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书》达布优

17、Part20 死了

　　3233年12月31日
　　程也看不见了。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他转头，如同孩童般眨着淡蓝色瞳孔的眼睛，问：“Alison,我是不是很狼狈？”
　　“您并不狼狈，程先生，您在为人类的未来工作，您是伟大的。”
　　“Alison,陪我说说话好吗？”尽管程也听到的机械声十分模糊，但他还是希望Alison跟他对话。他害怕沉寂，好似世界喧嚣与他无关，然而事实的确如此。
　　“好的，程先生，就在刚才，您的弟弟程修连接了您的通讯，并且留言，他说他回不来，他让陆琰来了……程先生，请问您现在能听清我说话吗？数据加载20%。”
　　程也根本听不清，耳畔只有嗡嗡声，他只隐约听见了二十。
　　“Alison为您连接神经。”说罢，她伸出机械手，侵入了程也的脑神经，这是程也最讨厌的事，他厌恶身不由己的感觉，可如今脑部神经早已遭病毒入侵。
　　“……也不怕被病毒入侵……”程也颓然地坐在机器前，一条腿曲起，任凭Alison抓住他搭在膝上的手，他头后仰，努力抬高，贪婪地呼吸着交换窗口送来的外界凉风。
　　“Alison是机器，不会被病毒入侵，Alison只会出故障，只有程先生知道如何修复，Alison不允许程先生死亡。”机械声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却莫名让程也红了眼眶。这回他听得清楚，他仅剩的未被吞噬的神经紧紧被Alison连着。
　　Alison放着程修的留言，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程修的那一句：“哥，我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
　　“哥，我还没和你一起去看宇宙的星云……”
　　“你说好要带我学医的。”
　　“要看我做人生中的第一场手术……”
　　“哥，二哥，你别死，别丢下我一个人，你还没有喝我和陆琰的喜酒…”
　　“哥…”
　　留言语无伦次，听得程也心慌意乱。
　　·
　　程也忽得猛咳几声，咳出大量乌黑的血。
　　他再次感觉四肢渐渐麻木。
　　Alison告诉他，这是他病发的80小时。
　　Alison：丹和研究所的人正在破门。
　　Alison：解析――98%-99%-100%
　　“程先生，解析成功了！”
　　没有回答。
　　Alison抓不住或是说找不到程也的神经了，程也的身体几乎要被病毒完全侵占了。
　　程也的最后意识在命令Alison：“禁止研究人员靠近地下室，带上解析材料，然后立即焚毁地下室。”
　　Alison只机械的重复：“Alison禁止杀害主人，Alison不能杀害主人……”
　　·
　　“轰――”
　　“报告！爆破成功！室内含氧量94%，病毒指数70%，一级感染区……检测到地下室为强三级感染区……重复……”
　　丹彻底慌了，陆琰稳步快速走向地下室，他的脑海里只有程修临走前的恳求：“琰哥，求求你，把我哥带回来……”
　　越往下走越心惊，病毒指数高达98%，任何东西都有病毒。
　　·
　　“地下室的温度异常。”检测人员报告，“地下室在燃烧！”
　　陆琰怔愣，程也确实是一个会这么干的人。
　　·
　　3233年12月31日晚
　　程也死了。
　　Alison将程也药物焚毁了，只剩下用小玻璃瓶装的骨灰。
　　乌黑的骨灰，浸满了病毒。
　　他把他的27岁埋葬在大火中，把他对宋识的爱恋湮灭在了生命的尽头。
　　他说，宋识，我好爱你啊……有一生那么长呢！
　　也是，短短一生，还未到而立之年。

　　那一天晚上，又是联盟共庆的日子。
　　宋识只觉得心神不宁，手中的实验不停失败，最后就带着这份不安被先生哄上了床。

　　LSF1415的月亮很圆，程修抬头望着月亮，皎洁的月光倾撒在他的发梢，他在等，等他的夜归人带回故乡人。
　　但他还是未等到这故乡人，只等回了永远的不归人。
　　陆琰披着月光回来，拍了两下大衣，好似抖落了两场大雪。
　　雪落在程修的心头，凉得透彻。
　　“小修，我把……哥带回来了。”陆琰的嗓音十分沙哑。
　　是乌黑的骨灰。
　　骨灰被压在小玻璃瓶内，一只手就能握住，但程修觉得他再也握不住了。
　　他蹲在地上，哭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断断续续只说了一句话，陆琰听见了，
　　“哥，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