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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冰山?有点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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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那个坐第一排、头发卷卷像泰迪熊的是杨雪舟,文艺委员,画画唱歌都贼牛!”
“靠门边那俩勾肩搭背傻笑的,是陈柯和王浩,校篮球队的,整天就知道打球,脑子跟篮球一样空!”
“坐我前面那个,戴眼镜总看小说的叫李薇,外号‘书虫’,你借书找她准没错!”
“还有那个……”林小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向斜前方靠墙的位置,“看见没?那个总低着头、跟周围人欠他钱似的?那就是咱们班的神,季临渊!”
萧柔嘉原本支着下巴,目光懒洋洋地随着林小满的手指移动,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听到“季临渊”这个名字,她漫不经心的眼神才终于聚焦,顺着林小满指的方向望去。
季临渊坐在那里。位置不算显眼,但周身却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隔离带。他穿着洗得微微泛白、但异常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外套,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坐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背脊没有丝毫弯曲。他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一本书——书页很厚,边角磨损严重,封面印着复杂的物理公式和英文,显然不是课本。
额前细碎的刘海垂落,遮住了小半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透着冷感的下颌和紧抿的、颜色偏淡的薄唇。他握着一支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纹丝不动。周遭林小满叽叽喳喳的介绍、其他同学的窃窃私语、甚至窗外偶尔飞过的鸟鸣,仿佛都被他周身那层冰冷的屏障彻底隔绝。他像一座孤岛,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得近乎忘我。
林小满还在旁边兴奋地补充:“年级第一!物理竞赛拿奖拿到手软!老周的心头肉!就是……啧,”她撇撇嘴,做了个“没劲”的表情,“人冷得跟块冰似的,跟谁都不爱说话。女生给他递情书,他能当面还回去,还说什么‘浪费时间’!你说是不是有病?白瞎了那张脸!” 语气里带着惋惜和一点点敬畏。
萧柔嘉没接话。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清冷孤绝的侧影上。
有意思。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不错,那冷峻的下颌线和专注的眉眼,是种超越年龄的清俊。也不是因为他是年级第一——学霸她见得多了,家里请的私教哪个不是名校毕业?
有意思的是那种……彻底的隔绝感。
在这个充斥着青春期荷尔蒙、八卦、汗味和粉笔灰的普通教室里,他像一块格格不入的寒玉。他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不在乎周遭的喧嚣,甚至不在乎那些递来的情书和仰慕。他只沉浸在自己的物理世界里,仿佛那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这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专注,和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疏离,是萧柔嘉从未在校园里见过的。她身边围绕的,要么是谄媚讨好的,要么是虚张声势的,要么就是像顾西辞那样戴着完美面具的。像季临渊这样,把“生人勿近”刻在骨子里、活得如此“独”的人,倒是头一个。
林小满还在絮絮叨叨季临渊的“光辉事迹”和“不解风情”,萧柔嘉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季临渊身上。
她看到前排一个男生回头似乎想跟他说话,刚张嘴喊了声“季神”,季临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那男生便讪讪地转了回去。
她看到窗外的阳光移动角度,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指腹带着薄茧,和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一样,透着一种与这个教室、与她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务实感。
林小满终于说累了,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水。
萧柔嘉收回目光,重新支起下巴,看向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年级第一?冰山学神?拒收情书?
呵。
她萧柔嘉见过的“难搞”的人和事多了去了。但眼前这块“冰”,这块活在自己物理王国里的“石头”,倒是让她久违地升起了一点……兴趣。不是那种女生对男生的兴趣,更像是一种发现新奇物种的、带着点探究和挑战欲的玩味。
就像看到橱窗里一件设计独特、标着“非卖品”的东西,她未必真想要,但总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琢磨一下它凭什么这么“拽”。
讲台上老周已经开始讲课。萧柔嘉懒洋洋地翻开崭新的课本,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镶着水钻的笔。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又飘向了斜前方那个挺直清瘦、隔绝了所有喧嚣的背影。
有点意思。她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