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七次拯救成功》栖夜漫漫

1、夏北一

　　第一章

　　开学典礼的广播声从操场传来，穿过三层楼的距离，变得模糊不清。夏北一坐在废弃教学楼的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晃荡，指尖夹着的香烟升起一缕细白的烟。他眯起眼睛，透过烟雾俯瞰下面整齐排列的方阵——一群穿着统一校服的乖学生，像被驯服的绵羊。

　　"下面有请高三一班裴意同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广播里传出这个名字时，夏北一注意到操场上的骚动。女生们交头接耳，有几个甚至踮起了脚尖。他嗤笑一声，深吸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

　　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上主席台。即使从这个距离，夏北一也能看出那人与众不同的气质——挺直的背脊，不疾不徐的步伐，还有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黑发。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清冷得像山涧的泉水。

　　"……作为高三学生，我们应当……"

　　夏北一没再听下去。他讨厌这种冠冕堂皇的发言，讨厌这些被体制驯化得服服帖帖的优等生，更讨厌他们眼中那种对未来的笃定。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烟，却发现打火机没油了。

　　"操。"他低声咒骂，把烟揉碎在掌心。

　　放学铃声响起时，夏北一已经在校外两条街的小巷里了。他喜欢这条巷子——狭窄、阴暗，连阳光都懒得光顾。这里和他很配，因为他觉得都是个无人在意的地方和人。

　　"哟，这不是夏北一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夏北一没抬头，继续系他的鞋带。三个穿着隔壁校服的男生晃了过来，为首的黄毛他认识——王硕，职高的混混头子。

　　"听说你最近很嚣张啊？连我小弟都敢动？"王硕一脚踹在夏北一旁边的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夏北一缓缓站起身，比王硕高出半个头。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小弟先动的手。"

　　"我不管谁先动手，"王硕吐掉嘴里的牙签，"这条街是我的地盘，想在这儿混，得交保护费。"

　　夏北一感到一股熟悉的燥热从胸口升起。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冲动。三个月没打架了，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

　　"我要是不交呢？"他轻声问，眼神已经锁定了李强的鼻梁——那个完美的击打点。

　　李强显然没料到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那你他妈今天就别想——"

　　"需要我报警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巷口。逆光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手机屏幕亮着，已经按下了"110"的拨号键。

　　夏北一眯起眼睛。即使背光，他也能认出那轮廓——开学典礼上的学生代表，裴意。

　　李强啐了一口："关你屁事？好学生就滚回你的图书馆去！"

　　裴意没有动，声音依然平静："三对一不公平。而且，"他晃了晃手机，"警察到这儿只要五分钟。"

　　李强恶狠狠地瞪了夏北一一眼："算你走运。"临走前，他故意撞了下裴意的肩膀，但裴意纹丝不动。

　　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夏北一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发现裴意的眼睛在阴影中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深灰色，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谢谢。"夏北一硬邦邦地说，转身就要走。

　　"你的东西。"裴意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校园卡——刚才冲突时从夏北一口袋里滑出来的。

　　夏北一一把夺过，塞回口袋。两人指尖短暂相触，他感到裴意的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

　　"夏北一，"裴意念出卡片上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我叫裴意。"

　　"我知道。"夏北一打断他，"开学典礼上的模范生。"他故意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裴意似乎没听出嘲讽，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你也是南高的？那我们同校。"

　　夏北一不想继续这场无聊的对话。他转身离开，但走出几步后，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裴意还站在原地，阳光终于穿过巷口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那一瞬间，夏北一恍惚觉得这个优等生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访客。

　　他迅速扭过头，加快脚步离开。胸口那股燥热不知何时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夏北一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裴意的目光落在他后颈露出的淤青上，那双灰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