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我安眠》原右

6、第 6 章

　　第六章

　　——回忆结束

　　沈眸安盯着林宥诚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强迫他抬头。“小宥。”他声音低沉，“我们都相信梁月不是背叛者。"

　　林宥诚苦笑：“如果我像六年前一样去….”

　　“不行”沈眸安打断他，“这次我们要先拉拢别塔的人，有更多的后援，还有….”

　　沈眸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破碎的怀表——那是梁月的东西，表面刻着空间坐标的残纹。仔细看的话小坐标还在缓缓移动——梁月活着从北塔边境回来了，正在向南塔靠近。

　　“顾之修好了它。”沈眸安觉得好笑，“虽然他嘴硬说是垃圾堆里捡的。”

　　“看不出他还有去翻垃圾堆的爱好。”林宥诚回想起这五年间，平时看顾之口直心快，但每次遇到梁月的事他就要莫名其妙的开始别扭…以前总让自己给梁月姐送花送巧克力送礼物，还必须告诉梁月说这些都是自己送的，每次梁月都要在自己撒完谎后评价这次的演技，到后面林宥诚都懒得演了，也不搭理顾之了。

　　不幸中的万幸，梁月姐和白笙还活着。沈眸安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林宥诚还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

　　“你没有被丢下。”
　　沈眸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不该被翻动的记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目光落在林宥诚的侧脸上，试图从那副表情里捕捉到一丝松动。

　　“哥哥没有丢下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要填补这些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空白。“南塔……比较安全。”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语气敷衍得近乎刻意，仿佛只要不认真回答，这个话题就能被轻飘飘地揭过去。

　　沈眸安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地攥紧。他想问的太多了——眼下的黑眼圈为什么如此重？每天超过十个小时工作时间，都在疏导，自己的腺体疼不疼？有没有人欺负他？他是不是……恨自己当年没能带他一起走？可这些话最终只是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林宥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忽然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拙劣地模仿着沈眸安惯用的转移话题方式：“处理完这些事我们就去外塔找梁月姐。”他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中途打断，“今晚我得去隔离区给北塔边境的幸存者做最后的检查。”

　　沈眸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子又在学他。生硬地模仿自己转移话题的方式。

　　他忍不住想笑“可不可以和哥哥吃完饭再去检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眼前的人。

　　林宥诚猛地转头看沈眸安，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犹豫什么。空气凝固了几秒，林宥诚几乎能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好。”最终，林宥诚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计划得逞的黑狮高兴地甩了甩尾巴，轻轻用头顶了一下林宥诚的后背，像是在催促他前进。这个亲昵的举动让林宥诚耳根发热。精神体往往比主人更诚实，黑狮的表现说明沈眸安对他的信任从未消失。

　　会议厅外的走廊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林宥诚偷偷瞥了一眼沈眸安的侧脸，发现那道断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深刻。他突然很想触碰那道断眉，想知道它背后的故事。

　　“你变了很多。”沈眸安突然轻声说。

　　林宥诚脚步未停，但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你也是。以前你可不会在会议上反驳尹老上校。”

　　“看到太多不该看的东西。”沈眸安最终说道。

　　沈眸安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黑狮太过庞大，把走廊的空间压缩的很窄，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林宥诚闻到了沈眸安身上那股熟悉的荼蘼香，因为这几天一直待在医学基地的原因，混合着消毒水和抑制剂的味道——却莫名让他安心。

　　“林宥诚。”沈眸安很少直呼他的全名，这个突如其来的正式称呼让林宥诚心跳漏了一拍，“如果有一天我失控...真的失控。”

　　林宥诚睁大眼睛：“什么？”

　　“你会精神扼杀。”沈眸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比起变成怪物，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这句话像一把冰刀捅进林宥诚的胸口。冲淡了刚刚在会议厅的情绪。他想反驳，但最终只是伸手抓住了沈眸安的手腕，轻轻摩挲着被自己雪貂咬过的痕迹。

　　“不会的。”林宥诚咬牙坚定道，“我能救你。就像在北塔的时候”

　　沈眸安眼中闪过一丝林宥诚无法解读的情绪，转瞬即逝。黑狮精神体突然挤进两人之间，巨大的头颅轻轻蹭过林宥诚的胸口，像是在安慰他。

　　“走吧。”沈眸安最终说道，率先迈开脚步，“饭店要关门了。”

　　林宥诚跟上他，肩上的小雪貂精神体跳到了黑狮背上，像个骄傲的小骑士。这个画面莫名让沈眸安心脏一颤。五年前分开时，两个精神体还水火不容，现在却亲密无间。

　　或许有些羁绊，即使时间和距离也无法切断。
　　———-

　　热气腾腾的水煮鱼端上桌时，红艳的辣椒油在瓷碗里翻滚，花椒粒浮浮沉沉，干辣椒在热油里炸出的焦香混着花椒的麻味直冲脑门。沈眸安不动声色地松了松衬衫领口，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吃不了辣。余光瞥见林宥诚微微发亮的眼睛，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吃到合胃口的东西时的小习惯。。

　　“特意交代的后厨，给你点的中塔秘方。”沈眸安把筷子在餐巾纸上擦了擦，故意用随意的语气补充：“特辣。”

　　筷子尖轻轻拨开表面那层红油，夹起一片雪白的鱼片，鱼片刚沾到舌尖，一股灼烧感就从口腔窜到天灵盖。在入口咀嚼的瞬间被辣得指尖发麻，喉咙像被火燎过。他猛地灌下一口冰镇酸梅汤，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他眼眶微湿，却还是强撑着说：“……颜暮老师手下的学生吧。”

　　中塔求学的时候，林宥诚就很喜欢颜暮做的水煮鱼，在吃辣这方面…他俩有一致的见解，很独特的见解。

　　林宥诚在桌下碰了碰他的皮鞋：“找死？”声音里带着没藏住的笑意。

　　沈眸安灌下半杯酸梅汤，被辣红的眼角还泛着水光：“殉情。”

　　林宥诚突然伸手按住他准备夹第二筷的手腕。常年动手术刀留下的薄茧蹭过脉门，触感鲜明。“等着。”伸手拿过沈眸安的碗，从一旁拎起茶壶倒了半碗开水，把鱼片按进去涮了三遍，红油在水面晕开成晚霞的颜色。

　　“逞什么能……下次点鸳鸯的，不准反驳我。”推回来的碗里躺着褪去辛辣的鱼片，林宥诚说这话时没看他，正低头挑自己碗里的花椒粒，后颈露出一截白皙却微微发红的皮肤。

　　沈眸安怔了怔，低头咬了一口——鱼肉的鲜嫩还在，辣味却淡了许多，刚好是他能承受的程度。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点点头表示答应了。

　　“下次……”林宥诚突然说，声音混在服务员的吆喝声里。沈眸安倾身过去，闻到了混合着辣椒与卡萨布兰卡的气息。

　　“什么？”

　　“西塔的芝士火锅。”林宥诚用筷子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水迹很快蒸发，但那个圆形的印记还留在木质桌面上，像某种未完成的承诺。“我过敏的那家。”

　　沈眸安被：“好，我负责吃你那份抹茶蛋糕。”

　　玻璃杯上的水珠滴在纠缠的手指上，像某种无声的契约。柜台边的老板偷瞄完后快速转身——沈上校怎么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
　　林宥诚被沈眸安捏着后颈轻轻晃醒时，窗外的天还泛着冷蓝色。

　　“……干嘛？”他迷迷糊糊地拍开沈眸安的手，雪貂精神体蜷在被窝里不肯动。

　　沈眸安没说话，只是将一张泛黄的纸条按在他掌心。

　　纸条边缘粗糙，像是从某本旧日记上撕下来的，正中画着一个简单的太阳符号——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的笔触，却透着某种固执的生命力。

　　“北塔边境的那群人留下的。”沈眸安的声音低而稳，“颜暮老师昨晚夜里就把他们带走了。”

　　林宥诚瞬间清醒。

　　被带走的北塔幸存者中，有个小男孩总在隔离室的墙上画这个太阳符号。自己昨晚上怎么没反应过来呢…

　　颜暮，中塔的首领。神的继承者。
　　塔高层们一直想找到中塔的领导者颜暮，欧若拉维斯（Auravith）之女。作为神的孩子，她怜悯众生，继承了欧若拉维斯的能力，即拥有复活他人的能力。只要是还有一口气都能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三塔高层暗自较劲想比谁先找到颜暮，而颜暮的学生们和被颜暮救过的人都分布在各塔，这是一个秘密。大家都在为颜老师打掩护。并不想让高层找到自己的老师。

　　高层只是把颜暮当做抗击瘟疫的献祭武器…在此之前战士们仰仗着有颜暮老师的神力，不听作战计划，不停的上前厮杀…

　　尽管颜暮多次提出她的复活能力是有条件且限制的。

　　无法复活死去太久，或被瘟疫感染之人。但高层对此置之若罔。面对这样的疯狂，颜暮不得不带着中塔人离开前线。但不忍看到生命被惨遭被屠戮的她总是默默的站在人类这边。

　　“……他昨天晚上偷偷塞给我的。”沈眸安从口袋里摸出昨晚上在隔离区，有位小男孩送给的一颗水果糖，糖纸同样印着太阳。“说谢谢我们，还说中塔会有真正的阳光。”

　　林宥诚捏着纸条，回想起昨晚上和沈眸安去到隔离室的时候，那位小男孩的绿色瞳孔——和沈眸安的好像。难怪沈眸安会回想起自己的家人。记得他昨晚上还在隔离室里抱住自己的雪貂精神体聊天小声说：“千万别去北塔哦，北塔的太阳是黑色的。”

　　沈眸安打开带来的早餐：“中塔没有北塔边境的雪，也没有南塔的枷锁。”

　　两人心照不宣地销毁了纸条。

　　沈眸安用打火机烧掉了它，灰烬落进咖啡杯。
　　林宥诚的雪貂把糖纸藏进了自己的绒毛里（黑狮假装没看见）。

　　早餐时，塔内广播正循环播放着北塔边境幸存者自愿转入医疗总部"的官方通告。

　　沈眸安突然用叉子尖在林宥诚的煎蛋上划了个太阳。

　　“……吃饭。”他面无表情地说。

　　林宥诚一口咬掉了那个符号。

　　林宥诚吃完嘴里的煎蛋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真好奇郑部长和尹上校今早发现人不见了会怎样。”

　　沈眸安没着急回答，只是突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林宥诚的眼下：“你昨晚醒了很多次，是梦见什么了吗？”
　　林宥诚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

　　沈眸安的手指还停在他的眼下，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烫得林宥诚耳根发麻。

　　“……我没醒。”他嘴硬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沈眸安没拆穿他，只是收回手，淡淡道：“三次。”

　　“什么？”沈眸安他是怎么知道的？？？自己夜里会醒很多次这事从来没和别人说过，慌乱中，黑狮蹭了蹭林宥诚的手臂发出大猫的呼噜声。

　　哦…..昨晚沈眸安把黑狮留在自己的休息室里了。

　　“你昨晚醒了三次。”沈眸安垂眸看他，“第一次是凌晨一点十七分，你翻身的动静太大，撞到了床头柜。第二次是三点零五分，你起来喝水，在黑暗里摸索了十七秒才找到杯子。第三次是四点四十三分，你盯着我看了两分零六秒，然后叹了口气。”

　　林宥诚：“……”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眸安这次回来和五年前完全不一样了，脸皮更厚了。

　　——他夜里醒了几次。

　　——连秒数都记得。

　　林宥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觉不觉得你现在…”

　　沈眸安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打断林宥诚，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小宥，你的黑眼圈。”他低声道，“很重。”

　　林宥诚僵住了。

　　太近了。

　　沈眸安的呼吸拂过他的鼻尖，带着淡淡的荼蘼气息。他的睫毛在晨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瞳孔深处映着林宥诚呆滞的脸。

　　——都怪他太帅了。

　　——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宥诚猛地别开脸：“……我去洗漱。”

　　雪貂精神体从林宥诚领口钻出来，羞恼地咬住主人一绺翘起的头发——它在替主人掩饰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