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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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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午后,A大附中高二(八)班的教室里里。班主任老周正用粉笔用力敲着黑板,唾沫横飞地强调“高二就是战场”,底下学生昏昏沉沉,后排几个脑袋小鸡啄米。
“吱呀——”
后门被不轻不重地推开。不算突兀的声响,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游离的目光。几十道视线带着被打扰的茫然和好奇,齐刷刷投向门口的光亮处。
光线勾勒出一个极其吸睛的身影。
她很高,身形纤秾合度。最醒目的是那头浓密如海藻般的乌黑长卷发,此刻被一条简约的黑色丝绒发带随意束在脑后,几缕不羁的碎发垂落颈边,衬得一张脸愈发雪白夺目。那张脸极具冲击力——冷白的肤色毫无瑕疵,像上好的细瓷,在走廊光线下仿佛自带柔焦效果。眉眼是浓墨重彩的画卷:眉毛浓黑,形状姣好,带着一丝不驯的英气斜飞入鬓;眼型是标准的杏核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极黑极亮,如同深潭寒星,此刻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扫过教室,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鼻梁高挺秀气,唇形饱满,是天然的嫣红,此刻正微微抿着,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她没穿校服。一件质感极佳的香槟色真丝衬衫,光泽柔和,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段雪白的脖颈,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腕上一支设计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铂金手镯。下身是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高腰阔腿裤,垂坠感极好,衬得双腿笔直修长。脚上一双看似低调的哑光黑色皮质乐福鞋,纤尘不染。
她手里只拎着一个深灰色、没有任何显眼Logo但皮质细腻、线条流畅的托特包,随意地搭在肩头。姿态松弛,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不容置疑的气场,仿佛走进这间普通教室只是她行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大家都打起来精神,早就听说s集团千金萧柔嘉要转学到此,没错就是她爸爸给学校捐了一座体育馆并承揽学校所有的器材更换。她似乎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转学到s市顶级高中。
“报告。”声音响起,不高不低,清亮中带着点慵懒的磁性,尾音微拖,像羽毛轻轻搔过。
老周被打断,眉头瞬间拧成疙瘩,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在看清来人时,那严厉的神色里飞快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紧绷。“萧柔嘉?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这都上课多久了!” 语气是惯常的下马威,试图压住这过于耀眼的存在感。
萧柔嘉抬手,用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手指,随意地将一缕垂到颊边的黑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耳垂上一枚小巧却光芒璀璨的钻石耳钉。她这才看向老周,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司机记错了,以为是老城区的附中分校,绕了一大圈。”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没有丝毫解释或歉疚的意思,仿佛司机犯错是天经地义,而她的时间被耽误才是重点。
老周显然被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后面靠窗还有个空位!赶紧坐下!别耽误大家时间!” 语气里是强行压下的火气和一丝无力感。
萧柔嘉“嗯”了一声,算是听见。她拎着那个分量不轻的托特包,迈步走进教室。乐福鞋踩在磨秃了边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嗒、嗒”声,每一步都透着从容。她无视了所有投来的、或惊艳、或探究、或带着点看戏的目光,径直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目标明确地走向教室最深处,那个靠窗、光线充足的角落空位。
她走动间带起一阵极淡的、清冽的橙花与雪松混合的香气。
而那个空位的斜前方,坐着一个与周遭环境、也与她身上那耀眼的光芒格格不入的存在。
季临渊。
他穿着洗得微微泛白、但异常干净平整的蓝白校服外套,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内翻出一圈纯白的T恤领边。坐姿笔挺得像用尺子量过,背脊没有丝毫弯曲,脖颈的线条清隽而冷硬。他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一本厚厚的、书页边缘已经磨损的物理竞赛习题集(显然是反复使用的)。额前细碎的刘海柔顺地垂落,遮住了小半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眸,只露出线条清晰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颜色偏淡的薄唇。他握着一支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纹丝不动。手腕上戴着一块款式极其老旧的电子表。周遭因萧柔嘉闯入而引起的一切微小骚动——窃窃私语、椅子挪动、甚至她那极具存在感的气场和香气——仿佛都被他周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屏障彻底隔绝。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得近乎忘我,像一尊被时光精心雕琢却遗落在尘嚣中的玉像,清冷,孤高,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是名副其实的“高岭之花”。
萧柔嘉走到他旁边的过道。她艳丽逼人的目光很自然地掠过这个过分安静、过分专注、也过分清冷的侧影,如同掠过一件静止的背景板,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就在她迈步经过季临渊桌边时,那个拎在身侧的、沉甸甸的托特包底部,似乎不经意地、轻轻地刮蹭了一下他外侧的桌腿。
“哐当!”
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方牌——高二(八)班的班牌——从桌腿边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又滚了两圈,停在了季临渊的椅子腿旁边。
这小小的意外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萧柔嘉脚步顿住,微微蹙了下那对精致的眉毛,低头看着地上的班牌,红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啧”,透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而就在班牌落地的瞬间,季临渊握着笔的手,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住了。笔尖在草稿纸边缘,点下一个比针尖略大的、极其微小的墨点。他被打扰了。
在全班的注视下,萧柔嘉没什么犹豫,直接弯腰去捡。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弯腰时,那头束起的浓密乌发有几缕挣脱了发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几乎要拂过季临渊放在桌沿、握着笔的右手手背。
季临渊的手腕,极其克制地、向内收回了微乎其微的一厘米,避开了那几缕可能触碰到的发丝。他依旧没有抬头,目光甚至没有离开他的书页,呼吸的频率似乎都没有改变。但那个突兀的墨点,和他悬停的笔尖,暴露了那瞬间被打断的、精密运转的思考轨迹。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萧柔嘉很快捡起了班牌,直起身。她看也没看旁边的季临渊,更别提道歉。只是用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那沾了灰的牌子,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嫌弃,随意地甩了甩手,仿佛要甩掉什么脏东西,然后顺手就把它塞进了自己桌肚最深处,动作随意得像处理一个没用的快递包装盒。
接着,她将那个昂贵的托特包“咚”地一声,不算轻地撂在自己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拉开椅子时,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嘎”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旁若无人地坐下,身体慵懒地向后靠进椅背,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然后,她一手支着线条优美的下颌,侧过那张艳丽得惊人的脸,目光投向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梧桐树叶,姿态闲适,仿佛刚才的插曲不过是拂过衣角的一粒尘埃。那份对周遭环境和所有目光视若无睹的、理所当然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却强烈的张扬宣告。
教室里短暂地静默了两秒。老周重重地咳嗽一声,试图拉回涣散的注意力。
前排的季临渊,在椅子摩擦声彻底消失后,才重新握紧了笔。他依旧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却绷得比刚才更紧了些,下颌线显得愈发冷硬,透着一股被打扰后的、冰冷的疏离与不悦。他盯着书页上那个微小的墨点,目光沉静如水,停顿了足有三四秒。然后,他移开笔尖,拿起旁边一块很小的橡皮,极其仔细地将那个墨点擦去,不留一丝痕迹。接着,他才在干净的地方重新落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比之前似乎更清晰,更用力,节奏也更快了些。仿佛要用更加专注、更加迅疾的投入,将刚才那片刻被强行插入的杂音彻底覆盖、抹去,恢复他冰封世界的绝对秩序。
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在萧柔嘉慵懒倚靠的窗边投下摇曳的光斑,也在季临渊紧绷专注的侧影上切割出明暗的界线。高二(八)班的新学期,因为这个光芒四射、贵气逼人、带着理所当然的张扬闯入者,以及那个纹丝不动、清冷孤高、如同万年冰封雪峰的邻座,悄然拉开了序幕。一场骄阳与静渊的无声较量,在墨点被擦去与笔尖重新划动的刹那,已然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