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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壹佰柒拾壹 ...

  •   兹凯注意到车内的乔溪乘目光微微软和,但那不是对他的,哪怕稍加偏移一点,对于高敏的人来说,和分辨黑白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道数年前作为三代King亲自拽他下了那把交椅的淡漠低沉音调也不是陌生人,至少调任到碧萨约手下刚无所事事的那几天,兹凯一度连戏也懒得演了,想立刻窜进分区行政大楼,把那张顶替了他年轻又颇具威赫的脸剥下来腌成标本,一如多年前埋葬进玛雅福利院那双漆黑入夜却参杂黎明审判的二代Spade,总会莫名让人心生烦躁,嚼烂一口尚未嘬完尼|古丁的烟蒂。

      “Joker本来要像亲手崩了宋继清一样送你下地狱。”
      林少休微微侧身,冷肃的眸光穿透准星定格在那头白到与他们不像是一个图层的发,义正言辞道:
      “但我觉得你还不配那种待遇,挂了你名字不论死活的逮捕令是我亲手批的,一枪碎了你的脑袋太轻松,如果可以,玛雅和乌啼古镇的爆炸才是你该得到的归宿!”
      。
      荒郊野岭的废旧工厂往上是只有附近村民常年捡柴踩出来的山路,肖坠跟着万长矣的这几年炮火连天见的也不少,但像这种只有一眼望过去深邃到仿佛要将人陷入漩涡的疯长草木做伴的恐惧与落寞连常年爱好爬山的他也不曾体会。

      不知道打了多少滚的alpha满身脏土,凌乱的头发丝还滑稽挂了某个一脚陷进去的不知名洞穴里满地的枯枝败叶,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到他记不清到底那根骨头摔断了错位了!

      肖坠顶着阴翳葱郁间切割的刺眼光斑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似的拼命逃跑,上次心生惶惶不安和毛骨悚然,还是七岁那年母亲含恨病死的电闪交加,养不起他的外公要挖坑活埋了他滂沱大雨的深夜!

      肖坠没想过这辈子有朝一日能见到那个缺席了他小半生的父亲,甚至考入克鲁弗莱的前几年,IRO和TBT才将他从一伙用残疾小孩博取同情赚乞讨钱的团伙解救,治好了他被打断的手脚,给他饭吃和衣服穿,然后九岁刚接触读书的肖坠,才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能让他暂时放下仇恨和悲痛的东西。

      肖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但听到不知道从哪破开寂静冒出的几声愤愤又撕心的狗吠,抑制不住拽住藤蔓攀爬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刺激着高度紧绷的大脑肆意迸发出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
      说来也好笑,他和万长矣第一次隐约感觉到孤单已久的他们在这世上或许还有个亲人,是他作为助教和老师一起给学生提前准备亲子鉴定展示的预备实验中,本不应该高度相似的DNA,竟然意外高达99.99%。

      肖坠应该恨的。
      母亲气绝的模样午夜梦回总是萦绕在他脑海像恶魔般用摧残心智的低语诉说自己被抛弃的恨,可他在与万长矣相认后,又从这个哭到不能自已的父亲嘴里听到了另一个被棒打鸳鸯的版本。

      他相信他们是相爱的,哪怕前一天懊悔不已的父亲抱头痛哭谴责自己对他和母亲犯下种种罪行的后一天,又为了七年感情深厚的养女低声下气的说要将这段不为人知的关系暂时保密,肖坠没有怨言,即便所有人都视作他们为师生,但他站在讲台下敬仰的望着那个沐浴晨光的父亲庄严肃穆而神圣的结束玩一堂课,那一刻,他觉得母亲年轻时候爱的人没错。

      万长矣重启angel和假死的种种事情都是在他的帮助下完成,他父亲的一句“如此能救回你的母亲,我们一家有朝一日可待团聚”,让肖坠在“老师”的道别会上,几次三番的抬起又放下了想替师弟擦拭眼角泪花的手心。

      没人告诉他做什么是对的应该怎么去做,有的只是父亲偶尔会皱眉的布满和越发失望的冷漠。
      悬崖勒马反应过来这是条不归路时,他的半只脚已经踩进了深渊,肖坠有尝试按照父亲的指令去道德绑架喻辞和他在一起,可每当秉持这种理念接近一个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他不止从对方眼里察觉到厌恶和疏离,同样防守的缩成一团时,有道叫做审判的分割线,往阳光下的喻辞和黑夜的他之间重重划开条伸手不及的缝!

      接近山顶的阳光越来越大,湿汗浸透浑身的肖坠脱力的靠着根粗壮挺拔的树干,缓缓将自己划入一片阴影,刀割般的嗓子和说不清的酸疼遇到缓口气的休憩,霸道的切开记忆疯狂涌入大脑张牙舞爪的折磨着这具遭遇炮火连天的身体。

      正当肖坠费力的支起耳朵辨别稀里哗啦的山泉在哪个方向,清凉的风贴头吹过带起一阵飒飒作响的繁茂树叶,头顶突然乍响的轻佻口哨声激的肖坠头皮发麻全身僵冷!
      他本能瞪圆眼珠子机械似的卡着咯嘣响的脖子往上扬,壮实树枝圈起一条腿蹲坐的青年alpha居高临下的冰冷睨视他,明明没什么交集,但对方脱口而出却像是一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怜悯惋惜的谴责:
      “为什么那么渴望一个本该对你愧疚痛悔的人认可你、救赎你呢?看来那时候你离开AOT我说给你的话,真是全都喂狗了!”

      肖坠还没从这人怎么和鬼一样追上他的后怕拔出来,又被重重叠叠的思维漩涡吞噬的连骨头渣也不剩——
      他和这人不认识吧?

      貌似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今天要么死在他手上,要么被他压回TBT交差!
      肖坠含下一口干涩的风陡然一转身子脚下打滑往下跑,不远处草丛顷刻间窜出个更年轻的身影,对方毫不客气的擦着他的侧颊“砰——!”的将磨出火星的脱膛子弹飞速打旋钉入树干!

      “再跑一步,打穿的就是你的脑袋!”
      举枪的青年冰冷道。
      肖坠骤然怔愣,只听身后脚步踏入落叶枯枝的声音鸣骨般让人胆寒心惊,一时间进退两难,他索性偏开身子朝左倒退,静静看着肩膀挂了飞鸟徽的两个TBT的家伙并肩而战,宛若锁定了目标的狼,顶着阴凉凶狠的眸子,不动声色的逼近等待一口咬断猎物喉颈的时机!

      贺之年蹙眉,竭力想从眼前不亚于过街老鼠的人身上找到一点幼年时的熟悉感,随后他发现自己错了,当初深陷骗子窝的肖坠即便是帮高烧不退的他殷勤讨好那群该死的人|贩子给点饭吃,可细细想来哪次不是这样!

      年龄尚小的小alpha早就在人性的丑恶当中学会了圆滑虚假的一面,为了吃饱饭霸凌抢夺别人一天的可怜辛苦钱,贺之年不清楚当时见他快烧死的肖坠呼噜面条回头那个复杂的神色是想到了什么——
      或许是幼年时期养过濒死的小动物,也许是某个一晃而过的善念激起了内心深处磨灭已久的善念。

      “我支持你去读你喜欢的书,不是让你用自己最骄傲最自豪的东西去犯|罪!”
      贺之年不忍的摒弃掉对眼前人仅剩的幻想和念想,不由自嘲的笑了两下厉声质问道:
      “你大概也不会记得我是谁了,我只问你一句肖坠,那个借住《烬余录》提醒我们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在此之前贺之年只相信他查到的、眼睛耳朵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但就在现在,他只想亲耳听到这人自己坚定的、肯定的、毫不犹豫的亲口说出来!
      这一声吼的肖坠恍若回到了十几年前,他鲜少有朋友,那是因为和他萍水相逢过的每一个人,在肖坠心底永远无法超过雪夜骗子窝里哆哆嗦嗦挤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小男孩!

      几步之遥青年开阔舒朗的容貌隐隐约约与五六岁大、营养不良瘦成干巴的男孩重叠,肖坠紧紧咬着后槽牙不敢相信的胸腔起伏,他被IRO收纳所收留后考上克鲁弗莱时回过M国总部的AOT找过印象当中的人,心底暗自兴奋打着如果没人收养他就带他走的念头,却垂头丧气的领着接待人员的一句“不知去向”黯然神伤的回家。

      肖坠震愕难耐的半张嘴巴,意图抬起麻木僵硬的胳膊拽他过来仔细瞧看,但愤恨交加的贺之年比他更快,alpha绷直比肖坠还要高的个子,声势汹汹攥紧他的衣领,狰狞着一张冷硬扭曲的脸,气涌如山的将人拎起激愤的吼道:
      “我在问你话!肖坠!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你!”

      肖坠神色呆滞的蹬着放大了无数倍的脸,不知说些什么的嘴巴嗫嚅了几下,然后迅猛凶狠的一拳赫然轰的他嘴角溢血脑袋发懵,贺之年狠狠掼他入地,接二连三流星雨般的拳头凶悍砸下!
      “你说啊!你说啊!!!你TM哑巴了!到底是不是你!!!”

      崎岖不平的地面垫的肖坠疼到倒抽一口冷气,紧接着招架之力的狠辣力道顷刻间折断了他的鼻梁骨,肖坠口鼻喷血,一咬牙负隅顽抗的推搡压他猛打的贺之年,当胸踹开alpha!

      “是!是我又怎样!我没你们高贵!我就连仅存的一丁点追悔莫及也只能通过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抒发抒发!所以呢!是我又如何!”
      “加尔什也是我杀的!蒙宵一家子同样是我毒死的!我那点可怜的怜悯之心跟随口给人贩子说说让他赏你点饭吃没什么区别!你不用在这儿假惺惺的扯当年那些微不足道的情分!想谢我,有本事一枪毙了我给个痛快!”

      “你TM说的是些什么狗屁话!”
      又是一拳照头闷下!
      再怎么说泡实验室的肖坠不比练家子的贺之年,这次直接偏头飙出一颗带牙的血,贺之年仿佛一头被激出凶猛兽性的狮子,直接抓住肖坠的头发疯狂往树上撞!

      落叶飒飒飘零,树枝抖动震颤,直到鲜血顺着凹凸不平的树皮洇洇滑落,瘫软的肖坠断了气,见势不妙的路遥赶紧拦腰从后抱住人,诚惶诚恐的高声大叫,稳住暴跳如雷的alpha:
      “不值当!不值当之年哥!他是人渣!他是sb!他手上沾了人命血!你不能!你不能啊之年哥!!!”
      “你亲手送他上国际法庭比现在抡死他要更解气!”

      路遥感觉双臂箍不住的alpha逐渐缓和怒气沉静下来,他如蒙大赦一般长舒了口气,掌心搭在贺之年仍然轻微抖动的肩膀,顺着他不甘心的目光一齐审视的落到晕死过去的肖坠被血淹没的变形五官,心中微微一凛,余悸未消道:
      “那时候千千万万个受到迫害的人会亲眼见证!杀他容易,你刚才的话已经杀死他了!但叫肖坠的必须得吃国际审判庭宣判下来的那颗枪子!ICH要活的,我们向权执申请执刑者再弄死他也不迟!”
      。
      飞瀑岭,悬崖边。
      空洞骇人的枪口穿透薄薄一层车玻璃,势不可挡的逼到保镖瞳孔地震的眸心中央,男人干涩的喉咙抑制不住的上下翻滚,他势不得已仰看被枝叉剐蹭的车玻璃外持枪而凌气迫人的alpha!

      后视镜里万长矣已经被“请”了出去,男人口干舌燥浑身电打般烧的慌,他发青干裂的嘴唇几不可见的动了动,在窗外凉薄如刃的锋利视线中,貌作自然的伸手朝向安全扣——
      “砰——!”

      “啪呲——!”
      玻璃顷刻间炸开瓦裂的蜘蛛缝,凌冽的子弹划破宁寂精准无误的撕裂皮肉,紧接着四溅的鲜血伴随男人额角青筋暴起的闷声痛叫,骤然弹出一柄冰冷的匕首!
      男人不可置信的攥住洇洇冒血的左手,霎时扫向车外凝住冒烟枪口的双眼充血又悚然!

      权释看透一切的狭长眸子冷淡的谩不经意,他稍抬枪口戏谑的瞄准男人的冷汗簌簌的额角,只字未言,但沉黑而威慑的眼底似乎早把他杀了个遍!
      一分钟后,绕过车尾被一脚踹到万长矣面前的保镖踉跄的把住车门,他单膝猛冲着地,微乎其微的偏头,立刻察觉到了被枪顶在脑门上神情故作落寞怅然的万长矣不言而喻的如炬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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