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和》和有羊

6、第6章 灵夙，你有

　　“你怎么知道跟着李晋炎就能找到灵夙？”臻和躲在一棵树后偷偷探出头，看着李晋炎走进一处山洞。

　　谢珣趴在臻和身后，同样探出头，不过眼神却是看着身边的人：“那个李什么炎身上有灵夙的血，而且他同灵夙有亲缘线。”

　　“亲缘线？”臻和不解。

　　不等谢珣作答，通体金色的笛子自臻和耳边冲向不远处的古树后，打出两个鬼鬼祟祟的男子。

　　“哎哟！好了好了，疼死我了！”

　　“疼疼疼！快把它收回去！”

　　两人抱着头乱窜，金翎笛紧追不舍。

　　臻和：“他们是谁？”

　　谢珣：“不知道，估计不是什么好人吧。”

　　“哈？谢珣你大爷的！老子不是好人难不成你是啊？快把这破笛子收回去！”略瘦些的男子抱着头大喊，然后就受到了金翎笛的“独宠”。

　　另一个偏魁梧的男子得到解脱，感激的看了一眼吸引走全部火力的同伴：“谢谢了啊，兄弟！”

　　“哈？姜汛你这个家伙快救我啊！”

　　姜汛充耳不闻，理了理衣袍，又幻出一面镜子，确认自己依旧风流倜傥后朝着臻和道：“在下姜汛，可否请教姑娘名讳？”

　　谢珣面色一黑，金翎笛一分为三直接调了个头全部冲向姜汛，得到喘息的月昇一屁股坐在地上，道了句：“活该！”
　　他全身都被抽的火辣辣的痛，暗骂自己之前多嘴嘲笑谢珣的法器，结果这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他的法器全都来了个大升级，打人、不对，打仙超疼！

　　“殿下，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必理会他们，我们还是快些进去吧。”谢珣扫了一眼姜汛，金翎笛抽得很欢快。

　　这处洞穴到有些像人修建成的，太过整齐，往里走还能听见潺潺流水声。

　　“今日你必须跟我回去！你往日里的绫罗绸缎、珍馐美馔哪一样不是我予以你的？现在你是时候该回报我了！”李晋炎的声音饱含怒气，不多久又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阿夙，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身缠罪孽恶果我如今这般也是为了帮你赎罪，你阿娘日日以泪洗面临终前都还念叨着希望你能早日赎清罪孽。”

　　臻和咂了咂舌，原来亲缘线是这么回事，怪不得她先前觉得李晋炎有些面熟，这么一想他和灵夙确实有几分相似。

　　谢珣压低声音凑在臻和耳边小声的开口：“殿下，靠我近些，我们隐匿身形过去瞧瞧。”

　　“这还不够近？”臻和疑惑的转头，她都能感觉到谢珣整个人贴在自己背后了，再近还能近到哪里去？

　　“这样才行。”谢珣搂上臻和的腰，往身旁带了带，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
　　“这样殿下才能完全隐匿身形，怪我平时修炼不用功，委屈殿下忍忍。”

　　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臻和觉得都快压下了李晋炎说话的声音，伸手朝后拍了拍，道：“别吵。”

　　“逆女！你以为你出得了安淮山吗？等会儿我就会派府兵来把你带回去，你最好乖乖配合，不然我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李晋炎甩了把袖子，怒气冲冲的走出去。

　　灵夙跪坐在地上，身子一点点倒下去，面上无悲无喜。

　　臻和拍了拍谢珣，示意他撤掉术法，问道：“灵夙，你可愿同我们离开？你若想洗清罪孽大可出去救更多的人，日日蜗居在安淮山你可甘心？”

　　灵夙躺在地上，盯着昏暗的洞顶出神，“我能离开吗？”
　　嗓音轻到几不可闻。

　　“当然可以啦！我们又来接你了灵夙！”月昇把姜汛扔到地上，拍了拍手叉腰道：“我们这次回去找到了能带你出安淮山的办法！”

　　姜汛趴在地上举起手：“不错，你是在不自觉中给自己立下了束缚，只要破坏掉它就可以任意进出安淮山了。”

　　月昇：“所以灵夙你快想想自己有可能会立下什么束缚？”

　　束缚？臻和脑海中划过什么东西，当即闻到：“灵夙，你又何罪？”

　　灵夙，你有何罪？

　　有何罪？

　　灵夙有一刻的茫然，她问自己：我有何罪？

　　先前的那几个小乞儿骗了臻和，她并不是从一年前来到安淮山的，她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是安淮山知府李晋炎的独女。

　　在幼时，李晋炎还是个清正廉明、克己奉公的知县，因为当今太子是女子，朝中有着不少女官，他常常教导自己要爱民如子，希望她将来能成为一位名垂千古的女官。

　　是以她经常出府施粥布善，纾难解困。每日做完功课便去街上、港口体察民情，依照民情让父亲颁发新的政令。她对政事自小就很敏锐，并且才学斐然，那个时候父亲常说她绝对会成为景国的头一个女状元。

　　灵夙也常常幻想自己辅佐年轻的君王，她们会流传出一段千古佳话。

　　一年前她即将参加会试，她雄心壮志的告诉父亲母亲自己定会拔得头筹，成为三元及第的女状元。

　　那天的记忆依旧清晰，会试在即母亲让她出去走走散散心，她一如既往的来到了港口，却发现有一幼童落入了水中，因四下无人她出门又不喜携带侍从，直接跳水去救人。那幼童被她成功送上岸，但她却体力不支沉了水，幸得上天垂怜她飞升成仙了。

　　可那哪里是什么垂怜，不过是用来折磨她的枷锁。她飞升当日，一仙长从天而降，说她前世罪孽深重欠下了天大的因果，把她困于安淮山让她洗清罪孽。那人说若是饮她的血食她的肉可消退百病、延年益寿，这不是滋生罪恶而是在帮她赎罪，所以他们信了。

　　往日里最疼爱她的父亲垂着泪，嘴里一个劲的说着对不住她，却手起刀落毫不心软的剜下她好大一块血肉。一刀一刀，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痛不痛，他们只关心自己是不是剜的少了不起效果。

　　母亲为此一病不起，宁愿病痛缠身也坚决不吃她的肉，不久就撒手人寰。

　　得知她不会死后，那些人越来越贪婪，甚至开始拿她的肉以千金之价往外售卖，可是他们发现她的肉只对安淮山的百姓起作用，所以他们又开始怨恨她，恨她阻了他们的发财路，明明她什么也没做。

　　他们把她关在破庙里，她日日与残破的神像作伴，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一副白骨再一点点的生出血肉，周而复始，她无数次的祈求神明来救救她。

　　可是她忘了，她就是神明。

　　日子久了，她渐渐的不会再觉得痛了，甚至可以面不改色的自己动手。她开始怨恨那个带给自己痛苦的人，怨恨上天，怨恨安淮山的所有人。

　　她每日都活在怨恨和赎罪的双重痛苦中，她有罪，她罪孽深重，她要赎罪。

　　可现在却有人问她有何罪，对啊，她有何罪？

　　她本就无罪！

　　浓郁的黑气自四面八方涌过来，白骨瞬间被血肉覆盖，黑暗蔓延在灵夙全身，吞噬着原本的仙躯。

　　臻和无辜的眨眨眼，她不过是随意问了句对方这就入魔了？这应该是入魔了吧？

　　月昇和姜汛飞快的掐了个指诀，一柄纸扇飞到空中放大数倍，从里面飞出一副又一副的山水画卷，围着灵夙飞速旋转，巨大的金色莲花笼住她，吸收着她身上涌出的魔气。

　　灵夙痛苦的抱紧自己，双臂被掐出血痕，被抽取魔气的滋味就像一点点碾碎她的骨头，她感受着力量一点点涌进身体，又一点点消散。

　　待魔气尽散，灵夙虚虚的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多谢二位相助，也多谢您了殿下。”

　　臻和挑了挑眉，“你是如何知晓孤的身份的？”

　　“您身上龙气已经成型，先前我仙力不济观不出，只依稀辨出您是位命格极贵的贵人，现如今您往这一站身上的金龙就耀武扬威，当真活泼。”说到最后，灵夙尾调上带着些笑意：“您未来定是位极好的君主。”

　　“孤会的。”臻和勾起唇角，漆黑的眸子里盛满笑意，“灵夙，你可愿同孤一起离开？”

　　灵夙怔怔的望着臻和，她的笑颜实在太过晃眼，过了好半晌，笑着摇了摇头：“多谢殿下抬爱，不过我还是想四处走走，世间有太多不幸与疾苦，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去帮助他们。”

　　若是成仙前，她定会追随臻和尽心尽力辅佐于她，可现如今她更想做的是救苦救难，既有伟力何不救世？

　　“好。”

　　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臻和问道：“那安淮山的百姓你待如何？”

　　“殿下不必为难，万般诸事皆有因果，安淮山百姓此前将恶念、怨怼尽数施加于我，我不会出手降下仙罚他们自会被庞大的因果牵连致死。”毕竟，他们是欠下的是一位仙神的因果。

　　臻和或多或少的知晓些灵夙的过往，安淮山的百姓完全是咎由自取，但他们毕竟是自己的子民，不是单单的几人或几十人，而是上万人。

　　站在灵夙的立场，他们万死也不足惜，但站在储君的立场，她无法放弃自己的子民。

　　灵夙叹了口气，继续道：“殿下，若是他们能诚心忏悔、积德行善，便能消弭部分因果。”

　　灵夙同姜汛和月昇去了太微，每位新飞升的仙神都要前往太微拓下神印，先前因为种种缘由灵夙还未曾前往太微。

　　待他们三人走后，臻和捅了捅谢珣的手臂，问道：“你怎么回事？孤见你好像对灵夙很是不喜。”

　　谢珣抓住臻和的手，说道：“不过是懦弱无能之辈，其实哪里有什么束缚之类的东西，她一直都是被自己困住了，连自己都不信任的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谢先生看起来很适合教书啊。”

　　也不知道是哪几个字戳中了谢珣奇怪的兴奋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红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