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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遗世独立的孤寂 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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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璃的目光扫过角落,落在了那个独自坐在小桌旁自斟自饮的“阿力”身上。她端着一小壶温好的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单手撑着下巴,毫不避讳地看着他。冰冷的银质面具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此刻,这双眼睛在周围暖色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比平时更加幽深、明亮,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又奇异地吸引人沉溺其中。
两人就这样隔着咫尺距离,静静地相互凝视着。周围的笑语喧哗仿佛都隔了一层纱,模糊远去。彼此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对方的身影,再无其他。
就在这时,“嘭——啪——!”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紧接着,无数道绚烂夺目的光芒在漆黑的天幕上轰然炸开!赤金、流银、翠绿、姹紫…各色烟火如同最璀璨的星河倾泻而下,又似千万朵奇花异卉瞬间怒放,将整个京城的上空映照得亮如白昼。金色的流苏、紫色的葡萄串、银色的瀑布…层层叠叠,争奇斗艳,巨大的爆鸣声伴随着人们的惊叹欢呼,汇成除夕夜最华美壮丽的交响。
花璃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和光芒惊得猛然回神,心口突突直跳。她有些仓皇地眨了两下眼睛,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拿起酒壶给李澈面前的空杯斟满:“咳…阿力呀,一个人喝多闷?我陪你喝两杯?”她端起自己的酒杯,试图打破刚才那过于专注的沉默。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手里的酒壶。
花璃会意,又给他添满,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对着他的杯沿轻轻一碰:“来!”说完,自己先仰头一口饮尽。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才感觉找回了点自在。
这时,玩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衍儿像只欢快的小鹿跑了过来,手里宝贝似的举着一串东西,献宝似的递到李澈面前:“王…不…阿力叔!你看你看!梨落姐姐给我做的糖葫芦!用红梅果做的,裹了厚厚的糖!可甜可甜啦!你尝尝!就尝一口,好不好?”
那串糖葫芦上的红梅果颗颗饱满,裹着晶莹剔透的橙色糖衣,在灯火下闪着诱人的光泽,一看就深得小皇帝欢心。
李澈看着衍儿期待的眼神,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他点点头,很给面子地微微探身,就着衍儿的手,小心地咬下最顶端那颗裹满糖的红梅果。
刚入口,一股强烈的酸意瞬间在舌尖炸开,酸得他眉头下意识地狠狠一皱。然而紧接着,外面那层脆甜的糖衣融化开来,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股霸道的酸,酸甜交织,生津开胃,竟别有一番风味。他咽下果肉,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嗯,好吃。去吧,接着玩。”语气中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衍儿得了肯定,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大口自己那串,笑得见牙不见眼,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李澈收回目光,对花璃示意了一下空了的酒壶。花璃起身去温酒。等她端着一壶新温好的酒回来时,发现李澈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后院那道矮矮的围墙上。
他一条腿曲起踩在墙头,另一条腿随意垂下,背脊挺直,面具下的目光投向围墙外依旧喧嚣热闹的街市灯火,身影在满天花火与院中红梅的映衬下,显出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
花璃走到墙根下,手在粗糙的墙面上一撑,利落地翻身坐到他身边,将温热的酒壶递给他。
李澈接过来,沉默地连喝了好几口。清冽的酒香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
花璃抱着膝盖,侧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轻声开口,声音被远处烟花的轰鸣衬得有些模糊:“殿下…今天很开心吧?”话一出口,她猛地想起今日也是先皇后忌日!
懊悔瞬间攫住了她,急得抬手就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说,您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些?”她语无伦次,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李澈侧过头,瞧见她这副慌乱又懊恼的样子,面具下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面具,带着点闷响,却奇异地缓和了气氛。
他转回头,望着远处升腾又散落的烟花,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衍儿今日很开心。他既然开心…阿姐若是知道,想必也是开心的。我…自然也好。”说完,又仰头灌了一口酒。夜风吹动他鬓边的碎发。
花璃听他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却像是被泡进了酸水里,一阵阵地发涩发胀。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前几天在年节关口,对他说了那样重的话。往年这个时候,她总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跟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故意用一种轻松揶揄的语气,试图岔开这沉重的话题:“殿下今儿怎么有兴致带着‘小圆’来这儿了?不用回王府陪您的侧妃娘娘守岁么?”
李澈闻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侧过头,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投来的无语目光:“还提这个?我让你如此色令智昏?如此拙劣的演技,你真瞧不出来?”
花璃撇撇嘴,不以为然:“殿下的心思深似海,哪是我等凡人能随意揣测的。”
“怎么又殿下长殿下短了?”李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前些日子不是还‘李澈!李澈!’地冲我吼得挺大声?现在倒装起恭敬来了?”他故意学着她之前的语气。
花璃立刻坐直身子,对着他抱拳,做出一副无比恭敬的姿态:“殿下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女岂敢造次?”话虽恭敬,眼神里却带着狡黠。
李澈被她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气笑了,突然伸手,隔着衣袖精准地捏住她脸颊上软软的肉,故意往外一扯!“嘶——!”花璃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又羞又恼,抬手就去打他作乱的手,“放手!疼!”
李澈非但没松手,反而捏得更“凶”了些,故意压低声音凶道:“胡说八道!什么王土?我只是摄政辅国!再胡说试试?”虽是凶巴巴的语气,眼底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