，你这个选科以后不好找工作啊，你隔壁李阿姨和我说……”
母亲恐怕还要讲很久，但她这次心意已决，是不会改了。
她听着，站在那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看似认真，实则思绪越越飘越远……
肖木言从小跟着奶奶在乡下，后来奶奶去世了，她才被接到市里。
她并不觉得委屈，肖木言在乡下生活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辽阔的田野，而且奶奶对她一直很好，到了城市看着周围的高楼，她第一次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好似一只原本应该飞往旷野的鸟，突然被关进了牢笼。
肖木言和来接她的三个人回了一个有些旧的出租屋。
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只有六岁的弟弟。
妈妈很热情地把她迎进门，拿起桃子洗给她，她愣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接过了桃子，说声谢谢后，又被招呼坐下。
她有些局促地坐着，母亲问了她些话，她规规矩矩地答，这似乎不像是亲人之间其乐融融的聊天。
像陌生人。
母亲笑着说：“以后一家人不同说谢谢啊，这么客气做什么，哦，对了，这桃子你快吃啊，可甜了。”
桃子上的水滴滑落，肖木言握着桃子的手紧了些，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笑着说：“妈……其实，我对桃子过敏。”
母亲愣住了，脸上有些尴尬。肖木言不等她说什么，赶忙一边笑一边把桃子放在她手中，“没事的妈，您吃吧。”说完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一向不怎么会说话。
“欸好，那你早点休息吧。”母亲终于还是站起来走了。
母亲帮她整出了一个杂物房，她道谢后母亲走了，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刚办完外婆葬礼，心里很难受，这个陌生的家让她感到有些尴尬，但太累了，她没想多久就睡去。
日子就这样流过。
她的父亲一直不怎么管她。
母亲则恰好相反。
她对肖木言的期望很大，肖木言的学习很好，她知道的。
而肖木言第一次被人这样期望着，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期望，像一个被塞到手里的精致冰雕，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唯恐摔碎了它，尽管它寒冷而刺骨。
她显然没有辜负期望，她很聪明，而且学习也很用功。
而她的弟弟肖木楠害羞腼腆，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
父母时常因为观念不同而吵架，劝架根本没用。
每次吵架，肖木楠都悄悄溜到她的房间，拿出偷藏起来的好吃的，和肖木言一起分着吃。
小孩子的想法很单纯，父母吵架，论谁心情都不会好，而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好吃的东西，可以让心情好一点。
“叮呤叮呤”
一阵风吹过，路边书店门口挂着的风铃被吹的叮呤作响，门前的银杏树被吹得哗哗，她的思绪被拉回。
妈妈的话讲完了。
肖木言似乎习以为常，并不是很在意，走过去帮忙收摊，今天的红豆饼卖的很好，只剩下一个了，就在她准备收摊之时，有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走了过来。
随着她的走近，肖木言顿了一下，视线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这个女生很好看，长着一张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脸，但她似乎是刚刚哭过，眼尾有一丝泛红，秋风微微吹乱了她的长发，乌黑的发丝无力地贴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有些可怜。
怎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女生也抬头望过来。
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人家，肖木言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低头假装收拾东西。
那个女生来到小摊前。
“请问还有红豆饼吗？”
她微微抬头，视线和女生浅色的眼睛对视。
凉爽的秋风掠过银杏叶间的缝隙。
她不知为何有些慌。
但她依然表面平静，带着礼貌的微笑：“还有一个，有些凉了，我帮你加热一下吧。”
有些意外的是，女生摇了摇头，“不用了，直接装起来吧。”
“好的。”肖木言微笑着点点头。
肖木言很快用纸袋装完饼，在准备递给女孩的一瞬间，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接着转过身，扯出两张纸，折叠好连同纸袋一起递给她。
“谢谢。”女孩礼貌道谢。
在低头看到那两张被折叠好的纸后，女孩愣了一下，“谢谢……”她又说了一句。
肖木言只是笑笑，和她挥手道别。
她收好摊，自觉推着车往前走，身后是母亲刘云和弟弟的交谈声。
肖木楠追过来，“姐，我来帮你推。”
“没事，我自己推。”肖木言说。
“那好吧。”肖木楠叹了口气。
她一边走一边抬头望望天，青灰色的天空干净的彻底。
掠过街道的风不知何时停了，街道又恢复了无言静默时的样子，可能今年的秋天还是会和往年一般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初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