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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安鬼影 夜宿突变 ...

  •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挣扎着沉入西山,将蜿蜒北上的官道染成一片压抑的赭红。马蹄踏在干燥的土路上,扬起细小的尘埃。楚沉舟勒住缰绳,目光投向竹林深处那一点昏黄的灯火——“平安客栈”的招牌在晚风中吱呀作响,像垂暮老人的叹息。
      连日奔波,右肩那道陈年旧伤又在隐隐作痛,仿佛有冰冷的针在骨缝里游走。他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峰,指节因紧握缰绳而微微发白。
      “兄长可是倦了?”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楚萧羿驱马上前,与他并辔而行。那身红衣在暮色中依旧刺目,仿佛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他手中那把朱砂描绘符文的油纸伞“唰”地撑开,伞面微倾,恰到好处地为楚沉舟挡住了最后一缕刺目的夕照余晖。
      楚沉舟侧目,视线掠过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俊脸,落在他伞骨末端垂下的陈旧铜铃上。“不必。”声音冷硬,带着惯常的疏离。三日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这个自称是他弟弟、名唤楚萧羿的神秘男子,正是用这把诡异的血伞,震落了射向他后心的三支淬毒追魂镖。然而,关于“兄弟”的记忆,楚沉舟脑海中依旧是一片混沌的迷雾。
      “啧,真真无情。”楚萧羿浑不在意地耸耸肩,伞面轻旋,铜铃发出细碎几不可闻的清响,“好歹我们也算同舟共济,患难与共了不是?”他驱马更近了些,那股若有若无、仿佛浸染了陈年朱砂和铁锈的独特气息随之飘来,并不难闻,却带着一种危险的侵略感。
      楚沉舟没有回应,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系在客栈门口歪斜的木桩上。木桩上残留着几道深刻的爪痕,绝非牲畜所为。
      客栈内光线昏暗,仅靠柜台上那盏油灯摇曳着豆大的火苗勉强照明。浑浊的烟气混合着潮湿木头和劣质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掌柜是个须发皆白、脊背佝偻的老者,浑浊的眼珠在来人身上转了一圈,哑着嗓子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楚沉舟声音平稳,抛出一小块碎银落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者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拿起银子,脸上却堆起为难之色:“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只剩一间厢房了。近日青安山那边…不太平,好些商队都改道挤在沿途客栈,这…实在是腾挪不开了。”他语速缓慢,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楚沉舟锐利的目光。
      “一间?”楚沉舟眉头拧得更紧。
      “一间也行。”楚萧羿突然插话,他不知何时已收起伞,斜倚在柜台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斑驳的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目光扫过昏暗的角落和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掌柜的…”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你这店里,最近夜里…可还‘平安’?比如…牲口棚里的畜生,可有莫名其妙…变成干瘪皮囊的?”
      老者浑身猛地一哆嗦,手中油灯“哐当”一声砸在柜台上,灯油泼洒出来,火苗骤然蹿高又急速黯淡下去。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你…你…客官莫要胡说!小店…小店…”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后院炸响!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穿透了薄薄的板壁,刺得人耳膜生疼。
      楚沉舟眼神一凛,腰间长剑“沧啷”出鞘,身形如电,已向后院冲去。楚萧羿啧了一声,脸上那点玩味瞬间收敛,红影一闪紧随其后。
      后院空地上,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店小二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手指颤抖地指向面前一堆东西——那勉强能看出是只山羊的形状,却已干瘪得如同风干了数年的腊肉,只剩一层灰败的皮紧紧包裹着骨架,血肉不翼而飞!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弥漫在空气中。楚沉舟立刻掩鼻皱眉。
      “第…第三只了…”小二牙齿咯咯作响,语无伦次,“就…就这样…每晚…都有畜生…变…变成这样…吸干了…吸干了…”
      楚萧羿几步上前,蹲在那可怖的羊尸旁。他并未嫌弃那污秽,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按在羊尸脖颈处两个细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孔洞上。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阴寒气息。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流光,抬头看向持剑警戒的楚沉舟,声音低沉而肯定:“不是狼,也不是山魈。是‘东西’。”
      “邪祟。”楚沉舟吐出两个字,周身剑气凛然。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客栈四周的竹林深处、院墙阴影里,骤然响起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嚎声!那声音嘶哑、贪婪、充满恶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住了院中的活物。
      夜风陡然变得阴冷刺骨,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楚萧羿猛地站起身,手中那柄朱砂血伞“唰”地一声再次撑开!伞面上繁复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泛起一层微弱的赤芒。“看来,”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燃起一丝近乎兴奋的战意,“今晚的‘平安’饭,是吃不成了。”
      第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檐的阴影中扑下!它形似人形,却四肢着地,动作迅捷如猿猴,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口唇裂开至耳根,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腥风扑面!
      楚沉舟不退反进,侧身让过扑击,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斩向那邪祟的咽喉!然而剑锋划过,却只发出“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如同斩在坚韧的老牛皮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邪祟发出刺耳的嘶鸣,利爪带着腥风反手抓向楚沉舟面门!
      “用这个!”楚萧羿低喝一声,一道黄符如箭矢般射向楚沉舟。楚沉舟下意识反手接住,看也未看便“啪”地一声拍在剑身之上!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焰,旋即隐没。再次挥剑时,那原本寒光凛冽的剑刃之上,竟陡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毫光!
      “噗嗤!”
      这一次,剑锋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毫无阻滞地斩下了邪祟的头颅!污黑粘稠的血液喷溅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青烟。无头的躯体抽搐着倒下。
      然而,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剥皮的狸猫,有的形似扭曲的巨婴,眼中皆闪烁着贪婪嗜血的凶光。小小的后院瞬间成了修罗场。
      楚沉舟剑光霍霍,身法如游龙,一人一剑牢牢守住最前方的冲击。他的剑法大开大阖,沉稳如山,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在符咒加持下,将扑上来的邪祟或劈或斩。楚萧羿则游走在他身侧数尺之外,那把朱砂血伞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伞面时而旋转如盾,将袭来的毒液、利爪尽数弹开,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时而如刀般横扫,伞骨边缘竟闪烁着锋锐的寒芒,切割邪祟如同割草;更多时候,他左手掐诀,右手不断从袖中、伞柄中抽出各色符箓,口中念念有词。
      “离火,焚!”一张赤红符箓脱手飞出,化作一团烈焰将一只从侧面偷袭的鼠形邪祟吞没,瞬间烧成飞灰。
      “坤土,镇!”一张土黄色符箓拍在地上,地面微震,两只试图从地下钻出的邪祟动作瞬间凝滞,被楚沉舟回身一剑削首。
      “坎水,凝!”冰蓝符箓化作寒气,将数只扑来的邪祟冻住片刻,为楚沉舟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两人背靠背,一人主近战搏杀,一人主符咒控场支援,配合竟出奇地默契流畅,仿佛已经并肩作战了无数次。
      “右后三步,地涌!”楚萧羿的声音在激烈的厮杀中依旧清晰。
      楚沉舟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身体本能地向右侧后方踏出三步,长剑顺势一个斜撩!剑光闪过,一只刚从地面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形如枯爪的邪祟被精准地斩成两段,污血喷溅。
      “你怎么知道?”间隙中,楚沉舟挥剑荡开一只飞扑的邪祟,沉声问道。他心中并非毫无波澜。方才那一刻,在楚萧羿出声之前,他竟仿佛提前感知到了来自那个方向的微弱阴气波动。
      “猜的。”楚萧羿伞面一旋,挡开一道腥臭的毒液,红瞳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或许是…兄弟连心?”他语气轻佻,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探究。
      楚沉舟抿紧薄唇,不再追问,专注应对潮水般的攻击。喊杀声、邪祟的嘶嚎声、符咒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战斗异常惨烈,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子时的更梆声从遥远的村落隐隐传来,那些悍不畏死的邪祟才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与雾气中。
      后院一片狼藉,污血和邪祟残肢遍地,腥臭冲天。幸存的村民和客栈里的人听到动静,战战兢兢地聚集过来,看到院中的惨状和那具干瘪的羊尸,无不面色惨白,腿脚发软。
      须发皆白的老村长在旁人的搀扶下走上前,对着楚沉舟和楚萧羿深深作揖,老泪纵横:“多谢…多谢两位恩公仗义出手!救了我们全村性命啊!”
      他颤巍巍地指着青安山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这些日子…青安山那边…实在是不太平!山里…山里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凶物!一到夜里,就有黑雾弥漫出来,所过之处,牲畜遭殃,连进山砍柴的樵夫…都失踪了好几个!半月来,再没人敢靠近那山脚半步了!都说…是山神发怒了,或是…有千年大妖出世了!”
      楚沉舟与楚萧羿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楚沉舟归剑入鞘,声音沉稳:“明日,我们去青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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