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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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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柔嘉已经有点适应了8班的生活,在这些日子中与季临渊有了一些接触。这些天的接触让她愈发感到这个人的神奇。
物理课代表抱着一摞厚厚的练习册,沿着过道挨个分发。走到季临渊座位旁时,他习惯性地抽出最上面那本字迹工整、几乎全对的册子,轻轻放在季临渊桌角。接着,他继续往后走。
到了萧柔嘉这里,课代表翻找了一下,抽出一本封面画了个潦草小太阳的册子(林小满的杰作),递给萧柔嘉。萧柔嘉头也没抬,随手接过,往桌上一扔。册子没放稳,滑了一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正好落在季临渊椅子腿旁边。
萧柔嘉“啧”了一声,正准备弯腰去捡。
几乎同时,前排的季临渊似乎听到了动静,他并未回头,只是身体微微向旁边侧倾了一下,腾出一点空间。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并非特意帮忙,更像是调整坐姿时顺便的动作——用两根手指捏住掉落的练习册边缘,将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他没有递给萧柔嘉,也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手臂向后一伸,精准地将册子放在了萧柔嘉桌角靠近过道的位置。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仿佛只是处理一件挡路的杂物。
萧柔嘉伸出去捡的手顿在半空。她看着桌角那本失而复得的练习册,又看看前排那个已经重新坐直、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清瘦背影。
“谢了。”她随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
季临渊没有任何回应,连笔尖的停顿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个微小的、顺手为之的动作,与他无关。
萧柔嘉挑了挑眉,也没在意,拿起练习册随手塞进桌肚。两人之间,只有空气里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季临渊校服上干净的皂角气息,证明刚才那短暂的、非刻意的交集确实发生过。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萧柔嘉被林小满拉着去小卖部,脚步匆匆。刚走到教室后门狭窄的过道,迎面差点撞上一个正要进来的人。
是季临渊。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的保温杯,看样子是去打水。
两人在狭窄的门口几乎撞个满怀。萧柔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季临渊也同时侧身让开。距离很近,萧柔嘉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校服领口洗得发白的边缘。
“让让。”萧柔嘉还没开口,季临渊已经先一步出声。声音低沉平静,没什么情绪,纯粹是陈述事实——你挡路了。
萧柔嘉那股子骄纵劲儿瞬间被点燃,下巴一扬:“先来后到懂不懂?明明是我先……” 话没说完,就被林小满拽着胳膊往外拖:“哎呀柔嘉快走啦!再晚薯片卖完了!”
萧柔嘉被林小满拽着踉跄了一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季临渊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平静地从她让出的空隙侧身走进教室,径直走向饮水机,连眼风都没再扫过来一下。
“喂!季临渊你……”萧柔嘉气结,对着他挺直的背影磨了磨牙。
林小满赶紧打圆场:“算了算了,季神就那样,跟块木头似的!走走走,买吃的去!”
过道里短暂的拥挤和无声的交锋,随着人流迅速消散。季临渊接水的水流声,和萧柔嘉被拖走的抱怨声,成了这个课间最普通的背景音。
轮到萧柔嘉和季临渊所在的小组值日。萧柔嘉负责擦黑板。她个子高,擦上面也不费力,但最顶上一行板书有几个字写得特别高,她踮起脚,手里的黑板擦还是差一点够到。
她正想跳一下,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拿着另一个黑板擦。是季临渊。他刚扫完地,准备去倒垃圾。
他没说话,也没看萧柔嘉,只是抬手,轻松地用黑板擦抹掉了那几个萧柔嘉够不到的字。动作干净利落。然后,他收回手,转身拎起垃圾篓就往外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路过顺便处理掉一点小麻烦。
萧柔嘉举着黑板擦的手还僵在半空。她看着季临渊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再看看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黑板顶端,撇了撇嘴:“……显摆你高啊?” 语气里倒是没什么火气,更像是一种被“服务”了又找不到茬的别扭。
她放下手,继续擦着剩下的部分。空气里飘着粉笔灰的味道,还有季临渊刚才靠近时,带起的一丝淡淡的、属于清洁剂的味道。
周末,萧柔嘉被林小满硬拉着去图书馆“临时抱佛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拿出笔记本和平板。刚插上电源线,发现旁边唯一的插座已经被一个老旧的黑色充电器占用了——是季临渊的。他就坐在隔壁桌,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眉头微蹙,显然在忙什么。
萧柔嘉的平板快没电了。她看了看那个唯一的插座,又看了看旁边全神贯注的季临渊。
她没说话,也没去拔季临渊的充电器(虽然她很想)。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电源线拿在手里,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极轻的“哒、哒”声。目光落在季临渊身上,带着点无声的“催促”。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季临渊似乎终于感觉到了旁边那道不容忽视的目光和那细微的敲击声。他依旧没抬头看萧柔嘉,但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个共享插座。
几秒后,他停下了打字,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拔掉了自己那个黑色充电器,然后继续看向屏幕,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交流,也没有任何眼神接触,仿佛只是他恰好用完了需要拔掉。
萧柔嘉挑了挑眉,也没说谢,动作麻利地把自己的电源线插了进去。两个相邻的座位,只有电源指示灯亮起的光芒和重新响起的键盘敲击声,以及萧柔嘉指尖偶尔敲击桌面的轻响。一种无声的、基于公共空间规则的“默契”悄然达成。
放学时突然下起大雨。没带伞的学生挤在教学楼门口,愁云惨雾。萧柔嘉倒是不急,家里司机会来接。她抱着手臂站在廊檐下,看着外面瓢泼的雨幕。
季临渊背着书包从里面走出来。他也没带伞。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密集的雨线,眉头微蹙,似乎在计算冒雨冲到公交站需要的时间和淋湿的程度。
萧柔嘉的目光落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上。淋湿了大概会很难受吧?她心里莫名地冒出这个念头。还没等她细想,就看到季临渊深吸一口气,似乎准备冲进雨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萧柔嘉从自己那个巨大的托特包里,掏出了一把折叠伞——很普通的那种,便利店买的。她也没多想,直接伸手,把伞塞到了季临渊怀里。
“喏。”她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嫌弃,“拿着,别淋得跟落汤鸡似的,看着烦。”
季临渊被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伞弄得一愣。他低头看着那把伞,又抬眼看向萧柔嘉。雨幕的光线昏暗,他深黑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不用。”他把伞递回来,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让你拿着就拿着!啰嗦!”萧柔嘉不耐烦地摆摆手,语气骄横,“我家车马上到。这破伞我多的是!” 她话音刚落,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滑到了廊檐前。
萧柔嘉不再看他,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车子很快驶离。
季临渊站在廊檐下,手里握着那把还带着点余温的折叠伞。他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消失在雨幕中,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伞,沉默了几秒。最终,他撑开伞,走进了滂沱的大雨中。伞不算大,但足够遮住他清瘦的身影。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掩盖了他几不可闻的一声低叹。
这些日常的、非刻意的、甚至带着点摩擦的接触,像细碎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深潭。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在两人之间那层坚冰般的疏离上,留下了一道道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划痕。萧柔嘉的骄纵与季临渊的沉默,在一次次平淡的交汇中,逐渐勾勒出彼此在对方世界里,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复杂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