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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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满月。
不知不觉已到中秋时分。本该是合家团圆的日子，却有很多人将要踏上征途，生死未卜。
千年前的月光分外皎洁，床上的人影早已入眠，屋中烛火业已熄灭，只有秋虫此起彼伏的叫声和着风吹树摇的沙沙响动。
两人各自一边，沉默许久，久到已经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在这个诡异空间里度过的每一秒都显得那样难熬。
陈浩宇抬头，一眼就望见高悬于空的满月，那光亮异常耀眼，原来黑夜也可以这么惑人，充满了巨大的能量。他被夺目的月华迷住，不知不觉走了出去。萧奕见他像受了蛊惑般凝望着夜空，也抬眼去看，顿觉惊奇，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月亮。他在陈浩宇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此时月上中天，月亮运行到这个位置差不多是零时左右，无声无息却夺目的银芒笼罩着大地，披洒在两个注视着它的男人身上。
萧奕忽然觉得有些眼花，他仿佛看到月光倾泻而下，似星尘散落，他顺着光束一路看下去，不由怔住，陈浩宇浑身都被笼在明亮的淡黄色光芒中。他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还是那样，而且那光芒有扩散之势。
“浩宇！你……”萧奕惊道，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头了。
陈浩宇闻声回身，疑惑的看着他，随即也露出惊异之色，抬手指他，“你…..你身上……”
萧奕低头去看，不觉惊呆，他身上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尤其裸露在外的皮肤，他举起双手，那银芒居然像从他体内溢出来的一样。陈浩宇倏然心惊，这情境似曾相识，与他被严栋绑架后被迫用催眠仪器做实验时，玉牌和自己身上所散射出来的光亮一模一样，难道是……陈浩宇猛然抬头看向月空，一把攥紧衣服口袋，睁大眼睛缓缓低下头来——
指缝间流光四溢，渐渐躁动不安，突然一阵剧烈的电击从手心窜至全身，陈浩宇大叫一声甩开手臂，一道强光“嗖”的掠起，跳了几跳，停在他身前与眼同高的空中。
“玉牌？”萧奕大惊，他想起杨怀辛说过玉牌能量运行的规律，他和陈浩宇都知道玉牌在每年端午节正午和中秋节子夜会悬空发光，可真正奇怪的是，玉牌为什么没有按他们空间内的时间、而是按照千年前的平行空间的时间运行了呢？
陈浩宇惊疑的望着通体透明的玉牌，见它悬在空中顺时针旋转，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能量所波及到的面积也越来越大，他忽然感到巨大的压迫感席卷五脏六腑，似乎要将他的心脏拽出体外，萧奕也忍不住痛呼出声，陈浩宇猛的回头，就在此时两人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牵引着朝彼此狠狠的撞去，几乎脚不沾地，没等回过神就已面对面贴上，陈浩宇手疾眼快的错开头一下抱住萧奕，如果他动作再慢半秒两人的头就真的撞一起了，一定撞的口鼻流血。
“怎么会这样！”萧奕回抱住他，想略微推开对方一些，却觉得阻力非常之大，陈浩宇也试图分开彼此，可两人就像吞了吸铁石一样牢牢附着在一起，几欲窒息。
陈浩宇呼哧呼哧的喘息着，死死抓着萧奕的肩膀，“可能是我们身体里……那种保持能量的磁力在捣乱！得想法子分开！试着集中意念！……往后退！……”
挣扎许久两人才掌握要领，最终靠意念分开了彼此，这期间他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只要两人所处的位置在半径5米左右内就会被彼此身上的磁力所吸附，迅速撞到一起，失败几次以后，陈浩宇和萧奕再也不敢离的很近，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
“玉牌不是在我们空间里吗，怎么会受千年前的月亮影响？”萧奕吃痛的揉着自己肩膀，一边冲陈浩宇问道。陈浩宇凝眉望着玉牌，只是摇头，陷入沉思。
玉牌就这样悬在半空不停的转，到了后半夜，速度渐渐减慢，晨光微露的时候，它已停止转动，却还是稳稳的发着光，就好像吸饱了能量。陈浩宇小心的碰触它，发现没有被电到，一把握了上去，将玉牌重新放回口袋里。只是玉牌的能量经由这一夜的运行，再也没有停息，即使放进口袋，依然散射着青白的光芒。
门吱呀一声利落的敞开，陈则铭一身戎装迈出房间，发现全家人早已等候多时，要为他送行。此时天刚亮，他即将动身前往军营领大军出征。萧奕听到声响转头看见那光影时不由呆住，那一身银甲英姿挺拔的男人，和他梦中那个身着黑甲的中年时的他异常相似，却又有些不同，此时他更显年少气盛，锋芒逼人。萧奕见他拜别家人就要出发，却发现陈浩宇只是远远的观望着过去的自己，并没动作，也不知他要作何打算。
陈浩宇心情复杂，眼前这一幕，还有玉牌的一反常态，让他愈加不安和怀疑。灵魂深处，某些记忆也许从未真的褪色过，只是还缺了什么，可以将它开启……
“啊！”还不及思量，那股折腾了他们大半宿的骇人吸力再度发作！两人几乎是被拖着前行完全不能自控，竟随着不远处陈浩宇千年前的光影被吸出了大门之外。这时陈则铭已策马而去，奇怪的是在转过街角时那股吸力又突然消失了，害得两人险些摔倒。
“到底是怎么了！”
“别过来！”
萧奕站稳后无意识的向陈浩宇这边靠近，却被对方喝住，陈浩宇都被撞怕了，赶紧提醒他，萧奕立即醒觉，不敢再靠前。突然一阵比刚刚更为强劲的吸力又再出现，硬是拉扯着两人朝一个方向奔去，也不管是不是掠过屋顶墙壁，虽然周遭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可两人还是忍不住抬臂挡目，意图躲闪，基本都被吸离了地面。这个空间本就虚浮，两人更觉头晕心悸，比坐过山车也好不到哪去。
就这样一时被强制牵引，一时又突然引力消失，萧奕和陈浩宇眼见着不远处的光影骑马穿梭于街市直至军营，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我发现了好像只有一个方向有引力！”陈浩宇冲萧奕喊道，他发觉只有在过去自己朝向某个角度时，那种吸力才会出现，强迫着他们靠近。
“说明什么？”萧奕纵然七窍玲珑也还是琢磨不透这诡异能量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
陈浩宇忽然张大了漆黑眼眸，立在原地……城门外，浩浩荡荡的骑兵大队巍然屹立，旌旗招展，肃然安静，只有风声穿过旷野。一时间他竟热血沸腾，思绪万千。这景象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看一眼就会颤栗不止。
“…..这一趟……”
隔的较远，萧奕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什么，只看到他脸上凝重惊疑的神色，心里没来由的慌跳了几下。
玉牌中的能量始终没有熄灭，在陈浩宇身上透着匪夷所思的光华，似在向他昭示着什么，可此刻的他，却真的什么也想不起。
一轮红日冉冉东升，天空没有一丝阴霾。一万骑兵分列两队，每列五千之众，兵士人手一杆红缨长枪，腰挎长刀，蓄势待发。
殷红的披风掀起优美的弧度，他手持方天画戟从两列骑兵中间纵马前行，奔向队伍最前方。
陈浩宇忽然对萧奕喊道：“快跟上去！免得被摔！”说罢抬腿便跑。萧奕立时领会，他真是被那倒霉的吸力折腾怕了，与其不知何时被生拉硬拽，倒不如自己主动反应，免得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搅得七荤八素。陈浩宇刚刚就发现，只要他跟上另一空间里的自己保持在某个距离内便不会被强拉，一旦停止不前而过去自己还在继续向某个方向前进时，那吸力便会发作。
陈则铭行至队首，驳马回身向着城楼方向看了看，朝阳正从那里逐渐散射出温暖的光亮。陈浩宇猛然警醒。
他要去的地方是西北！西北，西北方有磁场……
那是…….
“出发！”一声洪亮而沉厚的喝令，马蹄声又慢至快由轻细到粗重逐渐混成一片轰鸣，军队已经开始策马奔腾起来。
“喂！我们！……”萧奕见这情形傻了眼，那是什么速度！他们怎么跟的上！
陈浩宇闻声回神，还未等他搞明白眼前的状况，强大的引力就猛然袭卷全身，两个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陈浩宇被吸得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想要抓到什么，可他掠过那些骑兵根本一个也抓不着，就在快到队首处能够看清过去自己的背影时，陈浩宇突然被一面无形的气壁大力弹回几米远，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萧奕也遇到了同样的阻力，而这无形的气场在片刻后逐渐显露端倪，让前方的影像有些水汽蒸腾，他二人也好像被这种气场所包围，牢牢吸附在两个骑兵的身后，陈浩宇伸手去抓，居然能感觉到那气场在流动，好似漩涡一样，他甚至能隐约触摸到被他附着的那个骑兵自身气场的轮廓，这种感觉就好像死去的人去摸活着的人，而活人却没有知觉一般诡异。
陈浩宇惊异的望向不远处的萧奕，发现对方的情形和自己一样，萧奕膛目结舌的看着他，两人不约而同就想到了一件事——
他们感知到的，很可能是两个空间的零界点。
如果突破了零界点，那么他们，就真的回到过去。
这怎么可能呢？明明是平行空间来着！萧奕暗暗心惊，耳边万马奔腾的啸声几乎都荡然无存，安静的只剩下他反复自问的心音。
如果是那样，如果真能那样……他突然觉得心跳都停了，没法再想下去。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样临界的状态却一直持续了下去，那种要穿却穿不过去的阻隔感，十分清晰骇人。他们在日夜兼程的急行军中就这么被吸着走了十多天，尽管并没损耗什么体力，但是这样没完没了的疯狂赶路已快将萧奕的耐性磨光，他不像陈浩宇练过功夫，虽然也曾学过些防身术，但到底承受力差些。没着没落的失重感和磁场带来的压迫感令萧奕异常烦躁，心脏难以负荷。他不知道这种折磨什么时候才能到头，更不知道过去陈浩宇究竟是去了什么鬼地方打仗，还要走多久？为什么这神秘吸力就只在他朝向西北时才会出现？……种种疑问都在困扰着他。
不过这些天的行军倒让他感触颇深，保家卫国出生入死果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在队伍短暂修整时，他也会怔怔的望着男人过去的身影，那时的他真如一柄出鞘名剑，霜华夺目，凛冽逼人，完全不似平日里那般温厚内敛。他就想，也许自己真的不了解他，过去是，现在也一样。他一直都觉得这男人本性温柔，谦和宁静，可他却忘了，那根本是因为陈浩宇爱着他，才会将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毫无保留的呈现给他，可当他看过那封信以后…….原来那双水润温柔的眼眸，也会那么冰冷无情……
是啊，有谁受了伤害还能若无其事，何况伤害他的人还是…….
“你还记得这是要去哪儿吗？！”萧奕的喊话基本淹没在疾速行军的轰鸣声中，可他还是不死心的喊了出来。算算今天已经是出征的第36天了，他觉得自己真要崩溃了！此时他终于有点理解陈浩宇当年的战术，如此心急火燎的赶赴前线，他是在争取时间，让所有兵士都处在紧张兴奋的状态，这样连日的赶路会让人失去耐性和理性，心情逐渐暴躁，连萧奕此刻都忍不住想：赶紧痛快杀一场完了好歇着！
陈浩宇望他一眼，又调回目光紧盯前方。
难道真的……如此接近了么？那个空间…….并不是记忆变现的，而是真的过去……
陈浩宇在心里反复的默念。随着行军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往西走，他脑中的那根弦绷的就越紧，他在等待，莫名焦急，好像记忆的因子重新活跃起来，有什么是被他遗忘而在不久后便可能想起的，那该是……
萧奕觉察出陈浩宇眼中的兴奋和疯狂，那样子和行在队伍最前面身形矫捷如豹的过去的他简直没有两样，他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微微发怔。
当第二天的曙光照亮大地的时候，他们惊觉一夜之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眼前是广袤无垠的青黄色草场，草场的一边遍布沙丘，几颗胡杨树孤零零的守再那里，再往远处依稀可见是浩瀚沙海，大军过处扬起黄沙滚滚，直奔草场深处而去。正西北方隐约可见巍峨屹立的雪峰，在湛蓝碧空下毗邻仙境，如画渲染。日照时间越来越长，黑夜也越来越短，如此又行进了四天时间，直到雪山高原清晰可见的出现在大军的视线中。
“还有没完没完了！”萧奕揉了揉眉心，头疼的不行，想将自己从那气场漩涡中拔出来，无奈怎么挣扎都于事无补，不由迁怒于行军队伍。
陈浩宇瞥他一眼，萧奕见他面露不悦，只好闭嘴。忍不住再偷瞄他几眼，那样子似乎又很可爱，就像一只爱生闷气的兔子，明明满肚子不高兴却就是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这么想着萧奕突然很想笑，又发觉自己有点恶劣，赶紧低咳一声偏过头去。
大军停驻下来。一个中年兵将策马行至陈则铭身边，用马鞭指着不远处的皑皑雪峰，“将军，前面便是葱岭了。”
“嗯。”他从怀里取出地图展开细看，“再向西北行十里，便可到达连云堡。”
陈浩宇凝目眺望远处雪山，又扭头回望来路，他们的确是在朝着高地前进。
“葱岭是什么地方？连云堡又是哪儿？”萧奕忍不住问他，陈浩宇怔了怔，陷入沉思。
都过了一千来年了，他哪里还记得这些地方究竟是今天的何处？只是根据这一路走来的方向和地理变化，他觉得极有可能是到了今天新疆或青海某个地方，而这两地他拍戏都曾经去过。他直觉新疆的可能性更大些，沙漠与绿洲并存，草场与雪山相应，这种景致他只在那里见过。
“有可能是新疆吧……”陈浩宇说出这个结论，仰头看着湛蓝透明的天空，舒了口气。
“……传令下去！做好战斗准备，大军直捣连云堡，不扎营不休整！”他拨转马头，对着围拢过来的兵将们大声喊道：“攻入城堡，晚上你们就可以在床上睡觉！”
兵士们振臂高呼，杀气蒸腾，回荡在辽阔葱茏的高原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