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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已完结 你知道我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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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回来时,常有感叹。”阿羌告诉萧子翙。
他会感叹什么呢?萧子翙不懂。
到内室,正见内侍给他喂药,他状态不好、似乎半睡半醒,喝了几口便开始喘息不止,夹杂着咳嗽。萧子翙走到榻边正欲朝他伸手,却被阿羌挡住了。
不过阿羌没完全挡住。
萧子翙伸手抚起了他的背。抚了一会儿,喘息稍止,许汜头一歪又昏睡过去了。
阿羌一脸震惊,照顾先生这么久了,没想到这么做能让他舒服些。萧子翙为许汜掖好被角,“原来他还记得我这个学生,我还以为我果真十恶不赦。”
“萧大人与先生从前相识?”
何止。萧子翙暗想。他望向许汜,自己人生如何转变都是因为他。
过了一个时辰,许汜醒了。他醒之后便像是病愈了一般,精神大好,跟在榻上躺着时判若两人。
此时他望着萧子翙笑。
“你笑什么?”萧子翙问他。
“没什么。”许汜坐在席间,“你上次留档御史府,原因是一只耳珰?”
他多半是觉得,他已然“改邪归正”了。
萧子翙直接往他桌案上一坐,比他高了许多:“怎么?”
“我把你调回来,你不会有什么怨言吧?”许汜道。
被他故意扔在外面许多年,萧子翙都不曾埋怨过,如今回京,倒确实有些烦躁。这老贼只有需要他的时候才会调他回来,在外时卖了他不下十次。
萧子翙道:“你不是有御史中丞了么?”说得极酸。
“你应当知道的。”
许汜叹了口气,让阿羌端了两盏茶来。
“知道什么?”
“算了。”
许汜甚爱打哑谜,萧子翙只好不再追究,“我见皇帝来探病时,你兴致不高的样子,他离府时脸色也不大好。出什么事了么?”
“阿羌,你帮我拟一封信给许亦。”许汜没有答他,反而岔开话题,“我若是动笔,他十有八九是不理的。你告诉他我病重,让他速回西京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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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画堂时又听见许汜在隔壁喘得厉害。看来这些年里许汜的肺疾并没有减轻,萧子翙搁下笔循声而去,见许汜躺在椅上,身边搁着一碗残羹,正捏着一卷竹简不断喘息着。
萧子翙正要上去帮他顺气,却被他猛地握住了手腕,“……子翙……不必!”
他清醒时,一点肢体接触都不行。萧子翙明白了,退了两步,眼见他喘得越来越厉害,以致手不能握,竹简掉落将身边的残羹打翻在地。
许汜咳得厉害,将先前饮下的羹汤悉数呕了出来,由阿羌和内侍两人左右搀扶着进了内屋。萧子翙捡起竹简一看,只见竹简上,许亦潦草的字迹表示自己不会回京。
这俩父子斗气斗的,真是各有各的倔脾气。
郎中过来诊脉,问起许汜的饮食,阿羌道:“先生似乎连续两三日都没吃多少,今日喝了些羹汤,还都给吐了。”
郎中凝起眉,像是想说又不敢说。
“他……是不是不成了?”萧子翙问。
郎中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萧子翙其实早就有这种预感。如果不是这样,许汜绝不会召他回来。倒不说多伤感,他就是想笑。
“你精明了一辈子,有无一日好过?”萧子翙问他。
许汜没有回答。
最后那日,许汜和衣靠在躺椅上,身边温着一壶茶。
“你知道我对你是何感情么?”萧子翙问。
“知道。”
“你作何感想?”又问。
“……”
提及这个,许汜便装听不见。他方与皇帝、阿羌交代了后事,唯独对萧子翙无话可说,好像哑巴了一样。
“你早已越过我去了。”末了,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萧子翙:???
萧子翙再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清俊身影,恍如仙人,便已然不恨他当年的绝情了。仿佛过了许多年,与自己和解了一般。
大抵他还是他,只是萧子翙变了。
也许还有与当年一样的仰慕,抬头望他,他目光所至如沐光辉,将轻而易举地解决一切困难,修正一切错处。
萧子翙还记得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子翙,来,我教你写字。”是句呓语。说完身子一松,眉头一展,便去了。
不知他梦里的萧子翙,有没有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