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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事 梦醒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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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山下的垂丝海棠又开了,明日带你下山踏青赏花可好?”
“师妹,这次在秘境中碰巧得了一妖兽妖丹,比暖玉效果好上白倍,我将它赠予你。”
“师妹,你阴寒之体本就手脚冰凉,玄冬之季又临,要注意御寒。”
…………
“容儿,待此间事了,我便娶你为妻,可好?”
…………
“容儿,离开乾山派,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忘了我吧。
…………
“不要,不要……”司杳容想要抓住面前的白衣男子,可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而遥远,她抓不住,身体的动作变得迟缓“不要走……”
司杳容一下便被梦所惊醒,脸上冒着细细的汗珠,她无力的靠在床沿,花了好一会才从梦中回神过来。
梦醒之后,梦中人的一切却都已远去,留下一丝浅浅的残念在司杳容的脑海中。
这些年来,司杳容不止做过一次这样的梦,可每次从梦中惊醒,梦中的事都忘得个七七八八。
她环顾四周,屋内陈设整齐端庄,只不过天色未明,显得屋内昏暗了些。
她忽然觉得今日比之前冷了些,又恍惚想起自己入睡前窗户还未关,便起身来到窗前。
司杳容起身只披了一件小衫,从窗外吹进的风扬起了她的青丝,翩翩而起,轻衫也有所摇曳。
远远的,司杳容就透过小窗看到门外的一片竹林变成了琼枝,四野寂静,唯有闻雪落之声,沙沙的响。
“今年的初雪竟比往年来早了不少。”司杳容喃喃道。
将手伸出窗外,接住了小片雪花。在窗前站了好一会,欣赏在疏疏落落的雪景。
“大晚上,你倒是有好闲情”身后传来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却透着淡淡的笑意。
一瞬间,司杳容朦胧似水的眼睛一亮,她转过头,一位身着棕色深衣的男子正坐在茶椅上,他看着司杳容,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
明明茶杯中的茶早已冷却,但那个男子还是浅浅地抿了一口,此人剑眉微挑,眸底显过一丝惊讶。
燕于飞曾是当今世上剑修数一数二的高手,但却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多年,无人知道他在哪,也无人知道他去了哪。
“师父,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还有个徒弟在这呢。”司杳容脚步轻移,走到他面前。
“你这茶泡的可是越来越好了啊。”接着干脆一饮而尽“诶不是,你这话说得,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来来来,这些都是我这次得来的宝物,喜欢的就拿去,自己慢慢挑,我睡了。”燕于飞把东西从储物袋中一股脑的抛出来,就挪了两下屁股准备席地而睡。
他实在累的不行了,十天的路程,他硬是两天就赶到。
到底是答应了杳容最迟在这月底回来的,可不能失约啊。
“喂,燕于飞,你不会就想睡我这吧?自己没房间啊,滚去自己那睡啊。”司杳容拉扯着燕于飞起来。
“你这逆徒,都敢直呼你师父的名讳了,行行行我回去,明日记得来的时候给我带两瓶醉芙蓉啊。” 燕于飞被人在睡意中被吵醒,眉头不禁紧蹙起来,强迫着自己起身。
醉芙蓉是燕于飞最爱喝的酒,大多像他这般的人都应该喜欢喝烈酒才是,可这醉芙蓉可是花酒,一点也不醉人。
司杳容突然想起她第一次看燕于飞喝醉芙蓉的时候,他还浅浅自得的说他品的可是人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自是不懂。
哦,对了,司杳容还发现他就算喝如此淡的酒,可还是会醉。
司杳容有时候真的会感到不解,她到底是怎么敢认他做师父的,单看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是她不会关注的人物,可就是翩翩认他当了师父。
司杳容如今有的记忆便是被救后来到了天衍宗的这三年。
一开始燕于飞按着她的肩膀说是她师父到现在司杳容还是没看懂他这位师父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想要什么。
一开始,司杳容也对他有着长辈的敬畏之心,但后来相处,司杳容真的真的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就是她感觉燕于飞不靠谱,真的很傻了吧唧的。
屋外落雪未停,燕于飞提着剑便走入了雪地。
雪下的愈发大了,不一会便落了燕于飞满肩,他抬头,思绪却飘到了千里之外。
那年他被仇敌追杀,寡不敌众,最后他拼尽全力才获得了一丝生机逃走。
可代价是他失去了他的一整个右臂,修为大减,他是在一座佛庙前晕倒的,后事如何,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他醒来是三个月后了,他发现救了自己的竟不过是一个点儿大的小女孩。
燕于飞忘不了那个小女孩当时的模样,身体比寻常年纪的孩子更加瘦小,脸上都是伤痕,有一条极深的刀疤从女孩鼻翼到下颌。
身上也脏兮兮的,燕于飞那时只是简单的用目光打量着,便没再多眼看。
他想站起来,却因为没有右手身体得不到平衡险些摔倒的时候,本来还离他很远的小姑娘快速的跑了过来扶住了他。
“你要去做什么?”女孩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怒看着他。
“回去。”燕于飞刚开口就愣住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脱离师门,早就没有家了,他如今以四海为家。
女孩觉得他很奇怪,她感受到了他低下的情绪,但她不喜欢管他人的闲事。
燕于飞从腰间拿出了一个青花瓶递给了女孩“里面的丹药可以治好你的伤疤,对你补气血有益,你也可以拿去换钱,谢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燕于飞明白,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给不出比这更好的东西了。
他突然自嘲地一笑,想到自己竟也会有像今天这么窘迫的一面。
那只被砍下来的右臂被燕于飞放入了一个锦盒,收入了储物袋。
他亦步亦趋的离开了寺庙,司杳容就在庙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心底恍惚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司杳容自有记忆便是个孤儿,她起初被一户不错的人家收养,但她一天无意间听到他们说等过几年,便把她卖进青楼。
她害怕,她逃了出来,可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她又能做什么呢。
…………
自一场春雨过后,残雪已然消融,天气回暖,南燕已经开始衔泥筑巢。
燕于飞出了寺庙才发现时间过了这么久,但他没有多想,抬脚离开。
又过了月余,在一所深深小院,燕于飞在这里落了脚,这小院的主人估计早就搬走了,燕于飞只简单的收拾了两下。
幽冥教能找到他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况且那日他中了散功符,在未醒的那三个月,他如今的修为散的已不足五分之一。
他如今只能在这落脚,或许是天意如此他再一次遇见了那个救他的女孩,他将她带回了那间小屋。
再见她已奄奄一息,他出手救了她。
不到半息,她的气色就转好了些,不一会就醒了过来。
她望向他的眼神带着不解,他正想着如何开口,眼神便不自觉的看着她身上。
他这时才认真仔细的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女孩,他恍然觉得她如今的这件衣服大的出奇,也不知道从哪捡来的。
而且他总感觉怪怪的,直到他看到两边的袖子长短不一才明白,她右手的拂袖长到可以拖在地下。
他走上前,准备将她的袖子挽上一截。
可他才刚刚有所动作,杳容便惊鸟般的向后一缩将手背在了身后。
燕于飞觉得很不对劲,他感到紧张,他强迫着将她那只手伸出来。
不出意料,她那只右手上也有着深浅不一的刀痕,可让燕于飞吃惊的还是当他看到她的小指的时候。
她的小指只有一截,燕于飞一看便知道这是被人用刀一下切下来的。
当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念一动,便将她留在了身边。
大半年的时间下来,她的伤才好了个七七八八。
他隐隐的感到如芒在背,幽冥教这次没有大动作,只派出来一位内门弟子前来通信。
他要离开这,他这样想着。
在他一次调息过后,他蹲在杳容的面前,用仅存的左手抚摸着她的头。
“你喜欢司空国吗?”
杳容摇摇头。
“那好,我带你走,好吗,以后无论怎样,你都不会再受如此的委屈了。”
他将她带去了利舟国,在那的五年时间转瞬即逝。
但幽冥教的势力这么快插入人间是他没想到的,修真界不可干扰人间事是历代下来的规矩。
他同样很快的就察觉到了身边的危险,他不能将她带在身边了,他这样想着。
他将杳容唤来,将当年的那只右臂炼就了一小块灵骨,安在了杳容的小指上。
杳容早就明白燕于飞不是普通人。
他现在做这一出,是干什么,杳容虽然疑惑,但还没等她问出口,就听到燕于飞说“有了这块仙骨,你便可以走修仙之路,但到底走不走是你自己的选择,这块玉佩你拿着,去乾山派,不久之后我会来接你的,知道吗?要好好等我,听话。”
这枚玉质地细腻,似晨露般剔透,上面刻画着莲中鱼。这玉佩是燕于飞的师父赠予他的出师礼,如今送与了杳容。
燕于飞说着也把一只细长的桃木簪子别在她的发间“这根簪子可掩盖你真实容貌,不要轻易把它拿下来。”
就这样,杳容凭借着那块玉佩进了乾山派。
可后来杳容在那发生的事,他多半不知,只不过后来通过那鱼莲玉佩通信了几回。
那十多年里,他一直在躲避着幽冥教的暗杀,他回不去乾山派,那些仇怨他会解决的。
再见任谁也没想到是在天衍宗,他收到师姐的来信,便马不停蹄的向这赶来。
师姐看到了她身上的鱼莲玉佩,便知与燕于飞有关,只怕这就是他口中常说的那个孩子。
燕于飞如今用了玉玲珑做了他的右臂,外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燕于飞坐在杳容的床边,抽出一丝灵力进入她的识海,外表到看着没啥事,云虚簪不在她的身上,真实的容貌也显现出来。
冰肌玉颜,线条温婉,小弧度的弯月眉,更显得她娴静温婉,倒是一副好容颜。
燕于飞的眼睛突然睁开,双眸微震,他竟愣了片岔,他不可置信的再输灵力去探查。
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如今只有三魂六魄,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连天衍宗最好的疗师也对此无计可施,只留下她会醒的这句话,叹叹气走了。
燕于飞在想尽了千计万法也没用。
只能用灵力温养着元神,她就这样沉睡了两年,是如今司杳容不知道的那两年。
后来,就在普通的一天,春雨结束那天,垂丝海棠盛开,她也就在那天醒了。
他原本有很多话想跟她说,有很多事想问她,可她竟然失忆了,把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她说忘了也好,知天命罢了。
如此他便没有强求。
之后他俩便一同都留在了天衍宗,受掌门委托,她成为了天衍宗的客卿长老,安安分分的待在天衍宗。
但他却经常往外跑,想求得恢复魂魄之法,可终究是石沉大海。
杳容很聪明,她早就知道她魂魄残缺,后来有一天她说亦不在乎她是不是魂魄完好之人,至少她现在好好的,好好站在他面前。
他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徒弟,他不救又有谁来呢?但他也终于明白,现在他们都好好的,就是最好的了。
说到他俩的师徒关系,在那年分别时杳容最后给他磕了个头,叫了一声师父,他也算应下了。
…………
一阵冷风袭来,让燕于飞的身子不禁颤了颤,思绪也随之回笼,他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把随手的东西一扔,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