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春枝岷

3、许大少爷

　　以往9月底，在还没有放国庆假期之前，楠四教务处会组织一场“摸底考”。美其名曰：帮助学生在学校内定位自己的名次，为下一阶段的学习做规划。实际就是一场月考，还是开极速版的。
　　“这是月考日程表，大家拿出笔记下来，待会给你们考号。”常清打开投影仪把日程表放在展板上，道。
　　江云致在便签上飞快的写着：“第一场八点到十点考数学，第二场政治……”她突然觉得不对：“考到晚上九点半？什么鬼，我没抄错吧？”
　　“应该没有，最后一科是语文。”许言看看旁边怀疑人生的女生，淡定道。
　　“什么？！”江云致抬头看了一眼日程表，又看看许言，被气笑了：“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她哀怨道。
　　许言被她的反应逗的嘴角带笑，刚想安慰她几句，常清又让同学们开始记考号，于是他只能回过神来开始写那一大串数字。
　　“许言，考号133100001，考场1，座号1。外语考场21，座号4。”
　　他看了看旁边的江云致，发现她还在跟顾渺抱怨考试时间的事，实在是没有要记考号的意向。所以他顺手把她的便签拿了过来。
　　“江云致，考号133100098，考场3，座号8。外语考场21，座号19。”
　　他在后面又加了一句：好好考。
　　回过头来的江云致发现常清把印有考号的那张纸收了起来，猛然发现自己好像忘了抄考号，脱口就是一句：“我靠，我忘了抄考号。”
　　然后一张便签从左边飞了过来。
　　“我给你抄了。”男生的声音淡淡的，没听出起伏。
　　江云致愣了一下，随后朝他笑了笑：“谢谢了。”她接过放在了笔筒里。
　　“好好考。”许言朝她说。
　　“我这一个月就没好好听过课，怎么考啊，别掉出前十五我就心满意足了。”江云致托着腮，拿着铅笔在纸上画圈圈。
　　“我怎么记得某人在我刚来的时候还说以后每次考试都要拜我来着。”许言看看江云致，最后有点欠的开口。
　　其实他本来也没指望江云致能记得，在他人生过去的十几年中，也没有几个人真正的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所以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有一丝的漫不经心。
　　“我没忘好吧！”江云致反驳，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双手合十朝许言晃了晃，随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但是她马上又收敛了表情，一本正经地叨咕着什么。
　　还真有模有样的，许言想。
　　“许大少爷保佑，让我月考不掉出班级前十五，年级前300。”
　　许言听见了只是微勾嘴角：“行，许大少爷保佑你。”
　　江云致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眼，没来由的一阵悸动。
　　9月25日，晴
　　他说他要保佑我。

　　楠四的月考安排堪称非常变态，每逢考试周时间安排得比996还要紧张，甚至可以从早上八点连轴转到晚上九点半。不仅如此，它还一贯保持第一门考数学，晚上考语文的特色。
　　还要提前到校。
　　所以江云致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更是雪上加霜。
　　“昨天晚上跟谁约会去了困成这死样？”说话的是江云致的发小，顾渺的同桌祁南醉，他正照着镜子十分骚包地摆弄自己的发型。
　　“滚滚滚，今天怎么不去看你的185微分碎盖小男神了？”江云致对祁南醉的贱嘴见怪不怪了，毕竟她从小就坚信祁南醉这张嘴吐不出来象牙。
　　祁南醉刚想跟江云致互怼，发现她已经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了。
　　这就是零帧起手吗？
　　………………
　　过了二十分钟。
　　“江云致？江云致？”旁边有人轻轻推了推她。
　　“干嘛啊……没看到我在睡觉……”
　　“收拾考场了，你还不起来？”许言又晃了晃她的胳膊。
　　“什么？！”江云致瞬间抬头：“收拾考场？完了完了完了我书老多了……”她看着周围，发现别人都开始收拾桌洞。有的人正急急忙忙把书搬出去占位，有的人正在拿着扫把扫垃圾，还有人正在掏自己的桌洞掏出来一堆卫生纸。
　　江云致先把自己桌子上的那摞课本搬到走廊随便找了片空地放下，才回教室开始掏自己的桌洞。
　　当她把第二摞书往走廊搬的时候，刚好撞上许言从走廊回来。
　　自己的书旁边多了一摞码的整整齐齐的练习册。
　　上面第一本封面上写着的名字是“许言”。
　　他的跟我的放一起了？
　　“好重啊……”江云致有时候真的会怀疑人生，自己的书怎么那么多？为什么都那么厚？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而且，为什么还有一摞？？？
　　“靠！不搬了不搬了，等会随便找个地方塞了吧。”她认命似的往椅子上一坐，桌子推到了最前面“座号01”的位置。
　　许言的位置就在江云致后面，被贴上了“02”的座号。
　　他在江云致身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摞书，思考怎么说才不会让她觉得冒昧。良久，他拍了拍江云致的肩，道：“你累了？就还这一摞了，我帮你搬？”
　　眼圈的女生回过头，眼里闪过惊喜：“真的吗！许大少爷你真是个好人！！我要给你发好人卡了！”她说。
　　好人卡？
　　许言失笑：“行了你，搬哪去？跟我的……放一起？”他顿了一下。
　　“行啊！麻烦你了！”江云致说。她瞅了瞅自己那摞高的吓人的书：“我抱半摞你抱半摞，行不？”
　　“好。”许言回道。
　　“你放窗台上吧，应该不会掉下来的，至于我手里这几本，就放你那摞上面了。”江云致说。
　　“行。”许言把书放到了窗台上：“来，我帮你。”他接过江云致手中的书放到自己的书上面。他们的指尖短暂相碰。
　　指尖相碰的瞬间，许言感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至全身。
　　“终于搬完了！怎么上高一就那么多书，这要到了高三书不得九箩筐啊……”江云致抬眼看向许言：“许言？愣着干什么呢？回去坐着啊，到七点四十五才进考场呢。”
　　许言猛然回神：“噢噢……走。”
　　两人回去的时候，祁南醉和顾渺还在收拾桌洞。
　　“不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桌洞里还有那么多垃圾啊，我真的服了。”顾渺抱怨，“阿致啊你收拾完了没，你那书搬的过来吗要不让祁南醉帮你……”她起身，瞬间炸毛了。
　　“不是江云致你搞背刺这一套是吧怎么背着我全都把书搬完了，还收拾的那么干净！”顾渺朝江云致道。
　　江云致属于那种上学带小说，一带就是五六本轮着看的那种，还有零食等数不胜数，全塞满了一桌洞。所以她一般是收拾的最慢的。
　　“哎，没办法，实力。”江云致撇撇嘴。
　　顾渺瞪着她：“少来了，说吧，是不是有高人相助？”她看向江云致身后的许言：“该不会是……”
　　“stop，好吧，就是许大少爷帮我的，人家人帅心善对吧？”江云致朝许言眨了眨眼。
　　许言欲盖弥彰的轻咳一声：“顺手而已。”没人看见他耳尖泛上了淡淡的红。
　　“啧啧啧，”祁南醉收拾完之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出私藏的薯片：“某人初中的时候收个作业都嫌累，今天怎么……”
　　“祁，南，醉！”江云致做势要打他：“你再多嘴，我就把你暗恋隔壁班曲北……”
　　“停停停！”祁南醉慌忙摆手：“姐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
　　有几个同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禁笑出了声音，连一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许言都弯了眉眼。江云致回头看他的反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她突然想起刚才指尖相碰的悸动，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叮铃铃…………”考试预备铃响起，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走吧，该去考场了。”许言轻声提醒。
　　江云致点点头，拿起笔筒和垫本跟着他走出教室。
　　楠四的考场分布是按年级排名来的，许言考场是01，江云致是03，都在一楼，所以两人自然而然的一起下去了。
　　走廊上挤满了学生，江云致被挤在中间，不小心被撞了一下，踉跄着向前扑去。
　　“小心。”许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温热的手透过校服外套传来安心的气息。
　　“谢谢……”江云致抬头，正好对上他关切的目光。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的能看清许言长长的睫毛。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
　　“人太多了，我走前面吧。”许言松开手，耳尖的红更明显了。
　　到了考场后，江云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脑海中却不断回放刚才的一幕幕。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脑子里却全是许言刚才的样子。
　　不知怎的，她感觉今天的数学题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江云致惊讶的发现自己能解出好几道平时不会的题目，她想起许言那句“好好考”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一天都在考试中度过了。
　　最后一科语文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江云致伸了个懒腰，飞快地出了考场，许言已经靠在窗边等她了。
　　“考得怎么样？”许言问她。
　　“托许大少爷的福，应该不会掉出前十五，”江云致眨眨眼：“你呢？”
　　“还可以。”许言回道：“我去问常老师了，她说今天因为月考，所以可以早放学，一起走吧。”
　　夜风微凉，伴着三两结伴的欢声笑语。校园里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江云致偷偷看了看许言，发现他也在看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笑了出来。
　　“那个……明天的晚饭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江云致鼓起勇气问。
　　许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指尖相碰的余温似乎还在，在这个初秋的夜晚，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