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策》雁栖白

19、凡人朝夕

　　晨光刺破星墟残影时，七人站在文渊阁的废墟上。

　　顾沉舟第一个发现异常——他掌心那道伴随二十年的武鼎纹，正像退潮般缓缓消失。紧接着，顾砚清袖中的文鼎印记化作墨香飘散，秦芮腕间的乐鼎图腾如烟消逝。

　　“七星归一的代价。”星涟明月的身影淡如晨雾，“从今往后，你们只是凡人。”

　　她伸手轻点，萧景桓额间的礼鼎、御林军统领肩上的刑鼎、宰相眉心的政鼎相继隐去。最后，她看向陆昭心口——那里只剩一道浅粉疤痕，如同初愈的箭伤。

　　玄冥子——如今是个白衣胜雪的少年——好奇地触碰废墟中的断剑。指尖过处，铁锈褪去，剑身重现寒光。“这是…什么感觉？”他望着自己的手，眼中满是孩童般的新奇。

　　朝霞完全升起时，宫中的钟声敲响九下。新帝登基的诏书传遍全城，而对七星鼎主的封赏旨意紧随其后——却是收缴所有特权，即刻离京。

　　“免死金牌？”顾沉舟冷笑捏碎手中的丹书铁券，“鸟尽弓藏。”

　　顾砚清默默拾起一份江南书院的聘书，聘期正好是三日后。而秦芮收到北境军报——边境异动，需要她立即返营。

　　只有陆昭的赏赐与众不同：一箱医书，几亩药田的地契，还有…母亲亲笔信的最后一页：

　　“昭儿，娘这一生为巫族、为星墟、为天下活过。唯愿你，只作为陆昭而活。”

　　午后，宰相府送来七份路引。在最短路径上，都标注着相同的终点——处偏僻的江南小镇。附信只有八字：“速离是非地，莫问朝堂事。”

　　顾沉舟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握住陆昭的手：“跟我去边关。”他的掌心粗糙温暖，不再是灼人的武魄。

　　顾砚清将书院聘书递到她面前：“江南适合养心。”衣袖拂过她手背，带着熟悉的墨香。

　　玄冥子突然指向西方：“那里…有很多小星星在哭。”他额间浮现微弱星纹，与各地奏报中“异能孩童”的标记一模一样。

　　暮色降临时，七人在城郊分别。

　　萧景桓隐入山林，御林军统领远赴南海，宰相登上归乡的马车。秦芮最后看了陆昭一眼，纵马向北绝尘而去。

　　“三年。”顾沉舟将一枚虎符塞进陆昭手中，“边关平定后，我卸甲归来。”

　　“书院永远给你留间诊室。”顾砚清解下随身玉佩系在她腰间。

　　玄冥子突然拉住陆昭衣角，指向东南方：“最大的小星星…在那里等你。”

　　月光下，三人站在岔路口。通往边关的官道，前往江南的水路，去向未知的深山…

　　以及，第四条路。

　　陆昭从医书箱底取出母亲真正的遗书——在“只作为陆昭而活”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但若星火重燃，望你护那些孩子周全。”

　　远处传来马蹄声，新帝的追兵已然逼近。而在更远的山村里，某个女童正对夜空伸出手，接住了坠落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