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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第八章
      夜幕如墨,月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洒在林宥诚的白大褂上,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抱着病历夹,脚步顿在休息室门口,目光落在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不回哨兵宿舍吗?”

      沈眸安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写满疲惫,指节无意识摩挲着额角,喉结滚动两下,沙哑的声音混着走廊通风口的嗡鸣:“一天没睡了,我有点偏头痛。”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话尾不自觉带上气音。

      要是顾之在场,他肯定要揭穿沈眸安的装货行为。我们E1级哨兵沈上校——那个如同钢铁铸就的男人,在北塔边境残酷的战场上,能七天不眠不休地坚守岗位,以惊人的精神力撕碎对面感染体,现在到底是被哪位神上身了,这么能装柔弱。
      幸好,沈眸安早把顾之赶走了。

      林宥诚闻言,棕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担忧,上前几步,声音放得更柔:“什么时候有偏头痛的?我去开药给你吃。”他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仿佛只要他出手,就能驱散沈眸安所有的不适。

      沈眸安微微一怔,抬起头与林宥诚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谢谢林医生。”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对方,以往总是随意的昵称,此刻这带着几分疏离又郑重的称呼,在静谧的休息室里回荡,余光瞥见林宥诚骤然睁大的眼睛,心底涌起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林宥诚的白大褂在走廊带起一阵风,消毒水的气息还未散尽,他已经扑到值班室的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医嘱弹窗在屏幕上接连跳出,打印机“滋滋”地吐出药单的瞬间,他扯着单子就往药房狂奔。作战靴与地面的摩擦声在空荡的通道回响,连值夜的哨兵喊他名字都没听见。

      当他抱着止痛药、镇痛剂和温水返回休息室时,原本蜷在沙发上的身影已消失不见。推开内间房门的刹那,暖黄的壁灯照亮沈眸安仰躺在自己床上的模样——那人连军队作战都脱了,现在就穿了一件衬衫,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听到响动就虚软地哼出声:“小宥......好痛。”

      林宥诚僵在门口,怀里的药瓶撞出轻响。沈眸安睫毛湿漉漉地垂着,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指尖几乎能骗过任何人,但他分明记得一小时前,这人还能在会议厅条理清晰的指挥全局。并且安排自己和他一起外出“散心”。

      “沈眸安你是装病的吧?”他冷着脸把药瓶重重搁在床头柜,金属撞击声惊得对方心里一颤。

      “我没有...”沈眸安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在枕头里,却偷偷掀开眼皮观察林宥诚的反应。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此刻泛起水雾,连说话时抽气的频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倒让林宥诚握着药盒的手迟疑了。

      “如果你真是装的那你死定了。”林宥诚咬牙拧开瓶盖,舀起一勺止痛药凑近沈眸安唇边。温热的药液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那人刻意扯开的衣领,他一边用棉签擦拭,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心软——明明今天晚上跟顾之拌嘴的时候还瞥见这人单手举起二十公斤的弹药箱放在车里。

      喂完药准备收拾时,沈眸安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袖口传来:“上来睡...明天外勤...”话音未落就被林宥诚甩开。只见他利落地拉开床底暗格,金属折叠床展开的咔嗒声中,往日温和的嗓音带着警告:“装病骗床的帐,等你醒了再算。”

      沈眸安望着背对着自己躺下的修长身影,黑暗中偷偷勾起唇角。林宥诚衬衫后颈处沾着的药渍,还有他藏在被子里反复确认体温枪数值的小动作,都比安定类的止痛药更让人感到暖意。林宥诚的睡眠一直很浅。

      林宥诚的睫毛颤了颤,朦胧间,他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皮带扣轻碰的金属脆响。他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捕捉到沈眸安站在床边穿外套的背影,肩线在夜光中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林宥诚撑着手臂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他的雪貂精神体还蜷在被窝里团成毛球,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尾巴尖,睡得正香。

      沈眸安似乎没料到他会醒,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吵醒你了?”

      林宥诚揉了揉眼睛,发丝凌乱地支棱着,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他眯着眼看向沈眸安,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昨晚的偏头痛……”

      沈眸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不痛。”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轻轻蹭过林宥诚的发丝,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林宥诚没躲,也没说话,只是垂着眼,任由他揉。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人都怔住——就像五年前在南塔宿舍时那样自然,又像分别后的每一天那样陌生。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雪貂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顾之急促的敲门声。像是要把门板砸穿。

      “诚宝!快起床!”他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慌乱,“何染发求救信号了!她们被感染体包围了,情况紧急!”

      林宥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雪貂精神体被惊醒,炸着毛蹿上他的肩膀。沈眸安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边调试战术终端,听到顾之的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何染?”林宥诚皱眉,记忆里浮现出那个总是扎着高马尾、笑容爽朗的东塔上尉。“东塔的那个何染?”

      “对!”顾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她和诺漆带着一群哨兵向导突围,现在被困在北塔边境的废弃哨站!”

      林宥诚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何染。

      他记得她。

      在中塔求学的时候,沈眸安、顾之、何染、梁月,还有……还有谁?

      脑子突然刺痛起来,像有一根细针在腺体附近搅动。林宥诚下意识按住后颈,指节发白。记忆像是被硬生生挖去一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只记得那时候,何染总是和梁月形影不离,而她们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一个向导,一个……

      ——想不起来。

      每次试图回忆,腺体就会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某种警告。

      “你还好吗?”沈眸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宥诚抬头,对上沈眸安深邃的目光。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愧疚?

      “没事。”林宥诚别开脸,迅速下床换衣服,“只是想起了一些中塔的事情。”

      沈眸安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后颈,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短暂地缓解了腺体的不适。

      “五分钟后出发。”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顾之,去准备车辆和武器。”

      门外,顾之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林宥诚利落地扣紧战术护腕,雪貂就轻盈地跃上他肩头,蓬松的尾巴扫过他下颌。细密的绒毛擦过他的耳垂,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腺体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的手术痕迹,可梦里的画面却无比真实:冰冷的手术刀划开皮肤,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哪些模糊却刺耳的交谈声。

      林宥诚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些残留在耳边的声音。镜面因他急促的呼吸蒙上一层薄雾。

      “小宥?”门外突然传来沈眸安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确保没有任何异常,才哑声回应:“……你先去,我马上。”

      可当他转身离开时,镜中的倒影却微妙地滞了一瞬。

      林宥诚攥着通讯器往外走,金属外壳在掌心勒出红痕。那种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的无力感,麻醉剂渗入血液的冰冷。脑内一旦回忆起梦境里的画面,刺痛感让他的腺体突突直跳,作战靴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惊起檐角栖息的乌鸦。钻进防弹车时,真皮座椅的凉意渗进作战服,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焦躁。

      军用越野车的后座,顾之正歪头盯着沈眸安膝头的终端屏幕,冷白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林宥诚本想开口询问,肩头的雪貂突然弓起脊背,银白色毛发瞬间炸成蓬松的绒球,尖锐的呜咽混着齿间的低嘶,爪子在他肩头抓出凌乱褶皱。

      他下意识抬手安抚,指腹却触到一片反常的冰凉——雪貂体温骤降,浑身肌肉紧绷如弦。那双琥珀色竖瞳死死锁定沈眸安手中的终端,喉间发出警告的咕噜声,尾尖不受控地剧烈颤抖。林宥诚顺着雪貂的视线望去...

      顾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北塔边境的废弃哨站的实时画面?”他的声音发颤,“塔的诺漆上校也在!何染她们到底遇上了什么?”

      沈眸安没说话,只是将终端转向林宥诚。

      —
      终端屏幕蓝光刺得人眼生疼,东北塔边境的废弃哨站在卫星画面里烧成猩红炼狱。混凝土建筑坍塌的轰鸣穿透数据波纹,停机坪上腾起的黑烟将星月都染成诡异的暗紫色。诺漆铁塔般的身躯挡在何染身前,战术背心下渗出的血珠正顺着衣角坠落,在焦土上洇开狰狞的花。

      何染的白大褂早已浸透感染体的腐液,那抹触目惊心的紫顺着布料纹路肆意蔓延,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她怀中的金发向导正陷入深度昏迷,苍白的侧脸紧贴着染血的衣襟,脖颈处的皮肤泛起病态的青灰,而一串刺目的紫色编码“YU-201410403”正沿着腺体纹路缓缓浮现,如同被烙铁烫出的烙印。

      画面边缘,十几个向导哨兵蜷缩成颤抖的黑影,他们瞳孔里翻涌着混沌的紫光,溃散的精神体在虚空中化作破碎的残影。诺漆突然猛地转身,作战靴碾过满地弹壳,他握枪的手臂青筋暴起,而何染怀中的向导突然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呜咽,脖颈处的编码在火光中诡异地闪烁,仿佛某种致命的倒计时正在启动。
      “YU-2014….”林宥诚突然开口,“这个向导脖子上的这串编码是什么?”

      沈眸安的背影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北塔..”他没有回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空旷的道路,声音低沉且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低得几乎被汽车发动机的嗡嗡声掩盖:“北塔实验室里的…她是被救出来的向导之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林宥诚目光扫过那人刻意挺直的脊背。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之前无数根细针在腺体里游走的刺痛感再次袭来。指尖掐进掌心的瞬间,他忽然想起这几年一直反复梦见的噩梦——在北塔边境牺牲的队友,腺体被冰冷的手术刀割开..

      林宥诚坐在副驾驶,侧头死死地盯着沈眸安的脸庞。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对方紧抿的嘴角、微颤的睫毛,胸口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着,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回想起五年前自己刚醒过来时,周围人的欲言又止,那些刻意回避的眼神,如今看来,一切都有了解释。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可那股愤怒、疑惑与不甘,却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我也是其中之一,对吗?”林宥诚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与恐惧。他多希望沈眸安能给出否定的答案,可内心深处,又隐隐觉得真相就是如此。

      沈眸安的手猛地一抖,方向盘跟着晃动了一下,他急忙稳住车子。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宥诚,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无奈:“小宥,哥不是有意瞒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恳切,试图安抚林宥诚。

      “我会自己查。”林宥诚别过头,不再看沈眸安,语气坚决,透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说罢,他紧紧盯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思绪飘远,决心要将被隐瞒的真相一点点揭开

      车内陷入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终端偶尔发出的电子提示音。顾之在后排死死攥着安全带,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地图,手指却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主界面、地图、通讯频道……来回切换,仿佛这样就能避开前排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突然,沈眸安猛地踩下油门,车速骤然飙升。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越野车在废墟间一个急转,轮胎碾过碎石溅起一串火星。

      “我草!”顾之被惯性狠狠按在座椅上,终端差点脱手,“怎么了?!

      沈眸安突然猛踩油门,低声道:“后面有东西。”

      林宥诚的雪貂瞬间炸毛,蹿上他的肩头,警惕地望向车后。

      后视镜里,一辆纯黑的装甲车如同鬼魅般咬住他们的车尾,没有车牌,没有标志,甚至连引擎声都近乎静音。最诡异的是,顾之的通讯终端上竟完全扫描不到它的存在。它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咬住他们的车尾,距离越来越近。

      “什么时候跟上的?!”顾之头皮发麻,疯狂刷新终端,“这玩意儿根本不在雷达上!幽灵车啊?!”

      “通讯干扰,电磁屏蔽。”沈眸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坐稳。”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近乎漂移地拐进一条窄巷。黑狮精神体显形,利爪撕碎了从窗外灌进来的疾风。

      林宥诚闭眼展开精神网,精神力如丝线般向后蔓延,试图探查对方的真面目。然而,他的感知触须刚一靠近那辆车,就被一股冰冷的力量硬生生弹开——

      “被你说对了,没有活人。”林宥诚突然开口,声音发紧,“车里没有精神波动......。”

      顾之吓得冷汗浸透了后背,快速打断林宥诚没说完的话:“我靠世界上真有鬼啊啊啊??”

      “不对。”沈眸安瞥了眼后视镜,黑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光,“是自动驾驶的机械体。”

      话音刚落,幽灵车的顶棚突然打开,一架微型脉冲炮缓缓升起,炮口锁定他们的油箱——

      “低头!”

      轰——!

      爆炸的气浪将越野车掀得腾空而起,沈眸安在千钧一发之际猛打方向,车身擦着一座废墟外墙堪堪落地。

      沈眸安的眼神骤然冷厉,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身急转,轮胎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

      “坐稳。”

      下一秒,引擎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速再度拔升。顾之在后排被甩得东倒西歪,死死抓住扶手:“不是……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啊!何染她们的位置还有三公里!她们还等着——”

      话音未落,后方的幽灵车突然加速,车头重重撞上他们的车尾!

      “砰——!”

      车身剧烈一震,雪貂差点被甩飞,爪子死死勾住林宥诚的衣领。沈眸安稳住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声音冷得像冰:“顾之,准备干扰弹。”

      “那东西不是冲着你们来的。”林宥诚突然开口,右手按住躁动的雪貂,眼神锐利如刀,“是我。”

      沈眸安的下颌线绷紧,黑狮精神体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形,低吼着护在林宥诚身侧。

      “郑部长..就喜欢藏背后玩阴的。”沈眸安的声音沉冷,“蠢货。”

      话音未落,幽灵车再次逼近,这一次,它的车窗缓缓降下——

      一只机械手臂伸了出来,指尖夹着一枚闪着紫光的芯片。

      林宥诚突然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咔嗒”声在车内格外刺耳。还没等顾之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狂风瞬间灌进车厢,呼啸着撕扯两人的耳膜。

      “你他妈疯了?!”顾之猛地伸手去拽他的衣角,车速太快,手指却只擦过他的后腰。

      雪貂化作一道银光扑向幽灵车,细小的爪子竟在装甲外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咔!

      幽灵车的控制系统突然僵住,脉冲炮的充能戛然而止。

      “就现在!”林宥诚厉喝。

      沈眸安毫不犹豫地踩死油门,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冲向远处燃烧的废弃哨站。后视镜里,幽灵车像被按下暂停键般僵在原地,雪貂的身影在它车顶一闪而过。

      林宥诚缩回身子,重重摔进副驾驶,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却扬起一抹狠厉的笑。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咽下喉间的血腥味,第一次对不是活物的东西进行强行扼制的感觉并不好受。

      顾之在后座疯□□作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残影,嘴里骂骂咧咧:“郑部长这个贼!尹上校的机械臂都他妈快怼到我脸上了还装傻!”

      记录仪影像上传进度条卡在99%,突然弹出一条加密提示:【权限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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