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拯救计划》乌诉

2、第 2 章 付小明回头

　　付小明回头看去，江溯正微笑着看向他，眼神清澈无害。但付小明实在不习惯和别人对视，又低下头盯着江溯架在课桌上的胳膊，小声回应。“是笔记。”
　　江溯听完，好像十分感兴趣。“那可以借给我看看吗？我刚转学过来，不清楚学习进度，怕落下知识点。”他面露恳切，仿佛真的急需这个笔记。
　　付小明摩挲着笔记本边缘，认真建议道：“你可以借学习委员的，她整理得更好。”
　　江溯闻言，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说：“我刚转学过来，跟她也不熟，怎么好意思第一天就借东西。我想你是我同桌……唉，还是算了，我回头问问老师吧。”
　　付小明看着他失望的模样，忽然意识到对方第一天来到这里，什么人都不认识，刚开口提了一个请求还被拒绝了，这滋味肯定不太好。他咬了咬唇，把本子推过去说：“我记的比较零散，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看看吧。”
　　江溯眼神一亮，双手郑重地接过笔记，如获至宝般抱在胸前：“多谢，我晚上看完，明天一早就还给你，保证不耽误你用。”
　　面对这般热忱的道谢，付小明有些羞涩，仓促扯动嘴角，努力表示了一下善意，便立刻低头埋进课本里。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在他眼前。江溯轻轻拍了拍前排同学的后背，“同学，能把椅子往前挪一点吗？”
　　付小明抬头看去。赵子铭先是困惑地看看付小明，见他也是一脸懵，又瞪向江溯，语气不耐：“你坐在我后面吗？管得着吗？”
　　江溯神色平静，继续说：“你椅子太靠后，我这里进出不方便。”
　　“切！”对方不耐烦地踢了踢椅子腿，虽将椅子往前挪动了几下，却故意拖出刺耳的声响，回头时还嘟囔：“事儿真多。”
　　班里的注意力被转学生吸引过去，付小明度过了相安无事的一天。
　　月朗星稀，穿进窄巷，路面年久失修，已变得坑坑洼洼，翻起的砖头漏出泥土，一到下雨的时候，路面就泥泞不堪。老旧职工宿舍墙面斑驳，大多人早已搬离，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户人家。
　　付小明父亲付正声本是粮油厂的职工，工作体面，为人大方，身边有不少朋友。经人介绍，他认识了当时在国营百货商店当销售员的沈梦舒。沈梦舒长相明艳，自是不乏追求者，付正声除了相貌，其他条件在众多追求者中并不算突出。
　　她一开始也没有把付正声的示爱当回事，但无奈好女怕郎缠，一连几个月高调的痴缠，让沈梦舒虚荣心大大满足的同时，心扉也悄然打开。
　　他们很快就结成连理，并孕育了爱情结晶。两人翻找字典想了好多名字，终于确定为付啸鸣——虎啸风生，仰天长鸣，但哪知阴差阳错中，登记成了付小明。
　　命运戏人。付小明记得，小时候他是有过一段很快乐的时光。那时虽然下岗潮来临，两人前后下岗，但并没怎么影响到他们的生活，反而付正声跟着他那群朋友，在南方摸索出赚钱的路子。那时父亲每次回来，都会为付小明带来南方新奇的玩意儿，母亲身上的衣服和首饰，比起大城市的人也不显逊色。父亲虽然常年不在家，但在母亲和奶奶的关爱下，付小明的生活富足又温馨。
　　但没过几年，情况急转而下。在刚换的新楼房里，付正声把座机抱到卧室里，在跟对面在争吵着什么。透过半掩的房门，付小明看见父亲的轮廓在缭绕的烟雾中忽明忽暗。父亲坐在桌前，左手夹着的香烟已燃到滤嘴，细弱的青烟蜷曲着升向天花板，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右手紧握着话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双眉拧成两道深沟，眼底浮着血丝。这是父亲在付小明记忆中的最后一个清晰的形象，之后的模样，好像就再难以回想起来。
　　家里的资金出了问题，但母亲是个要强又爱面子的人，每天送付小明上学、去买菜、去逛街，还都像往常一样打扮得精致。她也曾提出要出去找工作，但遭到了父亲的拒绝。
　　随着一天天过去，资金的问题并没有解决，付正声变得急躁又敏感起来。他开始和母亲吵架，质疑她每天出门的动机，甚至有一天，在激烈的争吵中动手打了她。气氛越来越压抑，像是在倒计时的炸弹，倒数的滴答声让付小明每天放学回来都充满了惊恐。直到有一天，炸弹爆炸了，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
　　付正声开始酗酒，他的脸变得浮肿，脾气更加暴躁，日子过得拮据，家里的东西被他一点点变卖。奶奶每天痛哭打骂，也只换来他的推搡。
　　新楼房被拿去抵债，他们又搬回了职工宿舍。幸好在下岗前买下了职工宿舍，要不然连个容身之所也没有。
　　再然后，一个寻常的日子，付小明回家没有看到父亲，屋里静得反常，没有酒瓶碰撞的哗啦响，也没有父亲含混的怒骂。奶奶和他都以为，付正声不知道又醉倒在了谁家。等了两天，人没有等回来，只等来付正声溺死在河边的消息。那条河离这里有些距离，也不是付正声经常去的地方。不知道他是因醉酒不小心掉了下去，还是在醉酒中选择了结了此生。
　　楼道里的灯泡又坏了，付小明小心地摸着墙壁，走上了二楼。打开房门，有一盏微弱的灯光照亮了黑寂，为寒冷冬夜添了一丝暖意。
　　房间用简易的木板和床单隔出了里外两间，里间付奶奶早已熟睡。
　　付小明放下书包，轻轻拿起一个脸盆，走到楼下的洗手池前，揉搓起校服来。
　　夜晚的水更凉了，在寒冷刺激下，付小明的手冻得麻木发痒，但为了能够洗净上面的污渍，力度不敢稍减。付小明用力拧干水分，将校服晾在衣架上，希望明天早上不要穿着湿透的衣服上学。
　　回到屋内，付小明趴在地上，从床底拉出来一个箱子，里面存放着他上学时候的奖状、旧书，他从里面翻找了很久，从优秀学生的证书中找到了之前写过的发言稿。
　　他直起身来，在灯光下怔怔看着证书。新生入学，他凭借着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奖学金，这是父亲去世后，家里第一个可以称得上喜讯的事，奶奶的脸上都重新焕发出光彩。但之后，日子又重新堕入深渊。
　　付小明对那篇发言稿改了改，折好放进书包里。今天的作业在晚自习的时候就写完了，他得以早早熄灯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