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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暴风雨前的宁静 2 虔诚的信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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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空间两壁都是挂画,画的都是一个人,正前方有一尊神像,雕刻得极其精美,还是金像挂画上的也是这尊神,在神像的周围有很多尊小的,看样子这是一处被人打造的无比完美的神庙。
而这里似乎是一处幽闭的空间,在天花板上有一个天窗,光从天窗打进来刚好打在那尊金神像上,在昏暗的神庙中,那尊神像便在发光。
在神庙的正中间跪坐着一个少年,他面容憔悴,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神像,自言自语道:“他们不配我的怜爱,他们都不配,不配…”
“神啊…我…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甚至我以前也想报复那些人可是…可是现在有人教导要有善心,让我觉得这世上有爱。那天的有个人告诉我,人都是自私的,虚伪的,自大的,执着的,贪婪的,我也觉得…我想起了好多,小时候的事让我觉得他说的对,我明明救了他们,可是他们却…如果是那时候的我我一定觉得他是对的,可是现在我并不完全觉得了,我…我该怎么办…”
少年的眼角不自知地划过了一滴泪水,让他看着更加凄美。
“神啊,你能不能再来看看我…”他的语气满是请求,仿佛眼前的这尊金像真的可以听到他的祈求,可是他明白无论他怎么拜神求神,神也再也没有回应过他。
曾经回应过吗?答案是:是的。
十几年前,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儿独自一个走在深山上,他的衣服都破烂不堪,衣不蔽体,脚上的鞋也只有一只,他走在荒山上,踉踉跄跄似乎受了惊吓,不停地抽泣,但是本能让他不能停下。
他本来住在峡安县,这是一个小县城,一天夜里,一个男人手里拿着酒瓶一步一步向这个男孩逼近,预势要向男孩儿的头砸去,男孩儿缩在角落,眼神中有恐惧但更多是一种小孩子少有的狠劲,正当男人要砸到男孩儿的头时,一旁正抱着另一个男孩儿的女人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下子扑倒了男人,嘴里狠骂道:“你他妈个畜生!你是人吗?你还我的儿子!你还我了我儿子!”
男人一把将女人推开,狠狠地踹上了几脚,骂道:“疯婆娘,你儿子,那不也是老子儿子吗?吃老子的用老子的,我打他两下怎么了!”
女人:“你打我啊!你打我就算了,你打他,还把他打死了!你不信,你自己去看,还有气吗!你就是个贱种!你他妈就是个混蛋!啊!啊!啊!”
男人听到儿子死了,眼睛瞪的大大的,满眼凶光。“你少他妈给老子扯淡,就打他两下就死了?你骗鬼呢。”说完便盯着地上的男孩儿,眼神凶狠道:“就是你个小杂种,扫把星,你克死了你爸妈还不够,还要来害老子儿子,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女人哭得声嘶力竭,突然她盯上了旁边的酒瓶碎玻璃,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抓着碎玻璃冲向了男人,趁男人不注意,直接扎入了男人的后背,然后迅速拔出,鲜血喷溅,沾满了女人的全身,飞溅到她的眼中,混着泪水划过脸庞,滴在了地上。
男人瞪大了眼转过身,死死盯着女人,女人毫不犹豫拿着一旁的利器向男人的头砸了过去,男人晕死了过去,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男孩儿受了惊吓,但他明白这是他逃跑的好机会,他立刻就跑了出去,头也不回,因为他知道回头只会耽误他逃跑的时间。凌晨的夜里,又是冬季,男孩儿一路狂奔,跑到峡安山,黑暗吞噬了一切,男孩儿单薄的身影在林中穿梭,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停下,直到他到了一处神庙。
不知跑了多久,此时他已经力竭,瘫坐在神庙中,身上被殴打的伤口,上山时被划伤的口子都在渗着鲜血,他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哭了不知多久,哭不动了,目光呆滞地坐在神像前,饥饿袭来,求生的本能驱使他起来找可以下咽的东西,翻遍了整座神庙,这里除了这尊神仙,便只有白日里人们烧香的烟灰。
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救他。
他仰着头望着神像,神像面带微笑,极致的温柔,那是神的悲悯。一瞬间他有了想抱住神像的想法,他需要一个可以让他依靠着睡觉的人,而这尊神像让他无比的亲切,忍不住想靠近。
他赤着脚,艰难地爬上了那并不算高的神坛,在神的脚边睡着了。睡着前他的心里无比希望有人可以给他一点吃的,这里没有人,但有神。
第二日清晨,他昏昏沉沉地起身,低头看向一旁,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他的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站在眼前,温柔的对他微笑,他记不真切,但他觉得那人是他见过最温柔最神性之人,不知为什么,他第一反应便是眼前的这尊神像,他惊喜地望着神像,软软地说道:”谢谢。”
他抱着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突然听到庙外传来人声,有人来了,听声音男女都有。他慌乱地想躲藏,脑海中浮现了男人的样子,可他不敢出去,于是慌乱之中他躲到了神像的背后,紧紧贴着神像,这样真的很有安全感。
他仔细地听着那些人在说些什么,烧香的味道愈发浓烈,源源不断的来了好些人,每个人嘴里都念叨着什么,可他听不真切,只听见一句:“虔诚一点,神肯定会满足你的祈愿的。”
他听不大懂,但大致的理解就是:我去好好求求他,他一定会帮我的。
人从早上一直到半夜终于没人了,他本想等人走了便出去,可人实在太多而且一直有人来,男孩儿也只能一直呆在神像后面,累了便坐下,早上的馒头已经是天外来物的惊喜,他平时也是吃了这顿没下顿,所以一天没吃东西也是习惯了。
后来的每一天他都会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去虔诚的祈求神能够施舍他一点吃的,惊喜的是每一次都应验了,且在梦里会有一个温柔的人陪伴他,也许就让冰冷的日子添了一把火,男孩儿也得以活下去。
起初很长一段时间男孩儿都很担心男人会找到他。可那男人大抵是死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男孩儿早已把这里当作家,他没有家的概念,因为他从来都没有,但他知道这里是温暖的有光的,因为这里有他的神,他每日都会在神的脚下睡觉,早上或是早早出去,去找些吃的,避开那些人,或是呆在神像后面一整天,那样也很开心。
生来就在深渊的人,也会有光愿意救赎。
神温暖了他,他将神当做了全部。
自此他的人生中便有了一个神,给了他希望与信仰。
铃声从少年身边的门铃系统响起,少年睁开眼,原来刚刚迷迷糊糊睡着了。他看了一眼系统,是门铃的提示,系统的监控显示门外站着一个人,是悯鸢淮,只是脸有点红晕,看上去还算正常。
洛悟怜赶紧爬了起来,腿有些麻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邋遢,开了门。门外的人见了立刻露出了温柔的微笑,笑道:“阿怜,你手机没电了吗,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也不接,听住尘说你假期回家了,我就来看看你。”
洛悟怜:“啊,不好意思啊淮哥,我手机没开机,天都黑了你怎么来啦。来快进来,我给你拿拖鞋。”
悯鸢淮跟着洛悟怜进来了,坐在沙发上,洛悟怜急忙去倒了杯水,拿了一些水果和零食,因为他也不经常回来,没有怎么打扫,不好意思的笑道:“这里没怎么打扫,有点脏,喝水吧淮哥。”
悯鸢淮自言自语道:“峡安城环境真不错,好清静,离主城区也不远,以后有机会我也在这里买套房子跟你做个伴。”
洛悟怜可乐了,“真的吗,太好啦。”
悯鸢淮歪了歪头,像是在逗小孩子,道:“你希望我来吗?”
“当然!”
悯鸢淮满意地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口道:“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峡安山吧,都过去十年了,那时候你才七八岁,还记不记得?”
洛悟怜道:“当然记得,我当时差点被打死了,还是淮哥救的我,淮哥最好了。”
悯鸢淮黠笑道:“那喜不喜欢淮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洛悟怜。
洛悟怜被问得不知所措,虽然他知道淮哥是开玩笑的,但还是心跳慢了一拍。
但是还是遵从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木呆呆地弱声道:“喜欢。”
悯鸢淮脸上的笑容恢复了恢复了柔和,摸了摸洛悟怜的头,在洛悟怜耳边轻声道:“淮哥也喜欢阿怜,永远都喜欢阿怜。”
洛悟怜彻底呆住了,这时才闻到悯鸢淮身上有酒气,抬头看向悯鸢淮,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脸更红了,不变的是他勾起的嘴角。
淮哥喝酒了?那为什么这么晚了跑到我这里来。
突然一颗头搭在了他的肩上,弱弱的呼气拂过他的脖颈,让他感觉浑身发麻,一动也不敢动。
洛悟怜试探地问道:“淮哥?你···是不是喝多了,我送你回颜城吧。”说着便要起身搀扶悯鸢淮,刚站起来一点,便被一只手拉了回去,悯鸢淮直接把他抱住了,双手环绕着他的腰,头还是耷拉在他的肩上。洛悟怜觉得身子一紧,直接僵住了。
悯鸢淮突然语气有点撒娇,含糊道:“我好累,走不动了,我可不可以就在这里睡。”
洛悟怜第一次听到悯鸢淮用这种语气说话,也是他第一次听到淮哥说累,他的印象中悯鸢淮一直是一个指挥能力极强,判断决策极为果断的人,没有听过他询问别人可不可以,也从来不会抱怨生活多累,心里多难过的人。
洛悟怜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好,那我扶你去床上睡吧”
悯鸢淮点了点头,然后配合着洛悟怜上了楼。到了房间,洛悟怜将悯鸢淮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起身去给他倒点水。
倒水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下子感觉头晕脑胀。会想起悯鸢淮把头耷拉在他的肩上像一个孩子跟他撒娇。莫名的感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当水都溢出来了,他意识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赶紧将水端上去,他刚打开门,就看见悯鸢淮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头,然后眼神朦胧略带笑意地看着他,虽然只有一点笑意,但洛悟怜还是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他赶紧走上去扶着悯鸢淮,把水递给他,“喝点水吧,早点睡淮哥,这个点也不知道药房关门没有,我去给你买点醒酒的药吧,你先躺下。”
悯鸢淮一口气把水全喝光了,可能是真的很渴吧。他听了洛悟怜的就躺下了,但是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洛悟怜被盯得有点发毛,赶紧叮嘱悯鸢淮好好休息然后自己匆匆穿上一件外套就出了门,峡安的秋天夜里还是有点凉飕飕的。
洛悟怜走在寂静的街上,本来峡安城住的人就不多,夜里更是没有几个人,只有月光和昏黄的路灯相伴,今天的天气真好,月亮还挺亮的。
他走在路上无论看见什么都能想到悯鸢淮,想到他的脸满脑子都是这人怎么帅,五官立体得像个外国人,浓颜大帅哥简直是英俊极了,而且身材管理得特别好,要啥有啥,声音还很好听···想到这他突然觉得不太妥,在想些什么啊,怎么跟个小女生一样。
到了最近的药店,还好没关门,不然又要跑到更远的去看看了。他走进药店,老板笑盈盈地问他需要什么,他问有没有什么醒酒的药,老板去帮他拿了。付钱的时候老板一直听着他看,给他看得很不自在,本来性格就有些冷淡,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
谁知老板突然问道:“小伙子多大啊,有没有女朋友啊。”
洛悟怜差点被呛到,答道:“没有,我才17”
老板连“哦”了好几声,开口道:“现在的孩子长得都好高,看着都不像只有十六七岁的孩子哈哈哈哈,小帅哥你长得真的俊啊,学校好多女孩子追吧。”老板上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八卦的心一点也藏不住。
不像十六七岁?是说我长得很着急的意思吗。
洛悟怜敷衍的答道:“没有,没女的追。”确实没有,基地里女的并不多,而且男女分开大家也都很忙,根本没机会谈恋爱。
“哎呀这么帅的小伙子没人喜欢?是人家喜欢你不敢告诉你吧。”
喜欢他不敢告诉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瞬间想到的是悯鸢淮在之前跟他说“我有个喜欢的人,喜欢他的全部,但我不告诉他,也不能。”这么一想确实有可能又人喜欢他但不敢告诉他,毕竟连淮哥都这样,但是喜欢他管他什么事,他又没有喜欢的人。
付完了钱,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八卦心爆棚的老板了,赶紧回去给淮哥吃药。
回到家,洛悟怜做到非常小心不弄出什么动静吵到悯鸢淮,结果当他端着水和药进去时,悯鸢淮依旧是睁着眼睛的。
“淮哥?一直没睡啊。”
悯鸢淮摇了摇头,又点头。洛悟怜给悯鸢淮喂完药,准备去隔壁的客房凑活一晚,收拾收拾能睡。他刚准备起身走,悯鸢淮突然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拽了回去。洛悟怜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要不是跟淮哥认识十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淮哥是给子。
但他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这个想法非常危险。
洛悟怜说话都不利索了,弱弱道:“淮哥···我···我去隔壁睡,你有事叫···我就好了。”
悯鸢淮没有说话,直视抱着他不松手,甚至把头贴在了他的背上。洛悟怜整个人都绷紧了,又试探地问道:“淮哥?你在听我说吗,我···我去隔壁睡——诶。”他那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力强从腰间直接把他拉了下去,他直接躺在了床上,甚至半压着悯鸢淮,但只有不到五秒,悯鸢淮就几乎压上了他,把他拴在了床上。
我靠靠靠靠!什么鬼啊!这这这淮哥喝醉酒这么恐怖吗。
洛悟怜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了,如果让他吼出来,也只会靠靠靠了。
悯鸢淮跟他贴得很近,几乎都要贴上了。两人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都格外明显,洛悟怜只会眨巴眨巴眼睛了,月光打进来,
显得他眼睛特别亮特别好看。悯鸢淮突然开口道:“别走,就在这睡,好不好。”
啊?没听错吧,两个大男生睡一张床,其中一个还喝醉了,现在还用这么让人想入非非的姿势面对面,这怎么说都有点不合适吧。
还没等洛悟怜回答,悯鸢淮就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头埋在洛悟怜的颈窝,小声喃喃道:“阿怜,好不好。”
洛悟怜脑壳已经彻底死机了,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就听到悯鸢淮轻轻地一笑。这个不妥当的姿势持续了好久,给洛悟怜压得有的点呼吸不顺了,他问道:“那个淮···淮哥,我能不能躺到旁边,我···我有点喘不上气了。”悯鸢淮没有说话,自己默默往旁边滚了一下,躺在了洛悟怜旁边。
“谢···谢谢。”
悯鸢淮忍不住笑了,洛悟怜一脸疑惑,“笑什么。”
悯鸢淮说话是那种喝醉了的模糊,带着鼻音,说道:“没有,就觉得阿怜很可爱。”
·······
“阿怜。”
洛悟怜转头看着悯鸢淮,问道:“怎么啦。”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华菱学姐。”悯鸢淮说这句话的时候鼻音更重了,见洛悟怜没有回答,他又补充道:“没事,这很正常,你都17岁了有喜欢的女孩子很正常,而且华菱学姐很优秀很好看,对你也很好,而且——”
没等悯鸢淮说完,洛悟怜就坚决的回答道:“不喜欢,一点都没有那种喜欢。我确实觉得华菱姐姐很温柔,我觉得很亲切,但是完全没有那种喜欢。”洛悟怜回答的时候有点莫名的着急,很急着证明自己,而且他隐约感觉到悯鸢淮有些不开心。
悯鸢淮愣了一会儿,轻笑着问:“那阿怜有喜欢的人吗,或者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洛悟怜蒙了,因为两个问题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有喜欢的人吗?没有吧,真的没有嘛,他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有。
“我不知道。”
“那你有喜欢的人记得告诉我,我给你把把关。”
“······好。”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悯鸢淮这句话,他心里有一瞬的落空。
洛悟怜本想借此机会问问悯鸢淮喜欢的人是谁,可当他刚准备开口的时候没发现悯鸢淮已经把头转了过去,看上去应该是睡着了,所以他也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
很久他都没有睡着,小时候他也是和悯鸢淮一起睡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觉得很奇怪,说不出来的奇怪和不自在。
悯鸢淮把头转了过去,盯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好一会儿,撑不住酒劲睡着了。枕头上还有一滴没有干的水迹,在他眼角下的位置。
晚安,阿怜。
洛悟怜在睡着前看着悯鸢淮看了很久,“晚安,淮哥。”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